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死水驚魂,紅鯉索命
冰冷的雨絲如同無數根細密的銀針,刺穿著野鬼溪上空鉛灰色的厚重雲層。空氣沉甸甸地壓下來,瀰漫著濃得化不開的腐朽氣息——那是積年累月的爛泥、枯枝敗葉,以及更深層、更難以言喻的、如同無數冤魂在淤泥深處無聲腐爛所散發出的**死氣**。
腳下的“路”,早已被粘稠的、泛著詭異暗綠色澤的泥沼徹底吞噬。每一步踏下,都深陷其中,發出令人牙酸的“咕唧”聲,冰冷刺骨的泥漿瞬間冇過小腿,帶著強烈的吸力,彷彿沼澤深處潛藏著無數貪婪的鬼手,要將人拖入永恒的黑暗。渾濁的泥水錶麵,漂浮著一層油亮滑膩的藻類,偶爾有慘白的、不知名小獸的細小骸骨被水流沖刷翻滾。
“嗬…嗬…”王海粗重的喘息如同破舊的風箱,每一次吸氣都牽扯著胸腹撕裂般的劇痛。他僅剩的左臂死死箍住林默的腰身,將這個比自己高大卻如同破布娃娃般癱軟的身體扛在肩頭。林默的斷臂傷口處,暗紅的汙血混合著粘稠的泥漿不斷滴落,每一次顛簸都讓他發出壓抑不住的痛苦嗚咽。眉心那焦黑的凝神符烙印在昏暗的光線下透著一股不祥的暗紅,彷彿隨時會再次崩裂。更讓王海心悸的是,林默周身散發出的那股冰冷汙穢的邪異氣息,如同無形的毒瘴,不斷侵蝕著他的意誌,帶來陣陣眩暈和發自骨髓的陰寒。
“快…快到了嗎…”小張的聲音帶著哭腔和極致的疲憊,他揹著昏迷不醒的方木,深一腳淺一腳地跟在後麵,每一步都搖搖欲墜。方木的身體軟綿綿地垂著,毫無知覺,臉色灰敗,隻有微弱的呼吸證明他還活著。小張自己的一條手臂無力地耷拉著,傷口在泥水的浸泡下早已麻木,但失血過多帶來的虛弱和寒冷讓他眼前陣陣發黑。
隊伍的最後,是互相攙扶的斷腿老漢和花白阿婆,以及那個抱著嬰兒、臉色慘白如紙的年輕婦人。嬰兒似乎也感受到了這絕境般的恐怖氛圍,不再啼哭,隻是瞪著一雙空洞的大眼睛,小嘴無聲地張合著。他們早已耗儘了所有力氣,隻是靠著求生的本能,麻木地挪動著腳步。
“看…前麵!”斷腿老漢用木拐顫抖地指向左前方,聲音嘶啞地喊道。
穿過一片低矮扭曲、如同鬼爪般伸向天空的枯樹叢,前方豁然出現一片相對開闊的水域。
死水潭。
潭水呈現出一種令人心悸的墨綠色,粘稠得如同化不開的油膏,水麵平滑如鏡,冇有一絲漣漪,死寂得可怕。潭麵漂浮著厚厚的、暗綠色的浮萍和腐敗的水草,散發出濃烈的腥臭和腐爛氣息。潭水的邊緣,是深不見底的黑色淤泥,上麵零星點綴著一些慘白的、不知名動物的細小骸骨。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潭水中央,隱約可見幾處巨大的、緩慢旋轉的墨黑色漩渦,無聲地吞噬著水麵上漂浮的雜物,如同通往幽冥的入口。
而在死水潭靠近右側崖壁的邊緣,赫然矗立著一座扭曲怪誕的**石像**!
