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叁佰章 葬蠱淵前,暗流洶湧

阿達的話語如同沉重的石塊投入平靜的湖麵,在木樓內激起無聲的漣漪。

“葬蠱淵……”林默低聲重複著這個名字,僅僅是念出這三個字,彷彿就能感受到一股來自遠古的陰冷與死寂纏繞在舌尖。這必然是一處大凶之地。

“那是苗疆的禁地,是曆代蠱師處理失敗蠱毒、埋葬反噬自身之蠱蟲的深淵。”阿幼朵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敬畏,向林默解釋道,“傳說淵底彙聚了世間萬千奇毒,怨氣沖天,更有無數因蠱術反噬而死的蠱師殘魂徘徊不散,尋常人靠近邊緣都會毒發身亡或精神錯亂。即便是經驗豐富的蠱師,冇有萬全準備也不敢輕易深入。”

冷清秋的臉色更加蒼白了一分,並非完全因為蠱種的威脅,更是對那處絕地的本能忌憚。她的月華之力雖屬陰寒,卻追求純淨,與那種彙聚了世間汙穢毒怨的地方格格不入,甚至可能相互衝突。

“月魄石……和我們要找的東西,怎麼會在那裡麵?”林默問出了關鍵問題。那位叛逃的聖女,為何要帶著聖物逃入絕地?

阿達渾濁卻清明的眼中閃過一絲追憶與痛惜:“百年前,那場動亂席捲苗疆,黑白苗之爭達到頂峰,外界的修行勢力也試圖插手。當時的聖女,我的師姐……她預見到了一場更大的災難,認為固守傳統無法保全聖物與秘密。她帶著月魄石和一件……來自天外的神秘之物,毅然進入了葬蠱淵,試圖藉助淵內的特殊環境封印它們,等待真正的有緣人。”

天外神秘之物!林默心中劇震,幾乎可以肯定,那就是引動鑰匙碎片共鳴的源頭!幽冥教、屍仙教,他們的目標恐怕不僅僅是萬毒蠱王或苗疆的霸權,更可能是這件“天外之物”!

“她成功了嗎?”冷清秋虛弱地問道。

阿達搖了搖頭,臉上皺紋更深了幾分:“她再也冇有出來。但我們世代傳承的月神感應告訴我們,月魄石的氣息並未消失,依舊在淵內某處沉寂。隻是百年來,無人能深入核心區域將其取出。葬蠱淵深處,不僅有天然形成的毒瘴和險地,更孕育了一些……因長期吞噬蠱毒和怨氣而誕生的可怕存在。”

她看向林默和冷清秋:“如今,屍仙教與雷公寨勾結,他們的目標顯然也是葬蠱淵深處的秘密。若被他們先得手,不僅苗疆永無寧日,恐怕外界也會遭受波及。解除這位姑娘身上的‘七情斷魂蠱’,需要月魄石;阻止屍仙教的陰謀,也需要進入葬蠱淵。你們的路,隻有這一條。”

這是一條九死一生的路,但他們彆無選擇。

“我們需要怎麼做?”林默沉聲問道,眼神堅定。無論是為了冷清秋,還是為了阻止可能發生的更大災難,這葬蠱淵,他都非闖不可。

“準備工作至關重要。”阿達示意阿幼朵取來幾樣東西。那是一張繪製在獸皮上的簡陋地圖,上麵模糊地標註著葬蠱淵外圍的一些已知危險區域和可能的路徑;幾枚用特殊草藥煉製而成的避毒丹,散發著辛辣刺鼻的氣味;還有一小包閃爍著微光的銀色粉末。

“地圖是曆代先人用生命換來的情報,但並不完整,尤其是核心區域,是一片空白。避毒丹能抵禦大部分瘴氣和尋常蠱毒,但對淵內一些特殊的毒怨之氣,效果有限。這‘月塵粉’蘊含微弱的月華之力,撒在身上可以一定程度上掩蓋生人氣息,避開一些依靠感知陽氣活動的毒物和殘魂。”

阿達將東西交給林默,鄭重告誡:“葬蠱淵入口不止一處,但都被屍仙教和雷公寨的人嚴密看守。他們似乎在等待某個時機,或者是在準備某種儀式,才能安全進入。你們需要找到一個防守相對薄弱,或者他們尚未完全控製的入口。”

就在這時,外麵廣場上傳來一陣輕微的騷動,隨即是堅岩通過裝甲內置通訊傳來的低沉聲音:“林默,有情況。寨子外圍的巡邏隊似乎發現了什麼,氣氛突然緊張起來了。”

林默與冷清秋對視一眼,心中凜然。難道屍仙教這麼快就找上門了?

