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月漓迷霧,初現端倪

阿幼朵步履輕盈,穿梭在夜色籠罩的竹林中,彷彿腳下崎嶇的山路與無邊的黑暗都與她無關。林默四人緊隨其後,不敢有絲毫鬆懈。冷清秋雖然虛弱,但在創生之力的持續滋養和阿幼朵那縷溫和巫力的安撫下,勉強能夠跟上。

越往山林深處走,霧氣似乎愈發濃鬱。這霧氣並非尋常水汽,帶著一股淡淡的、類似草藥的清苦氣息,吸入肺中,竟讓人精神微微一振,連日的疲憊都驅散了些許。

“這是‘瘴母林’,霧氣有微毒,但也能提神醒腦,驅趕尋常毒蟲。”阿幼朵頭也不回地解釋道,聲音在霧中顯得有些縹緲,“跟著我的步子走,彆亂碰周圍的植物。”

眾人依言而行,果然發現腳下的路徑看似隨意,卻總能避開那些顏色豔麗或有明顯尖刺的奇異植物。林中寂靜無聲,連蟲鳴都聽不到,隻有眾人的腳步聲和呼吸聲在霧氣中迴盪,顯得格外清晰。

約莫行了一個時辰,前方霧氣漸薄,隱約有火光和人聲傳來。穿過最後一片茂密的竹林,眼前豁然開朗。

那是一座建造在山穀中的龐大寨子,依山傍水,無數吊腳樓層層疊疊,依著山勢向上蔓延,如同棲息在山間的巨鳥。寨子周圍環繞著高大的木製柵欄和瞭望塔,塔上有手持弓箭、身影矯健的守衛。此刻雖是深夜,但寨中依舊有不少地方亮著燈火,尤其是中央一座規模最大、裝飾也最為精美的吊腳樓,更是燈火通明,隱隱有莊嚴的吟唱聲傳來。

“到了,這裡就是月漓寨。”阿幼朵停下腳步,轉身對四人說道,臉上帶著一絲回到家的放鬆,“你們稍等,我去通報一聲。”

她走到寨門前,與守衛低聲交談了幾句,守衛看了林默幾人一眼,點了點頭,打開了側邊一扇小門。

阿幼朵招手示意他們跟上。進入寨內,道路以青石板鋪就,兩旁吊腳樓林立,簷下掛著各種風乾的草藥和獸骨,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藥香和煙火氣。一些晚睡的寨民看到阿幼朵帶著幾個明顯是外人的生麵孔,都投來好奇的目光,但並無敵意,反而有不少人友善地與阿幼朵打招呼。

“阿幼朵,這麼晚纔回來?還帶了客人?”一個提著燈籠的老婆婆關切地問道。

“嗯,采藥遇到幾位迷路的朋友,他們需要阿達的幫助。”阿幼朵禮貌地回答。

老婆婆看了看林默幾人,尤其在冷清秋蒼白的臉上停留片刻,歎了口氣:“造孽哦,又是那些屍仙教的妖人作祟吧?快帶他們去見阿達吧。”

穿過幾條巷道,一行人來到了寨子中央那座最大的吊腳樓下。樓前有一片平整的廣場,中央燃著一堆巨大的篝火,幾位身著盛裝、頭戴複雜銀飾的寨老正圍坐火邊,低聲商議著什麼,神色凝重。那莊嚴的吟唱聲正是從樓內傳出。

阿幼朵讓林默四人在廣場邊緣等候,自己則快步走到一位鬚髮皆白、麵容慈祥但眼神銳利的老者麵前,恭敬地行禮,低聲稟報。

那老者,應該就是月漓寨的族長或者大蠱師。他聽著阿幼朵的敘述,目光不時掃向林默等人,尤其是在林默身上停留良久,眼中閃過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神色,有探究,有驚訝,甚至還有一絲……瞭然的歎息?

片刻後,阿幼朵走了回來,對林默道:“阿達答應見你們了,跟我來吧。不過,阿達年事已高,隻能先為這位姐姐診治,你們其他人需在外麵等候。”

林默點頭,扶著冷清秋,跟隨阿幼朵踏上木梯,走進了那座燈火通明的吊腳樓。堅岩和蘇婷則留在廣場,與那些寨老們在一起。

樓內空間寬敞,佈置得古樸而莊重。四壁掛著色彩斑斕的織錦,描繪著日月星辰、飛鳥走獸以及一些古老的祭祀場景。空氣中瀰漫著濃鬱的、混合了無數種草藥的特殊香氣,聞之令人心緒寧靜。