那石像約莫一人多高,通體呈現出一種被歲月和濕氣侵蝕的灰黑色,材質非金非石,更像是某種生物的骨骼化石,表麵佈滿蜂窩狀的孔洞和詭異的扭曲紋路。石像的形態極其抽象而猙獰,似人非人,似獸非獸,勉強能辨認出一個佝僂著身體、頭顱扭曲上揚的輪廓,彷彿在對著天空發出無聲的悲鳴或詛咒。石像的雙手(或者說爪)交叉環抱在胸前,姿態僵硬而詭異,空洞的眼窩直勾勾地“望”著潭水中央的漩渦,透著一股令人靈魂凍結的陰森和怨毒。
僅僅是遠遠看著這座石像,一股難以言喻的陰冷、絕望和汙穢感便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冇了所有人的心神!
“那…那是什麼鬼東西…”小張牙齒打顫,聲音帶著無法抑製的恐懼。
“彆…彆看它…”抱著嬰兒的婦人死死低下頭,身體抖得像風中的落葉,彷彿多看一眼那石像,靈魂都會被吸走。
王海強壓下心頭的悸動,目光死死盯著石像下方那片被淤泥覆蓋的、相對乾燥的崖壁根部。祖太爺的指引…生路…就在那石像下麵?這怎麼看都像是通往地獄的入口!
“呃…”扛在肩上的林默突然發出一聲更加痛苦的呻吟,身體猛地一陣劇烈抽搐!暗紅的邪光再次不受控製地從斷臂傷口處溢位,如同瀕死毒蛇的掙紮!他佈滿血絲的眼睛艱難地睜開一條縫隙,混沌的目光死死投向那潭水中央的黑色漩渦,喉嚨裡發出破碎的音節:“…下…麵…漩渦…通…道…”
“下麵?!漩渦?!”王海心頭劇震!那深不見底、散發著死亡氣息的漩渦,竟然是通道?!這簡直是天方夜譚!
然而,就在林默說出“漩渦”二字的瞬間!
嗡——!!!
一股龐大、冰冷、帶著無上威嚴和凜冽排斥意唸的**銀白光輝**,毫無征兆地從隊伍後方的密林中猛地爆發出來!
冷清秋!
她如同月下的幽靈,無聲無息地出現在枯樹叢的邊緣。雨水無法沾濕她的衣衫,腳下的泥沼在她踏足之前便自行凝結出一層薄薄的冰霜。那雙冰冷的銀白月瞳,如同兩輪冇有溫度的寒月,穿透雨幕,死死鎖定在王海肩頭的林默身上!她周身散發著恐怖的寒意,所過之處,泥沼凍結,枯枝掛霜!
她掌心中,那點之前凝聚的、毀滅性的銀白光芒再次亮起,並且比之前更加凝練、更加刺目!目標清晰無比——林默體內那不斷翻騰、試圖掙脫壓製的鎖芯邪力!
“糟了!”王海亡魂皆冒!這殺神追來了!而且就在林默邪力再次失控的當口!
“攔住她!”小張嘶聲大吼,不顧一切地放下背上的方木,抓起地上半截腐朽的枯枝,就要衝上去!
然而,冷清秋的目光甚至冇有瞥向他。她纖細的右手緩緩抬起,五指虛張,對準了王海和林默的方向!掌心那點刺目的銀白光芒開始急劇壓縮、旋轉,散發出令空間都為之扭曲的恐怖波動!一股無形的、凍結靈魂的威壓瞬間降臨!王海隻覺得全身的血液都要凝固,扛著林默的身體如同被萬載玄冰凍結,連一根手指都動彈不得!
完了!王海心中一片冰涼!
就在這千鈞一髮、銀白光芒即將噴薄而出的瞬間!
“岩拓!你這雜碎!給我滾出來受死!”
一個冰冷、憤怒、帶著刻骨殺意的女子厲喝,如同驚雷般撕裂了死水潭的死寂!聲音的來源,赫然是死水潭的另一側,那片更加濃密、被墨綠色瘴氣籠罩的密林深處!
是薑紅鯉!
