第411章 血案疑雲

城北汙水處理廠位於工業區邊緣,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混合著化學藥劑和淤泥的刺鼻氣味。巨大的沉澱池、縱橫交錯的管道在慘白的探照燈光下,投下扭曲猙獰的陰影。

發現屍體的地方是一個相對偏僻的汙泥脫水車間外圍排水溝旁。警戒線已經拉起,法醫和技術人員正在緊張地工作。

林默和冷清秋穿過封鎖線,張成臉色鐵青地迎了上來。

“死者是廠裡的夜班巡檢工,五十歲左右,獨身。發現他的是早上來換班的同事。”張成快速介紹情況,“初步判斷死亡時間在淩晨兩點到四點之間。死因……你們自己看吧。”

他指了指不遠處蓋著白布的擔架。

蘇槿正蹲在擔架旁,看到林默過來,輕輕掀開了白布的一角。

即使林默見慣了各種凶案現場,眼前的景象也讓他瞳孔驟然收縮。擔架上的屍體,已經完全不成人形。皮膚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灰敗乾癟,緊緊貼在骨頭上,如同年代久遠的木乃伊,但眼眶、口鼻等凹陷處,卻又殘留著暗紅色的、彷彿被吸乾凝結的血痂。屍體整體萎縮了一圈,但詭異的是,衣物卻基本完好,隻是沾滿了汙泥。

“全身血液和大部分體液……被抽乾了。”蘇槿的聲音帶著壓抑的震驚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厭惡,“不是醫學意義上的失血,而是……更像是被某種東西從內部強行汲取、吞噬。肌肉組織、內臟……所有富含水分的部分都嚴重萎縮、纖維化。但體表冇有發現明顯的穿刺傷口或大型撕裂傷。”

她又指了指屍體裸露的頸部和手背:“在這些皮膚較薄的部位,發現了一些極其細微的、針孔狀的暗紅色斑點,排列成不規則的網狀。初步判斷,可能就是‘吸管’的入口。”

林默蹲下身,靈覺緩緩探向屍體。冇有明顯的陰魂殘留,也冇有之前噬魂蠱那種精魂被抽離後的空洞感,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純粹的、肉體生命精華被掠奪一空的枯寂。而在那些針孔狀斑點處,他捕捉到了一絲極其微弱、但異常尖銳且貪婪的能量殘留,與之前的蠱毒氣息同源,但性質更加暴戾、更具侵略性。

“是蠱蟲乾的,”林默沉聲道,“但不是同一種。之前的噬魂蠱針對魂魄,這種……是專門吞噬血肉精元的‘血蠱’或者‘屍蠱’。”

“又是蠱!”張成狠狠啐了一口,“這個刺繡袋子就在屍體旁邊三米處的泥地裡。”他遞過一個證物袋,裡麵正是那個繡著扭曲蛇紋的布袋。

林默接過袋子,仔細感知。上麵殘留的標記頻率,與之前那些“鎖魂囊”又有不同,更加陰邪,帶著一種渴血的慾望。而且,這袋子本身似乎也散發著一股淡淡的、吸引某些陰穢之物的氣息。

“凶手在變換目標和方法。”冷清秋站在林默身側,清冷的目光掃過現場,“之前針對的是年輕、魂力精純的獨居者,現在變成了中老年夜班工人。之前是無聲無息致人死地,現在是如此……酷烈的吞噬。他想做什麼?試驗不同蠱蟲的效果?還是有其他目的?”

“或許兩者都有。”林默站起身,看向汙水處理廠深處那些龐大的陰影,“這裡是城市的‘汙穢’彙聚之地,陰氣、濁氣較重。選擇在這裡下手,可能有助於某些陰邪蠱蟲的發揮,或者……是為了掩蓋什麼。”

他走到發現布袋的泥地旁,仔細觀察。泥地上除了勘查人員的腳印,還有一些淩亂的、似乎屬於死者的腳印,以及……幾道非常淺的、不像是人類留下的拖曳痕跡,痕跡很窄,像是某種多足昆蟲爬過,但又被刻意掩飾過。

“調取廠區所有監控,尤其是昨晚夜班時間段的。”林默對張成說道,“重點排查進出廠區的人員、車輛,以及……有冇有拍到什麼異常的動物或者昆蟲活動。”

技術隊立刻開始行動。林默和冷清秋則在廠區內外更仔細地勘查起來。

汙水處理廠占地麵積很大,環境複雜,有許多隱蔽的角落和廢棄的管道。兩人分頭行動,林默主要依靠靈覺感知異常能量,冷清秋則憑藉敏銳的觀察力和對氣息的感知。

一個多小時後,兩人在廠區最深處一個廢棄的化學品倉庫附近彙合。這裡已經遠離主要作業區,鏽蝕的鐵門半掩,裡麵堆滿了破損的容器和雜物,散發著一股刺鼻的黴味。

“這裡有殘留。”冷清秋指向倉庫牆角一片潮濕的地麵。那裡,有幾滴已經乾涸發黑的粘稠液體,散發著淡淡的腥臭,與屍體上那些針孔狀斑點殘留的能量氣息一致。

林默走過去,蹲下檢視。液體滲透進泥土裡,周圍還有一些細微的、如同髮絲般的白色絲狀物。

“像是……某種分泌物,或者蠱蟲蛻下的皮?”林默用鑷子小心地將一點絲狀物和沾染了液體的泥土樣本收集起來。

就在這時,他耳朵微微一動,聽到倉庫深處傳來一聲極其輕微的、如同什麼東西摩擦地麵的窸窣聲。

他和冷清秋對視一眼,瞬間警惕起來。冷清秋無聲地拔出月光長劍,劍身泛起清冷的微光。林默指尖也凝聚起一絲混沌寂滅之力。

兩人一左一右,緩緩向聲音傳來的方向靠近。

倉庫內部光線昏暗,隻有從破損的屋頂和縫隙透進的些許天光。空氣中灰塵瀰漫,能見度很低。

窸窣聲再次響起,這次更清晰了一些,來自一堆破損的塑料桶後麵。

林默打了個手勢,示意冷清秋從側麵迂迴。他自己則深吸一口氣,猛地閃身而出,指尖灰濛光芒直刺那堆塑料桶後!

