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竹溪夜話,蠱醫溯源
夜色如墨,浸染著苗疆的群山。溪流淙淙,沖刷著圓潤的鵝卵石,聲音在寂靜的山林間格外清晰。篝火跳躍,映照著四張疲憊而凝重的麵孔。
冷清秋盤膝坐在火邊,雙眸緊閉,周身月華流轉,試圖撫平神魂中那粒如同毒刺般的“心魔蠱種”。然而,任憑她如何催動力量,那粒微小的紫色晶塵都如同跗骨之蛆,牢牢紮根在她的月魄核心旁,紋絲不動,反而在她全力催穀時,隱隱散發出一絲挑動心緒的陰寒波動,讓她不得不立刻停止。
她緩緩睜開眼,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焦躁與無力。這種性命操之於他人之手的感覺,對於心高氣傲的她而言,比任何肉體上的傷痛都更加難以忍受。
林默將水囊遞給她,沉聲道:“彆急,越是此時,越需靜心。既然這蠱種因‘萬毒蠱王’的傳聞而引動,那麼解鈴還須繫鈴人,我們一定能找到破解之法。”
他的聲音沉穩,帶著一種令人安心的力量。創生碎片散發出的溫和生機,也如同暖流般悄然滋養著眾人疲憊的身心。
蘇婷正在用便攜設備嘗試連接外部網絡,獲取更多關於“屍仙教”和“心魔蠱”的資訊,但苗疆深處信號極差,螢幕上隻有斷斷續續的亂碼。“信號被嚴重乾擾了,像是某種大範圍的磁場紊亂或者……人為的遮蔽。”
堅岩則負責警戒,裝甲的探測器不斷掃描著周圍的密林,低沉地彙報:“三公裡內未發現大規模生命體活動跡象,但有一些零散的……能量殘留,性質與黑水鎮遇到的屍仙教教徒類似,但更微弱,像是路過留下的痕跡。”
林默點了點頭,目光再次投向黑水鎮的方向。碎片共鳴依舊微弱地指向那裡,如同霧中燈塔,提醒著他們此行的目的並未改變,隻是前路增添了無數荊棘。
“屍仙教……此前從未聽說過這個名號。”林默沉吟道,“老闆說他們是半月前突然出現的,目標直指那‘萬毒蠱王’。你們覺得,他們和幽冥教有冇有關聯?”
蘇婷抬起頭,推了推眼鏡:“從行為模式上看,都有操縱陰邪之力、行事詭秘的特點。但幽冥教偏向鬼道屍術,而屍仙教……從名字和那‘心魔蠱’來看,似乎更側重蠱毒與神魂控製。不能排除他們是幽冥教在苗疆發展的分支,或者……是合作關係?”
“合作關係可能性更大。”冷清秋忽然開口,聲音依舊有些虛弱,但帶著冰冷的分析,“幽冥教在黑煞尊者敗退後,主力隱匿,需要時間恢複。而苗疆局勢混亂,正是他們攪渾水、暗中行事的好機會。扶持或者勾結一個本土的邪教,既能轉移視線,又能藉助當地勢力尋找他們需要的東西,比如……鑰匙碎片,或者那所謂的‘萬毒蠱王’。”
她的分析條理清晰,與之前那冰冷漠然的狀態截然不同,顯然神魂穩定後,她的智慧重新占據了上風。
林默讚同地點頭:“有道理。如果真是這樣,那黑水鎮的水比我們想象的更深。我們不僅要對付屍仙教,還要提防可能隱藏在暗處的幽冥教殘餘。”
他頓了頓,看向冷清秋:“清秋,你對苗疆巫蠱瞭解多少?尤其是關於蠱種解除方麵。”
冷清秋微微蹙眉,回憶道:“苗疆蠱術流派眾多,解法也千奇百怪。但‘心魔蠱’這類直接作用於神魂的頂級蠱術,極為罕見,解法必然掌握在極少數人手中。通常來說,解蠱有三種途徑:下蠱者親自解除;找到蠱術的傳承典籍或知曉解法的大蠱師;或者……以更強大的力量,強行湮滅蠱種,但風險極高,稍有不慎便會傷及宿主神魂。”
她看了一眼林默:“你的創生之力生機磅礴,但對這已與神魂糾纏的蠱種,效果有限。秩序之力或許能壓製,卻難根除。除非……”
“除非什麼?”林默追問。
“除非能找到與這‘心魔蠱’相生相剋之物。”冷清秋目光微凝,“蠱術一道,講究平衡與剋製。如此陰毒詭譎的蠱種,世間必存在其天然剋星。或許,那‘萬毒蠱王’本身,就蘊含著解除此蠱的關鍵?”
這個猜測極為大膽,但也並非冇有道理。萬毒蠱王若能號令百蠱,掌控生死,那麼反向利用其力量,剋製乃至解除一種蠱術,在理論上是可能的。
“看來,那吊腳樓,我們是不得不闖一闖了。”林默眼中閃過一絲決然。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為瞭解除冷清秋的隱患,也為了探尋鑰匙碎片的線索,他們冇有退路。
“但不能硬闖。”堅岩提醒道,“屍仙教在鎮內勢力不明,那吊腳樓更是龍潭虎穴。我們需要一個周密的計劃,最好能找到一個熟悉當地情況、並且值得信任的嚮導。”
嚮導……林默想起了客棧老闆。那老滑頭顯然知道不少內情,但也僅僅停留在交易層麵,未必可靠。在這陌生的苗疆,去哪裡尋找一個既熟悉內情又值得信賴的幫手?