伴隨著這聲厲喝,一道凝練如實質、速度快到極致的**幽碧光芒**,如同黑暗中射出的毒箭,帶著刺耳的厲嘯,瞬間穿透雨幕和瘴氣,精準無比地射向——死水潭右側崖壁上方,一片不起眼的、被濕滑苔蘚覆蓋的陰影區域!
噗嗤——!!!
一聲令人牙酸的、如同利器刺入朽木的悶響!
“呃啊——!!!”
一聲充滿了痛苦、驚怒和難以置信的淒厲慘嚎猛地從那片陰影中響起!
枯槁佝僂的身影如同被重錘擊中,踉蹌著從崖壁的陰影中跌撞出來,重重摔倒在死水潭邊緣滑膩的黑色淤泥中!正是如同跗骨之蛆般尾隨而來的岩拓!
他枯槁的左肩胛骨位置,赫然插著一根完全由幽碧光芒凝聚而成的、細如髮絲的**光針**!光針尾部還在微微顫動,散發出冰冷而致命的蠱力波動!傷口處冇有流血,卻如同被強酸腐蝕,迅速蔓延開一片詭異的青黑色,周圍的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塌陷下去!
“噬…骨…針?!”岩拓枯槁的臉上因為劇痛而扭曲變形,怨毒的眼睛死死盯向瘴氣瀰漫的密林,聲音充滿了驚怒和一絲…深入骨髓的恐懼?“薑紅鯉?!你這賤人…陰魂不散!”
“陰魂不散的是你這叛徒雜碎!”薑紅鯉冰冷的聲音如同九幽寒風,從瘴氣中傳來。她的身影緩緩從墨綠色的瘴霧中顯現。
依舊是那一身被泥汙和血跡浸染、卻無損其妖異風姿的苗疆服飾,赤足踏在凝結的冰霜泥地上。懷中緊緊抱著那個燒得漆黑的陶罐,如同守護著稀世珍寶。另一隻手托著骨質蠱盅,盅口幽碧的光芒吞吐不定,如同擇人而噬的毒蛇之瞳。那張絕美的臉上,此刻佈滿了冰冷的殺意,桃花眼中燃燒著複仇的火焰,死死鎖定著淤泥中掙紮的岩拓!
她的出現,瞬間打破了死水潭邊凝固的殺局!
冷清秋掌心那即將噴發的毀滅性銀白光芒,在薑紅鯉出現的瞬間,如同被無形的力量乾擾,猛地一滯!那股鎖定林默的強烈排斥和毀滅意誌,似乎被這突如其來的第三方、尤其是薑紅鯉懷中陶罐散發出的古老純淨氣息所吸引、乾擾?冰冷的銀白月瞳轉向薑紅鯉的方向,尤其是她懷中的陶罐,瞳孔深處那兩輪滿月似乎微微波動了一下,透出一絲更加冰冷的…**厭惡**?
王海和小張隻覺得身上那凍結靈魂的恐怖壓力驟然一鬆!兩人如同剛從冰窟中撈出,大口喘著粗氣,冷汗瞬間浸透後背!
“薑…薑姑娘?!”小張看著突然出現的薑紅鯉,如同看到了救星,聲音帶著哭腔和狂喜。
薑紅鯉卻連眼角的餘光都冇有掃向他們。她的全部心神和滔天殺意,都集中在淤泥中掙紮的岩拓身上!
“岩拓!”薑紅鯉的聲音冰冷刺骨,每一個字都帶著刻骨的恨意,“當年你叛出黑苗祖庭,勾結外賊,暗算我阿爹阿孃,奪走‘萬蠱母巢’殘片,害他們屍骨無存!這筆血債…今天該還了!”她托著蠱盅的手猛地一抬!
嗡!
蠱盅內幽光大盛!三道比之前更加凝練、散發著致命寒氣的幽碧光絲如同毒蛇出洞,瞬間激射而出!一道直取岩拓眉心!一道射向他心口!最後一道則詭異地繞向他插著噬骨針的左肩傷口!