阿達似乎也感知到了什麼,她閉上眼,手指快速掐動了幾下,臉色微變:“有強大的死氣和怨念正在靠近寨子,數量不少……是屍仙教的‘屍傀’大軍!”

她猛地站起身,雖然年邁,但此刻卻散發出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阿幼朵,立刻敲響警鐘,全寨戒備!開啟防護巫陣!”

“是,阿達!”阿幼朵毫不猶豫,轉身衝出木樓。

很快,低沉而急促的鐘聲響徹整個月漓寨。原本寧靜的寨子瞬間“活”了過來,燈火接連亮起,訓練有素的寨民們迅速拿起武器,奔向各自的防禦崗位。婦孺則被有序地安排進入堅固的吊腳樓或地下掩體。一道道淡綠色的光華從寨子周圍的特殊圖騰和符文中亮起,逐漸交織成一片半透明的光罩,將整個寨子籠罩其中。

林默和冷清秋也來到廣場上,與堅岩、蘇婷彙合。

“探測器顯示,大量非生命體高速接近,能量反應與黑水鎮的屍傀類似,但其中混雜著幾股更強大的個體能量信號!”堅岩快速彙報,裝甲上的武器係統已經全部啟用,閃爍著幽藍的光芒。

蘇婷則利用這短暫的時間,試圖分析月漓寨的防護巫陣結構:“能量頻率很奇特,偏向生命與淨化,對死靈類能量應該有很強的剋製作用,但強度……似乎不足以完全抵擋外麵的攻勢。”

林默抬頭望向寨外,透過淡綠色的光罩,可以看到遠處山林中,影影綽綽的身影如同潮水般湧來。那些正是他們在黑水鎮見過的屍傀,動作僵硬,眼中閃爍著綠油油的鬼火,數量之多,遠超之前所見。而在屍傀大軍後方,幾個穿著黑袍、周身環繞著濃鬱黑氣的身影若隱若現,顯然是屍仙教的正式成員在操控。

“他們怎麼會突然大舉進攻月漓寨?”冷清秋蹙眉,感覺有些不對勁。屍仙教雖然囂張,但直接攻擊月漓寨這樣實力不弱的白苗大寨,無疑會引發全麵衝突,這不符合他們暗中行事的風格。

林默目光銳利,掃過那些黑袍人,最終鎖定在其中一個身材格外高大、手持一柄白骨幡的黑袍人身上。那人給他的感覺,比之前在客棧遇到的柳紅煙還要危險幾分。

“恐怕……是我們的行蹤暴露了。”林默沉聲道,“他們不想給我們尋求月漓寨幫助的機會,更不想讓我們有機會進入葬蠱淵。或者,他們想藉此機會,一舉重創月漓寨,掃清進入葬蠱淵的障礙!”

就在這時,寨外那個手持白骨幡的高大黑袍人上前一步,用一種沙啞如同金屬摩擦的聲音高喊道:“月漓寨的人聽著!交出那幾個外來者,尤其是那個身中蠱種的女人!否則,今日便讓爾等寨毀人亡,成為我屍仙神教降臨的祭品!”

果然是為了他們而來!而且點名要冷清秋!

阿達在幾位寨老的簇擁下,走到寨門附近,聲音透過巫陣傳出,依舊平穩:“屍仙教的妖人,苗疆不是你們可以肆意妄為的地方!想要人,憑本事來拿!”

談判瞬間破裂。

那高大黑袍人發出一陣刺耳的怪笑,手中白骨幡猛地一揮:“既然如此,那就彆怪我們不客氣了!屍傀聽令,攻破此寨,雞犬不留!”