就在這時,一直負責監聽周圍動靜的堅岩突然低聲道:“有人靠近!從上遊方向,一個人,速度不快,冇有明顯敵意……但能量反應有些奇怪。”
眾人立刻警惕起來,迅速熄滅篝火,隱匿到溪邊岩石和竹林的陰影中。
片刻後,一個窈窕的身影沿著溪流走來。月光下,可以看出那是一個年輕的苗族女子,穿著傳統的藍黑色百褶裙,上身是繡著繁複花紋的短衣,頭上戴著精美的銀飾,行走間叮噹作響。她背上揹著一個竹簍,裡麵似乎裝著些草藥。
令人驚異的是,她似乎完全不受夜色和複雜地形的影響,步伐輕盈,如同山間的精靈。更奇怪的是,堅岩探測器顯示的能量反應,正是從她身上散發出來的,那是一種……充滿生機卻又帶著一絲神秘巫力的波動,與屍仙教的陰邪死寂截然不同。
那女子走到溪邊,似乎想要取水,卻突然停下腳步,鼻翼微微翕動,目光銳利地掃向林默四人藏身的方向。
“外來的客人,既然到了苗疆的地界,何必藏頭露尾?”她的聲音清脆,帶著苗家女子特有的韻味,說的卻是流利的官話。
被髮現了!
林默心中微驚,這女子感知竟如此敏銳?他示意眾人稍安勿躁,自己率先從陰影中走了出來。既然對方冇有表現出敵意,或許可以嘗試溝通。
“姑娘好敏銳的感知。”林默拱手,儘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平和,“我們途經此地,並無惡意,隻是暫歇片刻。”
那女子打量著林默,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尤其是在他胸口位置(那裡放著三塊鑰匙碎片)微微一頓,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隨即又看向他身後陸續走出的冷清秋等人。
當她的目光落在冷清秋身上時,眉頭微微蹙起,語氣也凝重了幾分:“這位姐姐……身上似乎沾了不乾淨的東西,神魂動盪,隱有紫氣……可是遇到了‘屍仙教’那幫妖人?”
此言一出,林默四人皆是一震!
這女子不僅感知敏銳,竟然一眼就看出了冷清秋身中蠱種,還直接點出了“屍仙教”!
“姑娘知道屍仙教?”林默立刻追問,心中升起一絲希望。
女子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絲厭惡:“那群褻瀆祖靈、玩弄屍蠱的敗類,半個月前突然出現在黑水鎮,攪得附近寨子不得安寧,我們月漓寨早就想剷除他們了。”
月漓寨!正是與雷公寨衝突的白苗一方!
“原來是月漓寨的朋友。”林默心中念頭急轉,這或許是一個契機,“實不相瞞,我這位同伴確實遭了屍仙教的暗算,被種下了‘心魔蠱’。我們正苦於無法解除,不知姑娘可否指點一二?”
那女子走到冷清秋近前,仔細端詳了她的氣色,又伸出手指,指尖縈繞著一縷淡淡的、帶著草木清香的綠色巫力,輕輕點在冷清秋的眉心。
冷清秋身體微微一僵,但感受到那巫力中並無惡意,反而帶著安撫與探查之意,便放鬆下來。
片刻後,女子收回手指,臉色更加凝重:“果然是‘心魔蠱’,而且種蠱之人手法極其高明,蠱種已深植月魄,尋常解法確實難以根除。”
她看向林默,眼神清澈而坦誠:“我叫阿幼朵,是月漓寨的巫醫。你們若信得過我,或許可以隨我回寨子一趟。我們寨子的阿達(奶奶)是附近最厲害的大蠱師,或許她有辦法。”
月漓寨的巫醫?大蠱師?
這突如其來的援助,讓林默既驚喜又警惕。在這詭譎的苗疆,真的會有如此巧合的好心人嗎?
阿幼朵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慮,微微一笑,指了指冷清秋:“我幫她,不僅僅是因為看不慣屍仙教。更因為,她身上的月華之力,與我們月漓寨供奉的‘月神’氣息隱隱相合。幫助月神眷顧之人,是我們月漓寨的責任。”
這個理由,聽起來似乎合情合理。冷清秋的太陰之體,與月亮關聯密切,被苗疆信奉月神的寨子視為眷顧者,並非不可能。
林默與冷清秋、堅岩交換了一個眼神。目前看來,這似乎是解除蠱種的最好機會。而且,月漓寨作為地頭蛇,必然對屍仙教和黑水鎮的情況更加瞭解,或許也能提供關於鑰匙碎片的線索。
“那就……麻煩阿幼朵姑娘了。”林默最終做出了決定。風險與機遇並存,他們必須抓住任何可能破局的機會。
阿幼朵臉上露出明媚的笑容:“不麻煩。走吧,趁天色未亮,我們趕回寨子。這山林裡,晚上可不隻有我們和屍仙教的人。”
她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黑水鎮的方向,背起竹簍,轉身引路。
林默四人緊隨其後,消失在茫茫的夜色竹林之中。溪流依舊潺潺,彷彿剛纔的一切從未發生。
而在他們離開後不久,溪邊另一側的陰影裡,一隻瞳孔猩紅的烏鴉悄無聲息地落下,歪著頭看了看眾人消失的方向,隨即振翅飛起,朝著黑水鎮飛去。
它的爪子上,繫著一根細細的、幾乎看不見的紅色絲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