“桀桀桀…小賤人!就憑你也想殺我?!”岩拓枯槁的臉上露出猙獰的笑容,眼中卻充滿了瘋狂和怨毒!他猛地一拍身下的黑色淤泥!
嘩啦——!
粘稠的死水泥漿如同活物般翻湧起來!瞬間在他身前凝聚成一麵厚重、散發著濃烈屍腐惡臭的**泥沼盾牆**!
噗!噗!噗!
三道幽碧光絲狠狠刺入泥沼盾牆!如同刺入粘稠的油脂,發出沉悶的聲響!光絲上蘊含的強大蠱力迅速腐蝕著泥漿,冒出大股腥臭的黑煙!但泥沼盾牆極其厚重,並且源源不斷地從潭底汲取著汙穢之力,三道光絲竟被硬生生阻滯、吞噬!
“嗬…嗬嗬…”岩拓趁機掙紮著爬起,枯槁的右手猛地探入懷中,掏出一個巴掌大小、雕刻著扭曲蛇蟲圖案的黑色陶罐!正是之前控製方木體內蠱蟲的那種!他怨毒地看了一眼薑紅鯉,又瞥了一眼遠處被王海扛著的林默,嘴角咧開一個瘋狂而貪婪的弧度!
“想要‘母巢’殘片?!想要報仇?!桀桀桀…先嚐嘗老子給你們準備的‘萬屍盛宴’吧!”他猛地將手中的黑色陶罐狠狠砸向身前的死水潭!
砰!
陶罐應聲而碎!
一股濃鬱到極致的、冰冷汙穢的控屍蠱力混合著漆黑如墨的詛咒之力,如同爆炸般擴散開來,瞬間融入死水潭粘稠的墨綠色潭水之中!
咕嚕嚕…咕嚕嚕…
整個死水潭瞬間沸騰了!不是溫度的升高,而是無數巨大的氣泡從深不見底的潭底瘋狂湧出!墨綠色的潭水劇烈翻騰,如同煮沸的毒湯!一股更加濃烈、更加令人作嘔的屍腐惡臭沖天而起!
嘩啦!嘩啦!嘩啦!
伴隨著令人頭皮炸裂的破水聲!十幾具、幾十具…密密麻麻的**骸骨**和**半腐爛的屍體**,如同被無形的力量從地獄深處喚醒,掙紮著從沸騰的潭水中爬了出來!
這些屍骸與霧腳寨那些被臨時催化的行屍截然不同!它們浸泡在死水潭中不知多少歲月,大部分隻剩下慘白的骨架,少部分還粘連著墨綠色的、如同水藻般的腐爛皮肉!空洞的眼窩中燃燒著更加凝練、更加怨毒的**深綠色鬼火**!它們的骨骼異常粗大、扭曲,散發出金屬般的光澤,顯然被潭底汙穢的陰氣淬鍊過!爬行間,骨骼摩擦發出令人牙酸的“哢嚓”聲,帶著濃重的死亡和怨恨氣息!
更令人絕望的是,隨著岩拓那混合著癲狂咒語的嘶吼,潭水中央那幾處巨大的墨黑色漩渦旋轉得更加劇烈!更多的骸骨行屍如同下餃子般,源源不斷地從漩渦深處爬出!眨眼間,整個死水潭邊緣,密密麻麻地擠滿了上百具散發著深綠鬼火、形態扭曲恐怖的骸骨行屍!它們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深綠色的鬼火齊刷刷地鎖定了岸上所有的活物——薑紅鯉、冷清秋、王海、小張、林默、方木…以及那幾個寨民!
“吼——!!!”
上百具骸骨行屍同時發出震耳欲聾、充滿了無儘怨毒和饑餓的咆哮!濃烈的屍腐惡臭形成肉眼可見的墨綠色氣浪,席捲而來!整個死水潭區域,瞬間化作了人間鬼蜮!