隨著他一聲令下,密密麻麻的屍傀發出無聲的嘶吼,如同黑色的潮水,瘋狂地撞擊在月漓寨的淡綠色光罩上!光罩劇烈地波動起來,發出滋滋的腐蝕聲。

“加固巫陣!”阿達厲聲喝道。

數十名月漓寨的巫師和蠱師立刻盤膝坐下,將自身的巫力注入到防護巫陣之中,光罩的光芒頓時穩定了不少,並將衝在最前麵的屍傀灼燒得冒起陣陣黑煙。

然而,屍傀的數量實在太多了,它們不知疼痛,不畏死亡,前仆後繼。光罩的能量在持續消耗。更重要的是,那幾個黑袍人也開始動手了。

他們或是搖動鈴鐺,發出乾擾神魂的魔音;或是灑出漫天毒粉,腐蝕光罩;或是直接施展邪術,凝聚出巨大的鬼爪轟擊光罩。

那名手持白骨幡的高大黑袍人更是厲害,他口中唸唸有詞,白骨幡上黑氣翻湧,化作一道道猙獰的鬼影,不斷衝擊著光罩的同一節點,使得那裡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

“不能坐以待斃!”林默眼神一凝,“堅岩,蘇婷,我們出去迎戰,減輕巫陣壓力!清秋,你留在陣內,伺機而動!”

冷清秋雖然身中蠱種,實力受損,但並非毫無戰力。她點了點頭,月華之力在指尖凝聚。

“我跟你們一起去!”阿幼朵手持一柄淬毒的苗刀,眼神堅定,“月漓寨的戰士,從不畏懼戰鬥!”

寨門開啟一道縫隙,林默、堅岩、蘇婷和阿幼朵,以及一隊精銳的月漓寨戰士,如同利箭般射了出去,瞬間與最前方的屍傀絞殺在一起。

林默秩序鎖鏈橫掃,將數具屍傀抽飛、淨化;堅岩的裝甲火力全開,能量光束和實體彈藥形成交叉火力網,大量收割著屍傀;蘇婷雖然不擅正麵戰鬥,但她釋放出幾個小型偵查機器人,乾擾屍傀的行動,併爲眾人提供戰場視野;阿幼朵和月漓寨戰士們則身手矯健,刀光閃爍間,專門攻擊屍傀的關節和能量核心,效率極高。

他們的突然出擊,確實打了屍傀一個措手不及,暫時緩解了光罩正麵的壓力。

但那名手持白骨幡的黑袍人顯然注意到了他們,尤其是林默身上那特殊的秩序氣息,讓他眼中閃過一絲貪婪和殺意。

“找到你了!林家的小子!”他怪笑一聲,白骨幡指向林默,“你的靈魂和身體,將是獻給神教最好的祭品!”

他身影一晃,竟直接穿過混亂的戰場,化作一道黑煙,朝著林默直撲而來!人未至,那森然的死氣和一股遠超柳紅煙的威壓已經籠罩而下!

林默瞳孔一縮,心知遇到了真正的強敵。他不敢怠慢,體內創生碎片與秩序碎片同時運轉,金光與白芒交織,嚴陣以待。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異變再生!

“吼——!”

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突然從月漓寨後山的方向傳來!那咆哮聲中充滿了蠻荒、暴戾的氣息,甚至壓過了戰場上的廝殺聲。

緊接著,地麵開始微微震動,彷彿有什麼龐然大物正在甦醒,並朝著寨子方向衝來!

無論是月漓寨的人,還是屍仙教的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呆了。

阿達臉色驟變,望向後山方向,失聲道:“是……是守護聖林的‘山魈王’!它怎麼會在這個時候暴動?!”

屍仙教那名高大黑袍人也停下了對林默的攻勢,驚疑不定地看向後山。他們的計劃裡,可冇有包括激怒這頭盤踞在深山裡的霸主!

混亂的戰場上,出現了短暫的寂靜。隻有那越來越近、地動山搖般的腳步聲和充滿怒火的咆哮,在每個人心頭敲響。

林默看著後山方向,又看了看眼前混亂的局勢和虎視眈眈的屍仙教強敵,心中明白,月漓寨的危機非但冇有解除,反而因為這意外出現的山魈王,變得更加複雜和危險了。

葬蠱淵的前路尚未開啟,眼前的劫難已然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