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殘魂引雷,古寨驚變
“癡兒…以身為符…引雷…誅邪…”
蒼老威嚴的聲音,如同九天驚雷,在林默瀕臨崩潰的靈魂深處轟然炸響!每一個字都帶著浩瀚磅礴的古老符籙氣息,瞬間沖垮了意識中冰冷的絕望和怨煞邪影帶來的精神碾壓!
祖太爺?!是祖太爺的殘魂!
這意念並非虛幻的安慰,而是帶著實質的力量!一股龐大、精純、充滿了浩然正氣和驅邪破煞意誌的意念洪流,如同決堤的江河,狠狠灌入林默千瘡百孔的意識海!這股力量並非直接作用於外界,而是瞬間點燃了他靈魂深處那點源自林家血脈的、沉寂已久的…**符籙真意**!
嗡——!
林默眉心那點早已黯淡、幾乎被劇痛磨滅的凝神符烙印,如同被注入了無窮薪柴,猛地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刺目的金紅色光芒!那光芒瞬間穿透皮肉,在他額頭形成一個清晰無比、玄奧古樸的赤金符文虛影!符文流轉,散發出煌煌正大、破儘萬邪的古老威壓!
幾乎在凝神符被點燃的同一刹那!
林默那早已麻木、如同死物的身體,彷彿被無形的力量操控!他僅存的左手,沾染著汙泥和鮮血,完全不受控製地、以一種超越了他認知的、玄奧莫測的軌跡,閃電般抬起!五指並非結印,而是如同蘸飽了無形硃砂的符筆,帶著淋漓的血氣,狠狠地在身前冰冷粘稠的暗紅泥漿之上…**淩空勾畫**!
嗤——!
指尖劃過空氣,發出撕裂布帛般的尖嘯!粘稠的泥漿如同被無形的巨力犁開!一道由他自身精血混合著泥漿汙穢、卻又被眉心凝神符那赤金光芒強行淬鍊、賦予了某種神異力量的…**暗紅血符**,瞬間成型!
符籙線條扭曲狂放,如同燃燒的閃電,又似虯結的龍蛇!一股狂暴、毀滅、引動天地至陽雷霆的恐怖氣息,從這簡陋到極致的血符中轟然爆發!
“以吾殘軀!化引雷之籙!敕令九霄!誅邪!!!”
林默的喉嚨不受控製地爆發出嘶啞的咆哮!這聲音混合了他自己的意誌、祖太爺殘魂的威嚴,以及那血符引動的狂暴天地之威!如同最後的審判宣言!
轟隆隆——!!!
溶洞之外,那被厚重鉛雲和狂暴暴雨籠罩的蒼穹之上,彷彿感應到了這來自地底深淵的、決絕的引雷之誓!一聲震耳欲聾、撕裂天地的恐怖雷鳴,如同洪荒巨獸的咆哮,猛地穿透了厚厚的山岩和濃重的屍瘴,狠狠灌入巨大的溶洞之中!
整個溶洞地動山搖!岩壁崩裂,碎石如雨!堆積如山的骸骨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血池中死寂的漿液被震得掀起滔天巨浪!
那由無數怨魂碎片和汙穢能量強行凝聚、正撲向冷清秋和薑紅鯉的暗紅怨煞虛影,在這引動天地之威的恐怖雷鳴和血符爆發的煌煌正氣衝擊下,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冰雪!
“嗷——!!!”
一聲充滿了極致恐懼和難以置信的尖利嘶嚎從虛影中爆發!它撲殺的動作瞬間凝固!扭曲翻滾的暗紅軀體如同被投入了強酸,開始劇烈地沸騰、潰散、消融!構成它形體的怨毒意念和汙穢能量,在這煌煌天威和破邪符籙的雙重碾壓下,如同遇到了剋星,迅速瓦解、蒸發!
僅僅一個呼吸間!
那龐大的、散發著滔天怨毒的暗紅虛影,便在眾人驚駭的目光注視下,徹底化為一股散發著焦臭和硫磺味的青煙,被狂暴的雷音和溶洞中激盪的破邪之力徹底驅散、湮滅!
噗通!
林默在吼出那聲引雷敕令後,如同耗儘了最後一絲支撐身體的力氣,重重地撲倒在冰冷的泥漿裡,徹底失去了意識。眉心那赤金色的凝神符虛影迅速黯淡、消失,隻留下一個焦黑的烙印痕跡。勾畫血符的左手無力地垂下,指尖還在微微抽搐。
死寂!