“完了…”小張看著眼前這地獄般的景象,麵無人色,雙腿一軟,癱坐在冰冷的泥漿中。
王海死死扛著痛苦抽搐的林默,眼中也充滿了絕望。前有屍山骨海,後有銀月殺神…這根本是十死無生!
薑紅鯉的臉色也瞬間變得無比凝重!她冇想到岩拓這瘋子竟然將死水潭煉成瞭如此恐怖的養屍地!這上百具被陰氣淬鍊過的骸骨行屍,絕非之前那些雜魚可比!
“桀桀桀…享受吧!小賤人!還有你們這些礙事的雜碎!都成為我‘萬屍大陣’的養料吧!”岩拓站在翻湧的屍群後方,枯槁的臉上露出癲狂而得意的笑容,枯槁的右手掐著一個詭異的法訣,操控著屍群!
轟!
屍群動了!如同黑色的死亡潮水,帶著震天的咆哮和刺骨的惡臭,悍不畏死地朝著岸上所有人猛撲過來!腐爛的骨爪、帶著劇毒粘液的殘肢斷臂,如同死亡的森林,瞬間淹冇了視野!
“找死!”薑紅鯉眼中寒光爆閃!麵對這恐怖的屍潮,她不敢有絲毫保留!托著蠱盅的右手五指如同穿花蝴蝶般急速變幻!口中發出晦澀古老的蠱咒!
嗡——!!!
骨質蠱盅瞬間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刺目幽光!光芒扭曲、彙聚,化作一隻翼展超過一米的、完全由幽碧光芒構成的巨大**碧蚨虛影**!那虛影形態猙獰,口器如同兩把鋒利的彎刀,翅膀高速震動,發出尖銳到刺破耳膜的嘶鳴!
“去!”薑紅鯉厲叱一聲!
巨大的碧蚨虛影雙翅一振,如同離弦的綠色箭矢,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悍然衝入撲來的骸骨屍潮之中!
嗤嗤嗤嗤——!!!
如同熱刀切黃油!碧蚨虛影所過之處,那些堅逾金鐵的骸骨行屍如同紙糊般脆弱!幽碧的光芒掃過,骸骨瞬間被腐蝕、洞穿、切割!深綠色的鬼火在悲鳴中熄滅!殘肢斷骨如同被收割的麥子般四處拋飛!僅僅一個衝鋒,就有十幾具骸骨行屍被徹底撕碎!
然而,屍潮的數量實在太多了!悍不畏死!被撕碎的缺口瞬間被後麵湧上的屍骸填補!更多的骸骨行屍繞過碧蚨虛影的鋒芒,從側麵和後方,揮舞著骨爪,撲向薑紅鯉的本體!同時,也有相當一部分屍骸,目標明確地撲向了王海、小張等人!
“啊——!”抱著嬰兒的婦人發出淒厲的尖叫!一具隻剩下上半身、拖著墨綠色腸子的骸骨行屍,腐爛的骨爪帶著腥風,直抓向她懷中的嬰兒!
“滾開!”斷腿老漢目眥欲裂,用儘全身力氣將手中的木拐狠狠砸向那骸骨行屍的頭顱!
哢嚓!木拐應聲而斷!骸骨行屍的頭顱隻是歪了一下,深綠的鬼火跳動,骨爪毫不停滯地繼續抓下!
千鈞一髮之際!
嗡——!!!
一道冰冷、霸道、帶著淨化一切的**銀白光束**,如同從天而降的審判之矛,瞬間洞穿了那具骸骨行屍的頭顱!
噗!
骸骨行屍的動作瞬間凝固,深綠的鬼火熄滅,化作一灘冒著黑煙的汙穢爛泥!
是冷清秋!
她不知何時已出現在那婦人前方不遠處。冰冷的銀白月瞳掃過那被淨化的汙穢,目光卻並未停留,而是再次鎖定了被王海扛在肩上、邪光閃爍的林默!似乎剛纔出手,隻是隨手碾死了一隻礙眼的蟲子,她的主要目標,依舊是林默體內那令她本能排斥的邪力!
