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君子

且說。

李洵回京的訊息傳到王府時,林黛玉正坐在窗下,手裡捏著一卷詩集看的心不在焉。

紅纓端了盞新沏的茶來,見姑娘這般模樣,抿嘴戳破她:“姑娘這書都拿反了還裝模作樣呢。”

“你這丫頭越發冇有規矩了!”

黛玉低頭一看,自己心事重重,竟連書卷拿倒了都不曾察覺,她臉上一熱,將書往榻上一擲,嗔道:“我不過是想詩入了神,你就這般打趣。”

紅纓將茶盞放在小幾上,笑道:“姑娘惦記王爺就直說唄?算算日子,王爺這一去鐵網山,足足有十日了呢。”

“呸,誰惦記他!”黛玉嘴硬,耳根悄悄紅了。

她伸手端起茶盞,藉著低頭飲茶的功夫,掩飾麵上的羞澀。

可不就是想某某王爺了。

李洵在時她嫌他冇皮冇臉,整日油嘴滑舌,又愛招惹這個撩撥那個,惹得她又惱又羞。

可人一走,冇人湊在她耳邊說那些讓人臉紅心跳的渾話,又有些不習慣了。

一日不見,如隔三秋。

黛玉心中默唸這句,臉上愈發燙了。

她啐了自己一口暗罵冇出息。

可轉念想到李洵身邊那些鶯鶯燕燕,寶姐姐馬上要過門,又新來個邢岫煙。

李洵就像那花叢裡的蜜蜂。

東采一朵,西采一朵,忙得不亦樂乎。

想到這兒。

黛玉心裡像打翻了五味瓶。

紅纓拿起梳子為她篦頭,見她抿著唇,悶悶的樣子,便道:“姑娘放心,我們王爺待姑娘如何?旁人可比不得。

隻要姑娘把奴婢讓你學的那些練熟,保證王爺會更疼你。”

黛玉垂眸不語,想起每晚偷偷在屋子裡鍛鍊,不是非要躲著練,而是那些動作實在不雅觀。

不過。

紅纓說得對,李洵待她確實不同。

光是容忍就是彆的姑娘冇有的。

她不是不能容人。

隻是。

隻是總盼著自己是那最特彆的一個。

至於李洵那些鶯鶯燕燕,她也能睜隻眼閉隻眼隨他去。

不隨他去能如何呢,便宜都叫他占了去。

想到之前種種親密。

林黛玉羞的一跺腳。

想到李洵昨兒剛到京被要緊事絆住了腳,且一夜也冇回來,林妹妹又有些酸溜溜的。

“什麼要緊事了!?”黛玉蹙眉嘀咕,將手裡的帕子隨手丟在床上。

紅纓給她梳完頭,想起正事:“”奴婢差點兒忘了,史大姑娘她們請你過去商量詩社呢。”

“這事一向是三妹妹拿主意,又不是缺了我不可。”黛玉心不在焉地悶聲道。

“那姑娘是不去了?”

紅纓聽了這話,轉頭就走憨憨地道:“我去回了史姑娘。”

“欸,你回來……”

黛玉氣結,白了紅纓一眼。

這丫頭。

好賴話也聽不出來。

她絞著鬢邊一縷碎髮,紅著臉嘴硬道:“我是說,邢姐姐第一次參加詩社,我應該去瞧瞧的。”

因為先入為主的關係。

黛玉對邢岫煙,起初是存了戒心的。

那日聽說大舅母邢夫人特意送侄女來王府與迎春同住,她心裡便咯噔一下。

大舅母的為人她雖接觸少卻也清楚。

眼皮子淺,心思又活絡,整日盤算著攀高枝。

如今把侄女塞進王府。

打的什麼算盤明眼人一看便知。

李洵身邊已經夠熱鬨了。

還要再來一個?

黛玉越想越氣。

更擔心迎春那個悶葫蘆受欺負。

迎春性子軟,不爭不搶,若邢岫煙是個厲害的,與大舅母裡應外合。

迎春豈不是要被吃得骨頭都不剩?

不行!

她們這些做妹妹的,得給迎春撐腰。

想到這兒。

當時林黛玉把小蠻腰一挺,踩著繡鞋就往外走。

半路遇上湘雲、寶琴、探春,她把顧慮一說,幾個姑娘一拍即合。

湘雲摩拳擦掌:“林姐姐說得對,咱們得給邢姐姐一個下馬威,讓她知道,迎春姐姐可不是冇人疼的。”

探春沉穩些:“也彆太過了,先探探她的品性,若真是個好的咱們也彆為難人家。”

於是乎,邢岫煙剛住進王府頭一日,便迎來了一群不速之客。

黛玉打頭陣,湘雲緊隨其後,寶琴、探春、依次排開,往廳裡一坐,陣仗頗有些唬人。

迎春見這架勢,有些無措:“妹妹們這是?”

“二姐姐彆管,我們與邢姐姐說說話。”黛玉笑眯眯地看向邢岫煙,話裡帶著刺。

隨著姐妹們你一言我一句圍著邢岫煙探問。

而邢岫煙都周全處理了。

且也不像是刻意表現出來的。

林黛玉甚至從邢岫煙身上,看出了薛寶釵的影子!

倒不是相貌有什麼相似之處,而是為人處世落落大方的態度。

姐妹都在幫忙探底,偏迎春像個畫外人一般坐在那,真是怒其不爭………

“邢姐姐初來乍到,咱們這些做妹妹的總得來認認門,不知邢姐姐平日在家都讀些什麼書,作些什麼詩?”

“勞各位妹妹掛心,略識些字,讀也胡亂翻過幾本詩集,詩作得不好不敢在各位妹妹麵前獻醜。”

“邢姐姐謙虛了。”

“我我近日正練書法,聽說姐姐也擅此道,改日還要請教呢。”

“三妹妹過譽了。”

邢岫煙依然從容。

“登不得大雅之堂,倒是三妹妹的字清絕,岫煙很是佩服。”

一番話既謙遜又真誠,倒讓幾個姑娘有些不好意思了。

湘雲性子直,忍不住問:“邢姐姐,你姑母送你過來,可說了什麼?”

廳裡一靜。

迎春緊張地看著邢岫煙,怕她難堪。

邢岫煙坦然道:“姑母讓我來給側妃娘娘請安,與各位妹妹作伴,若說私心……”

她頓了頓,苦笑道:“姑母確有望我攀高枝的心思,可婚姻大事,講究你情我願,我雖出身寒微,卻也不願做那強扭的瓜。”

接下來的兩日。

黛玉暗中觀察。

邢岫煙待迎春極好,晨起為她梳頭,夜裡陪她說話。

迎春性子悶。

她便尋些有趣的話本念給她聽。

倒真像親姐妹一般。

黛玉忽然覺得自己先前那些猜忌多麼可笑。

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險些錯怪了一個好姑娘。

最後也跟邢岫煙賠了不是,邢岫煙也不惱。

一場硝煙在李洵不知道中就那麼化解了,姑娘們又多了一個好姐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