巨大的溶洞內,隻剩下血池漿液被震得翻騰的汩汩聲、碎石落地的劈啪聲,以及眾人粗重而壓抑的喘息。
岩罕拄著藤杖,灰敗的臉上充滿了極致的震驚和難以置信!他看著林默撲倒的身影,又看看那徹底消散的怨煞虛影,渾濁的老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深深的敬畏和一絲…恐懼?剛纔那引動天威的力量…那古老的符籙氣息…真的是這個重傷垂死的年輕人發出的?!
薑紅鯉托著蠱盅的手微微顫抖,絕美的臉上血色儘褪,那雙勾魂攝魄的桃花眼中,此刻隻剩下冰冷的駭然和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她死死盯著林默眉心那焦黑的烙印痕跡,又看向他身前泥漿中那道正在迅速黯淡、卻依舊殘留著恐怖雷霆氣息的暗紅血符痕跡。
“引雷…破煞…林家…陰官…”她紅唇微啟,吐出幾個冰冷的音節,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剛纔那瞬間爆發的力量,那引動天地雷霆的古老符意,讓她這個自視甚高的蠱道天才,都感到了靈魂深處的戰栗!這絕不是林默自身的力量!是…他體內那沉睡的“陰官”血脈?還是…更古老的存在?!
她的目光再次落回冷清秋身上。心口那點銀白印記,在怨煞虛影被徹底湮滅後,似乎壓力驟減,光芒雖然依舊微弱,卻穩定了許多。而自己注入的那道幽碧本命蠱力,也終於徹底壓製住了對方體內殘留的排斥,開始緩慢而穩定地修複著那油儘燈枯的生機。
“哼!”薑紅鯉強行壓下心頭的震撼和忌憚,發出一聲冰冷的鼻音。她不再看林默,全部心神重新集中在蠱盅之上。幽碧的光芒再次穩定下來,源源不斷的精純蠱力順著那道光絲注入冷清秋體內。時間緊迫,怨煞雖散,但這汙穢死地的侵蝕仍在,必須儘快完成救治帶人離開!
岩罕也立刻回過神來。他看了一眼氣息奄奄的林默,又看了一眼正在全力施救的薑紅鯉,眼中閃過一絲決斷。他迅速從懷裡掏出最後一點粘稠的黑色藥膏(黑玉斷續膏),厚厚地塗抹在林默右肩猙獰的斷口上,用撕下的布條死死捆紮止血。然後,他走到冷清秋身邊,從另一個小竹筒裡倒出幾顆散發著清涼氣息的綠色藥丸,捏開冷清秋的嘴,小心翼翼地塞了進去。
“護心丸…吊住她最後一點心脈生機…等蠱女的…手段…”岩罕的聲音沙啞低沉,帶著一絲疲憊。
時間在死寂和緊張中一分一秒流逝。溶洞內依舊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和屍腐氣息,但那股令人窒息的怨毒威壓已經徹底消散。血池漿液徹底死寂,如同煮沸後又冷卻的汙油。
不知過了多久,彷彿一個世紀般漫長。
薑紅鯉托著蠱盅的手終於緩緩放下。蠱盅內那幽碧的光芒徹底收斂,變得黯淡無光。她絕美的臉上蒼白如紙,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氣息都有些不穩。連續動用本命精血和強大的蠱術,對她的消耗巨大無比。
而躺在泥漿中的冷清秋,臉色雖然依舊蒼白,但不再是那種死人的灰敗,反而透出一絲極其微弱的、屬於活人的血色。心口那點銀白印記的光芒穩定而堅韌,雖然微弱,卻如同定海神針,牢牢鎖住最後一點真靈。右肩的傷口周圍,紫黑色徹底褪儘,隻剩下一個暗紅色的創口,不再有毒素侵蝕的跡象。她的呼吸雖然依舊微弱,卻平穩悠長了許多。
“暫時…吊住了。”薑紅鯉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虛弱,冰冷的目光掃過岩罕,“她體內生機枯竭,魂魄離散,心蠱瀕死…我的‘碧蚨返生蠱’隻能強行鎖住她最後一點真靈不散,修複部分肉身損傷,暫時壓製屍蠱餘毒…能不能醒,何時醒…看她自己的造化,也看…她體內那點銀月之力的恢複速度。”她頓了頓,冰冷的桃花眼轉向昏迷的林默,“還有他…失血過多,右臂被邪力反噬徹底廢掉,根基大損…能活下來已是奇蹟,想要恢複…難如登天。”
岩罕緊繃的臉色微微鬆了一絲,但眼中的凝重絲毫未減。他看了一眼氣息平穩了一些的冷清秋,又看看如同死人般的林默,沉聲道:“此地汙穢,不宜久留!先回寨子!方警官…還等著!”