正廳中央,一位穿著深紫色苗服、臉上佈滿皺紋如同老樹皮、但一雙眼睛卻清澈明亮如同少女的老婆婆,正盤坐在一個蒲團上。她手中撚著一串不知由何種材質製成的黑色念珠,口中吟唱著古老而晦澀的歌謠。在她身前,擺放著各種瓶瓶罐罐和曬乾的草藥,還有一個造型古樸的銅盆,盆內盛著清水,水麵上漂浮著幾片翠綠的葉子。

這位,必然就是月漓寨的大蠱師,阿幼朵口中的“阿達”。

阿達停止了吟唱,抬起眼,目光平靜地落在冷清秋身上。她的眼神彷彿具有穿透力,讓冷清秋感覺自己從內到外都被看了個通透。

“孩子,過來。”阿達的聲音蒼老而溫和,帶著一種撫慰人心的力量。

冷清秋看了林默一眼,深吸一口氣,走到阿達麵前的蒲團上坐下。

阿達伸出枯瘦但穩定的手,指尖輕輕點在冷清秋的眉心,一如之前阿幼朵所做。但這一次,一股更加精純、浩瀚、充滿了生命氣息的綠色巫力,如同溫和的潮水般湧入冷清秋的識海。

冷清秋身體微微一顫,她能感覺到,這股力量比阿幼朵的更加深厚,也更加……霸道。它並非強行衝擊那粒蠱種,而是如同春風化雨,細緻地梳理、安撫著她動盪的神魂,同時將那粒紫色晶塵牢牢鎖定、包裹。

時間一點點過去,阿達的眉頭時而緊蹙,時而舒展。林默站在一旁,緊張地關注著,連大氣都不敢喘。

約莫過了一炷香的時間,阿達緩緩收回了手,長長地籲了一口氣,額角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怎麼樣?阿達,能解嗎?”阿幼朵急切地問道。

阿達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神色凝重:“是‘七情斷魂蠱’的變種,比普通的心魔蠱更加陰毒。下蠱之人,不僅修為高深,更精通神魂之道。此蠱已與她月魄本源初步融合,強行拔除,輕則修為儘廢,重則魂飛魄散。”

林默的心瞬間沉了下去。

但阿達話鋒一轉:“不過,也並非全無希望。此蠱雖毒,卻有一線生機。其力量源自七情六慾的扭曲放大,若能以精純的‘太陰月華’洗滌神魂,輔以我寨秘傳的‘清心淨神咒’,再尋得‘月魄石’穩固其月魄本源,或可逐漸將其煉化、逼出,甚至……因禍得福,使神魂更加凝練。”

太陰月華,冷清秋自身便具備。清心淨神咒,阿達表示可以傳授。但……

“月魄石?那是什麼?在哪裡可以找到?”林默急忙追問。

阿達的目光變得悠遠,緩緩道:“月魄石,乃是月華精華曆經千年凝聚而成,至陰至純,對我月漓寨修煉月神之力的族人而言,是無上聖物。相傳,最後一塊月魄石,在百年前那場動亂中,隨同我寨一位叛逃的聖女……一同失落了。”

叛逃的聖女?林默心中一動,想起了客棧老闆提到的那個偷了寨裡重要東西跑出來的月漓寨巫女!難道她偷的就是月魄石?而月魄石,又是否與引動鑰匙碎片共鳴的東西有關?

“那位聖女……偷走了月魄石?”林默試探著問道。

阿達深深地看了林默一眼,那眼神彷彿洞悉了一切:“年輕人,你身上帶著不屬於此界的氣息,還有……與那失落聖物隱隱共鳴的波動。你來到苗疆,並非偶然吧?”

林默心中劇震,這阿達竟然能感知到他身上的鑰匙碎片?!他猶豫了一下,冇有立刻回答。

阿達似乎也不在意,繼續道:“冇錯,她帶走了月魄石,也帶走了一個關乎苗疆命運的古老秘密。我們與雷公寨的衝突,根源也在於此。他們堅信聖物和秘密應該由力量更強的黑苗掌管,而我們則認為,唯有心懷月神慈悲者,才能繼承那份責任。”

她頓了頓,看著林默:“你們要找的東西,或許與那失落的月魄石,就在同一個地方。而那個地方,如今被屍仙教和雷公寨的人重重把守,想要進去,難如登天。”

線索似乎越來越清晰了!鑰匙碎片(或相關之物)和解除蠱種關鍵的月魄石,很可能都在那個“失落聖女”最後藏身之處!而那裡,現在成了風暴的中心!

“還請阿達明示,那個地方是哪裡?”林默恭敬地問道。

阿達沉默了片刻,最終緩緩吐出了三個字:

“葬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