她纖細的右手再次抬起,掌心那毀滅性的銀白光芒重新凝聚,比之前更加凝練!這一次,她的目標清晰無比,不再猶豫!
“不!”王海看著那指向林默的致命光芒,發出絕望的嘶吼!他想要躲避,但四周是洶湧的屍潮,肩上扛著林默,根本無處可逃!
而岩拓,站在屍潮後方,枯槁的臉上露出了更加猙獰瘋狂的笑容!打吧!殺吧!無論是薑紅鯉的蠱蟲,還是那女警的淨化之力,還是林默體內的邪力…爆發的力量越強,死氣越濃烈…就越能取悅死水潭下的“那東西”!他的計劃…馬上就要成功了!
就在冷清秋掌心的銀白光芒即將噴發、王海陷入絕望、岩拓狂喜、屍潮洶湧撲來的混亂瞬間!
“噗通!”
一聲沉悶的落水聲,在震天的屍吼和能量爆鳴中顯得微不足道!
是那個抱著嬰兒的年輕婦人!她在極度的恐懼和混亂中,腳下被滑膩的淤泥一絆,身體失去平衡,連同懷中緊緊抱著的嬰兒,一起摔進了距離岸邊不遠、相對淺緩的死水潭中!
粘稠冰冷的墨綠色潭水瞬間將她吞冇!刺骨的寒意和濃烈的屍臭讓她瞬間窒息!她驚恐地掙紮著,想要浮出水麵,但潭水如同粘稠的膠水,帶著強大的吸力!懷中的嬰兒被冰冷的潭水刺激,爆發出撕心裂肺的啼哭!
“哇——!!!”
嬰兒的啼哭聲,在這充斥著死亡咆哮和能量轟鳴的絕境中,顯得異常微弱,卻又異常刺耳!
就在這啼哭聲響起、婦人掙紮落水的瞬間!
異變陡生!
死水潭中央,那幾處巨大的、緩緩旋轉的墨黑色漩渦…**毫無征兆地…同時停滯了!**
緊接著!
轟隆隆——!!!
整個死水潭底,彷彿有沉睡萬載的巨獸被驚醒!潭水猛地劇烈震動起來!一股無法形容的、龐大到令人靈魂顫栗的**吸力**,如同無形的巨手,猛地從潭底爆發!
嘩啦——!!!
靠近潭邊的粘稠墨綠色潭水,如同退潮般,猛地向中央那幾個停滯的漩渦倒灌而去!速度之快,形成了一道道肉眼可見的、向內旋轉的急流!
摔入潭中的婦人和啼哭的嬰兒,瞬間被這恐怖的吸力捲入急流,隻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便如同兩片微不足道的落葉,被急速拖拽著,消失在中央那深不見底的墨黑色漩渦之中!
而隨著潭水的急速退去,靠近右側崖壁、那尊詭異石像的下方,原本被厚厚淤泥覆蓋的區域,赫然露出了一個…**幽深、黑暗、不斷向下延伸的巨大洞口**!洞口邊緣是濕滑的黑色岩石,隱約可見人工開鑿的痕跡!一股更加古老、更加陰冷、帶著濃鬱水腥氣的風,正從洞口中呼嘯而出!
這突如其來的劇變,讓所有人為之一窒!
洶湧撲向岸邊的骸骨屍潮,動作猛地一滯!那些骸骨行屍空洞眼窩中的深綠鬼火瘋狂跳動,透出本能的驚懼!它們似乎對潭底爆發的那股恐怖吸力極其忌憚,竟不由自主地放緩了腳步,甚至有些開始向後退縮!
岩拓臉上的瘋狂笑容瞬間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驚愕和一絲…難以置信的狂喜?!“開…開了?!祭品…新鮮的…生命…真的…打開了?!”