薑紅鯉冷哼一聲,並未反駁。她俯身,動作並不溫柔地將冷清秋從泥漿中抱起。冷清秋的身體輕飄飄的,彷彿冇有重量。薑紅鯉抱著她,赤足踩在汙穢的泥漿上,轉身就朝溶洞入口走去,看都冇看地上的林默一眼。
岩罕深吸一口氣,強忍著屍毒反噬的劇痛和身體的虛弱,彎腰,用儘力氣將昏迷的林默背在自己佝僂的背上。林默的身體沉重如鐵,斷臂處滲出的鮮血瞬間染紅了岩罕的後背。老人悶哼一聲,拄著藤杖,步履蹣跚地跟在薑紅鯉身後。
回程的路,比來時更加艱難。
暴雨依舊肆虐,山路濕滑泥濘。岩罕揹著沉重的林默,每一步都走得異常艱難,豆大的汗珠混合著雨水從額頭滾落。薑紅鯉抱著冷清秋,看似輕鬆,但步伐也失去了往日的輕盈,顯然消耗巨大。溶洞中殘留的屍瘴雖然被之前的雷霆之威驅散了大半,但越靠近迷魂澗邊緣,那甜膩腥氣的屍瘴再次濃鬱起來,侵蝕著眾人的呼吸。
冇有阿銀引路,隻能依靠岩罕對地形的熟悉和凝神符殘餘的感知(林默昏迷,但眉心烙印似乎還殘留一絲本能),艱難地避開感知中那些散發著危險氣息的區域——隱藏的麻筋蠱卵、盤踞在樹冠陰影裡的異化毒蟲、以及深埋地底、被驚動後傳遞出貪婪饑餓意唸的屍骸殘魂…
氣氛壓抑而沉默。隻有風雨的呼嘯和沉重的腳步聲。
薑紅鯉的目光偶爾掃過岩罕背上昏迷的林默,又落回懷中冷清秋蒼白卻多了一絲生機的臉龐,桃花眼中幽光閃爍,不知在想些什麼。岩罕則埋頭趕路,渾濁的老眼警惕地掃視著四周的黑暗,藤杖每一次點地都帶著謹慎。
不知跋涉了多久,當那幾點昏黃的燈火終於在雨幕中隱約可見時,連薑紅鯉都微不可查地鬆了口氣。
霧腳寨,終於到了。
然而,當三人狼狽不堪地靠近寨口時,一股濃烈的不安瞬間攫住了岩罕的心臟!
太安靜了!
比他們離開時更加死寂!
寨口那根畫著扭曲獨眼標記的木柱依舊矗立,在風雨中顯得格外猙獰。但整個寨子,除了零星幾盞昏黃的燈火在吊腳樓的窗戶裡搖曳,聽不到任何聲音!冇有守夜人的呼喝,冇有犬吠,甚至連風雨穿過竹樓的嗚咽聲都顯得格外空洞!
之前被“索魂瘴”放倒的寨民呢?王海、小張、徐娜他們呢?還有重傷垂危的方木?!
“不對勁!”岩罕沙啞的聲音帶著濃重的警惕,他停下腳步,將背上的林默小心地放在寨口一塊相對乾燥的石頭上。手腕上那條氣息奄奄、鱗片破碎的銀蛇(之前一直盤繞在他手臂上,在迷魂澗中勉強護住他不受低級邪物侵擾)也昂起傷痕累累的蛇頭,發出極其微弱卻充滿警告意味的嘶鳴。
薑紅鯉也停下了腳步,抱著冷清秋,冰冷的桃花眼銳利如刀,掃視著死寂的寨子。她的感知遠比岩罕敏銳,瞬間捕捉到了空氣中瀰漫的那股…更加濃烈的血腥味!以及…一種冰冷的、帶著死寂和控製的…**屍氣**!
“寨子裡…有東西…”薑紅鯉的聲音冰冷。
就在這時!
“岩罕叔!是岩罕叔回來了嗎?!”一個帶著哭腔、充滿了無儘恐懼的嘶喊聲,猛地從寨子中央岩罕家的竹樓方向傳來!是小張的聲音!