噗嗤!

一聲輕響,彷彿刺破了什麼充滿液體的囊體。一股更加濃烈的腥臭味爆發出來!

然而,後麵空空如也,隻有地麵上殘留著一小灘暗綠色的粘液,以及幾隻被灰濛光芒波及、正在劇烈扭動、迅速融化成黑水的、指甲蓋大小、形似水蛭但口器更加猙獰的黑色蟲子。

“是幼蟲,或者哨兵。”林默皺眉看著那灘迅速失去活性的粘液和蟲子殘骸,“母體或者主要的蠱蟲不在這裡。”

冷清秋從另一側繞過來,搖了搖頭,表示冇有其他發現。

對方非常謹慎,行動迅速,並且似乎有某種方式可以遠程操控或者感知這些蠱蟲,一旦有暴露風險,立刻捨棄。

回到廠區門口,技術隊的監控排查有了初步結果。在淩晨三點左右,靠近發現屍體區域的一個監控探頭,捕捉到了一個模糊的黑影一閃而過,速度極快,難以分辨是人還是其他東西。而同一時段,廠區外圍另一個監控,則拍到了一個撐著傘的、穿著深色衣裙的纖細身影,在廠區圍牆外短暫停留,隨即消失在夜色中。

雖然畫麵模糊,但那個撐傘的身影輪廓,與之前的藍衣蠱女極為相似!

“她果然還有同黨,或者……這就是她本人,換了身衣服!”張成看著監控截圖,臉色難看。

蠱女剛剛在龍脊山使用幽冥遁符逃脫,這麼快就出現在城北犯案?是她的傷勢不重,還是……這根本就是計劃好的連環行動?

林默心中疑竇叢生。他感覺,隨著這個吸血乾屍案的出現,整個蠱術案件的背後,似乎浮現出更加複雜的脈絡。

“張隊,這起案子併案處理。重點排查全市所有夜間獨處、工作環境偏僻的潛在目標,尤其是像汙水處理廠、垃圾站、屠宰場這類陰氣濁氣較重的地方。”林默快速部署,“同時,對那個蠱女可能藏身的區域,加大搜尋力度。她接連作案,不可能毫無痕跡。”

“明白!”

返回市局的路上,車內的氣氛有些沉默。冷清秋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忽然開口:“你覺得,她是在挑釁,還是在完成某種……儀式?”

林默握著方向盤的手指緊了緊:“可能都有。挑釁我們,展示她的能力和肆無忌憚。同時,收集不同性質的‘材料’——精純的魂絲、強烈的情感能量、還有……鮮活的血肉精元。她到底想煉製什麼?或者,她在為誰服務?”

幽冥教的身影再次浮現在腦海。那個神秘的“無麵尊主”,是否就是這一切的最終指向?

“我需要儘快聯絡法明禪師和阿幼朵。”林默說道,“乾屍案的出現,說明事態在升級。我們必須做好應對更糟糕情況的準備。”

冷清秋轉過頭,看著林默緊繃的側臉,黑眸深處似乎有微光閃爍,她輕輕“嗯”了一聲,聲音比平時柔和了一絲。

林默心中微動,但此刻無暇細想。

回到市局,林默立刻將乾屍案的情況和采集到的樣本交給了蘇槿進行更深入的分析,同時將訊息通報給了阿幼朵和法明禪師。

阿幼朵聽到“血蠱”和可能出現的蠱女同黨(或本人)時,語氣更加凝重:“血蠱培養極其殘忍,需要大量活人精血,而且反噬風險極大。會用這種蠱的,要麼是瘋子,要麼是有恃無恐。林默,你們一定要小心,我總覺得,有什麼更大的東西在後麵。”

法明禪師則回覆,他正在查閱一些古籍,尋找關於精神暗示和苗疆古老血祭儀式的記載,讓林默先將冷清秋帶過去,他嘗試用佛門秘法探查一下。

安排完這些,已是深夜。林默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感到一陣深深的疲憊。這種敵暗我明、被動應對的局麵,消耗的不僅是體力,更是心力。

他走到窗邊,看著樓下依舊閃爍的警燈和稀疏的車流。城市的夜晚並不平靜,黑暗的角落裡,罪惡與詭異正在滋生。

蠱影重重,血案又起。信任在危機中經受考驗,真相在迷霧中若隱若現。林默知道,自己必須更快地成長,更快地揭開謎底,否則,將會有更多無辜者成為蠱蟲的食糧,而他身邊的人,也可能陷入更深的危險。

他拿起手機,看著那條早已冇有迴應的、來自蠱女的挑釁資訊,眼神逐漸變得堅定而冰冷。

這場較量,遠未結束。而他,絕不會退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