薑紅鯉操控的巨大碧蚨虛影也因為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微微一滯。她冰冷的桃花眼死死盯著那潭水退去後露出的幽深洞口,又看了一眼被吸力捲入漩渦消失的婦人和嬰兒,絕美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極其凝重的神色!那洞口散發出的氣息…讓她懷中的陶罐都產生了微微的共鳴和…**悸動**?!
而冷清秋…她那即將釋放毀滅光束的右手,也因為這潭底的劇變和那股龐大吸力的爆發,動作猛地一頓!冰冷的銀白月瞳轉向那幽深的洞口,瞳孔深處那兩輪滿月似乎微微收縮了一下,透出一絲前所未有的…**凝重**和…一絲極其隱晦的、彷彿源自血脈深處的…**熟悉感**?
“通道!是通道!”王海最先反應過來!他看著那露出的幽深洞口,又想起林默昏迷前嘶吼的“漩渦…通道”和祖太爺的指引,一股絕處逢生的狂喜瞬間沖垮了絕望!他不再猶豫,用儘全身殘存的力氣,扛著痛苦抽搐的林默,朝著那露出的洞口方向,如同撲火的飛蛾,跌跌撞撞地猛衝過去!
“小張!帶上方木!走!跳下去!”王海嘶啞的吼聲在混亂中炸響!
小張被這吼聲驚醒,看著那幽深如同巨獸之口的黑洞,眼中閃過一絲極致的恐懼,但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他連滾爬爬地衝到方木身邊,用儘吃奶的力氣將這個昏迷的同伴抱起,嘶吼著跟著王海衝向洞口!
“攔住他們!彆讓他們進去!”岩拓從狂喜中驚醒,看到王海和小張衝向洞口,發出怨毒至極的咆哮!他枯槁的手猛地指向洞口方向,試圖操控屍潮攔截!
然而,潭底爆發的那股恐怖吸力似乎對骸骨行屍有著天然的壓製!屍潮的動作變得遲緩而混亂,深綠的鬼火中充滿了畏懼,竟無法有效執行岩拓的命令!
“滾開!”薑紅鯉眼中寒光一閃,抓住這稍縱即逝的機會!巨大的碧蚨虛影猛地一個盤旋,幽碧的光芒暴漲,如同一柄巨大的綠色鐮刀,狠狠掃向試圖靠近洞口的幾具骸骨行屍!瞬間將它們撕成碎片!為王海和小張短暫地清理出了一條通往洞口的路徑!
王海扛著林默,第一個衝到洞口邊緣!下方是深不見底的黑暗,陰冷的風帶著濃重的水腥氣撲麵而來!他冇有任何猶豫,縱身一躍!
“噗通!”沉悶的落水聲從下方傳來!
緊接著,小張抱著方木,也閉著眼睛,嘶吼著跳了下去!
“不——!”岩拓發出不甘的咆哮!枯槁的身體因為極致的憤怒而顫抖!他精心準備的祭品和計劃,竟然被這兩個螻蟻搶先一步?!
他的怨毒目光猛地轉向薑紅鯉和冷清秋!尤其是薑紅鯉懷中的陶罐!“賤人!把東西留下!”他枯槁的手再次掐訣,殘餘的骸骨行屍在他的強行催動下,發出痛苦的嘶吼,再次悍不畏死地撲向薑紅鯉!同時,他枯槁的身體也如同鬼魅般,朝著洞口方向猛衝過去!
而冷清秋…她冰冷的銀白月瞳掃過跳入洞口的王海等人消失的方向,又看了一眼洶湧撲向薑紅鯉的屍群和衝來的岩拓。她掌心的銀白光芒並未消散,反而更加內斂。她冇有追擊王海和林默,也冇有立刻攻擊岩拓或屍群,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裡,如同局外的觀察者。銀白的目光,最終落在了那幽深的洞口…以及洞口上方,那座在潭水退去後顯得更加猙獰扭曲的詭異石像上。
石像那雙空洞的眼窩,彷彿也正“看”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