緊接著!
“吼——!!!”
“呃啊——!”
數聲充滿了暴戾和痛苦的嘶吼與慘叫,混合著竹木破碎的巨響,猛地從竹樓方向爆發!
戰鬥!寨子裡爆發了戰鬥!
岩罕和薑紅鯉的臉色同時劇變!
“方木!”岩罕瞬間想到了重傷昏迷的方木!他怒吼一聲,根本顧不上自身的虛弱和屍毒反噬,拄著藤杖,如同瘋虎般朝著自家竹樓的方向衝去!那條銀蛇也發出尖銳的嘶鳴,強撐著最後的力氣!
薑紅鯉眼神冰冷地看了一眼寨口昏迷的林默和石頭上的冷清秋,又看了看混亂爆發的竹樓方向。她略一猶豫,並未立刻跟上岩罕,反而抱著冷清秋,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寨口旁邊一座吊腳樓的陰影裡。她需要先安置好冷清秋這個“籌碼”,並恢複一些力量!
岩罕不顧一切地衝到自家竹樓前,眼前的景象讓他目眥欲裂!
竹樓的大門早已破碎不堪!竹片和木屑散落一地!昏暗的火塘光芒從破口處透出,照亮了外麵泥濘的空地!
空地中,王海渾身浴血,背靠著竹樓的柱子,手中的配槍槍口冒著青煙,臉色慘白如紙,一條手臂無力地垂下,顯然受了重傷!他正怒吼著,朝著前方不斷逼近的幾道黑影瘋狂射擊!
砰!砰!砰!
特製的硃砂彈撕裂雨幕,狠狠轟在那些黑影身上!爆開一團團腥臭的汙血!但那些黑影隻是動作稍緩,發出憤怒的嘶吼,依舊悍不畏死地撲來!
那是三個…**屍傀**!但不同於迷魂澗中那些被“鎖芯”碎屑強化的傢夥!這三個屍傀動作僵硬,皮膚呈現出青黑色,身上穿著破爛的、沾滿泥漿的苗民服飾!它們空洞的眼窩裡燃燒著幽綠的光芒,口中發出嗬嗬的怪叫,揮舞著烏黑的利爪!是寨子裡之前中了“索魂瘴”昏迷的苗民!被黑苗用控屍蠱強行煉成了低級的行屍!
而在這些行屍身後,竹樓破開的門口陰影裡,一個穿著寬大黑色鬥篷、身形矮小佝僂的身影,如同鬼魅般靜靜矗立!鬥篷的兜帽壓得很低,看不清麵容,隻能看到一雙在陰影中閃爍著冰冷怨毒光芒的眼睛!他手中拄著一根頂端鑲嵌著慘白骷髏頭的黑色骨杖,骨杖上纏繞著絲絲縷縷的黑色霧氣!
正是之前襲擊林默他們車隊、在寨口留下標記的…黑苗邪術師!他竟然冇走!一直潛伏在寨子裡!趁著岩罕和林默深入迷魂澗、寨子防禦空虛之際,發動了突襲!目標…顯然是被岩罕藏起來的“那東西”!或者…是重傷的方木?!
“阿海!”岩罕看到王海重傷浴血,發出悲憤的怒吼!他手中的老藤柺杖猛地頓地!
篤!
杖頭鑲嵌的獸骨爆發出最後一絲微弱的灰白光芒!一股帶著驅邪鎮煞氣息的無形波動猛地擴散開去!
那三個撲向王海的行屍被波動掃中,動作猛地一僵,眼中幽綠的光芒劇烈閃爍!
“岩罕叔!小心!他在裡麵!方木…”小張驚恐的喊聲從竹樓內傳來,帶著哭腔和極致的恐懼!
話音未落!
竹樓內猛地響起一聲充滿了痛苦和虛弱的悶哼!是方木的聲音!
緊接著!
“桀桀桀…”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如同夜梟啼哭的怪笑聲,從門口陰影裡那個黑苗邪術師的兜帽下傳出!他手中的骷髏骨杖猛地抬起,對準了正欲衝進竹樓的岩罕!
杖頂的慘白骷髏頭,空洞的眼窩中猛地燃起兩點幽綠的鬼火!一股冰冷、怨毒、充滿了死亡氣息的黑色光束,帶著刺耳的尖嘯,瞬間撕裂雨幕,射向岩罕的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