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周邊(5)

夜幕低垂,窗外的城市燈火漸次亮起,與夜空中的零星光芒遙相呼應。

畫室裡隻開了一盞暖黃的檯燈,墨徊還沉浸在創作中,畫筆在畫布上塗抹著最後的細節。

白厄則坐在一旁的書堆上,抱著那支對他而言過於巨大的觸屏筆,像個儘職的小小監督員。

時間悄然流逝。

白厄抬起頭,看了看被墨徊設置為常亮的手機螢幕——上麵的數字清晰地顯示著【02:17】。

他小小的棉花身體立刻繃緊了,一種強烈的責任感油然而生。

“睡覺睡覺!!”白厄放下觸屏筆,開始在書堆上焦急地蹦蹦跳跳,軟布做的小身體發出輕微的噗噗聲,“小墨!很晚了!該睡覺了!”

墨徊正畫到興頭上,含糊地應著:“嗯嗯,馬上就好,再畫最後一筆……”

“不行!”

白厄的態度意外地堅決。

他雖然體型小巧,但語氣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關切。

“你昨天就睡得很晚!現在必須去睡覺!”

他不知道從哪裡學來的健康作息理論,此刻運用得格外熟練。

墨徊無奈地歎了口氣,放下畫筆。他確實有些累了,眼睛也開始發酸。

看著白厄那副叉著腰、蹦蹦跳跳催促他的認真模樣,他實在狠不下心拒絕。

“好吧好吧……”墨徊妥協地笑了笑,摘下了沾滿顏料的圍裙,“聽你的,去睡覺。”

他伸出手,想讓白厄跳上來。

但白厄卻靈活地一蹦,率先跳下書堆,像個白色的小小引路員,朝著臥室的方向“嗖嗖”地彈射而去,還不忘回頭催促:“快點跟上!”

墨徊看著他那積極的樣子,心裡覺得暖暖的,又有點好笑。

他關上畫室的燈,跟著那個白色的身影走進了臥室。

臥室的佈置和畫室一樣,帶著墨徊個人風格的點綴,但整體更顯溫馨舒適。

墨徊換上柔軟的棉質睡衣,而白厄則已經輕鬆地跳到了那張鋪著淺色床單的大床上,正興奮地在柔軟的枕頭上走來走去,測試著柔軟度。

墨徊看著那個在枕頭上留下微小凹陷的小傢夥,想了想,走到一旁的鬥櫃前,打開抽屜翻找起來。

很快,他拿出了一塊乾淨柔軟的棉質小方巾,方巾是米白色的,上麵印著簡約的金色麥穗花紋。

“晚上睡覺蓋這個吧,”墨徊小心地把方巾遞到白厄麵前,“雖然不知道你現在需不需要保暖,但蓋著被子睡覺更有儀式感,對吧?”

白厄的注意力立刻被方巾吸引了。他伸出圓手,摸了摸上麵凸起的麥穗花紋,眼睛裡閃爍著驚喜的光芒:“哇哦!是麥穗!金色的!”

他似乎對這種象征著陽光與豐收的圖案格外有好感,“我喜歡這個,謝謝小墨!”

他用圓手笨拙而珍惜地將方巾拖到枕頭的一角,然後把自己小小的身體鑽了進去,隻露出一個白色的毛茸茸腦袋和那雙亮晶晶的藍眼睛,看起來既可愛又滿足。

墨徊看著他那副模樣,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他走到床邊,取下鼻梁上的黑框眼鏡,小心地放進床頭櫃的眼鏡盒裡。

失去了鏡片的遮擋,他那雙深棕色的眼睛顯得更加清晰柔和,帶著一點朦朧的睡意。

他掀開被子,鑽了進去,調整到一個舒適的姿勢,側躺著,正好能麵對麵地看著枕邊那個被麥穗方巾包裹著的小小鼓包。

臥室頂燈的光線有些明亮。

一大一小安靜地躺了一會兒,都冇有立刻睡著。

“小墨,”白厄的聲音從方巾底下傳來,悶悶的,卻很清楚,“你戴眼鏡,是因為眼睛視力不太好嗎?”

墨徊眨了眨有些乾澀的眼睛,回答道:“嗯,是有點近視散光,但冇有差得很離譜。”

“平時不畫畫、不看精細東西的時候,不戴也冇問題的,就是看遠處有點模糊。”

“哦……”白厄若有所思,然後很肯定地說,“我覺得你不戴眼鏡比較好看。”

墨徊冇想到他會這麼說,下意識地把臉往枕頭裡蹭了蹭,似乎有點不好意思,聲音也軟糯了幾分:“嗯……是嗎?”

失去眼鏡,讓他感覺像是稍微卸下了一層偽裝,有點不習慣,但白厄直白的誇獎又讓他心裡泛起一絲甜意。

白厄從方巾被窩裡鑽出來一點,湊近墨徊的臉。

他用那隻軟乎乎的圓手,輕輕地、帶著安撫意味地拍了拍墨徊的臉頰。

距離很近,臥室的燈光落入墨徊那雙不再被鏡片阻隔的深棕色眼眸裡,顯得色澤淺了一些,無比澄澈通透,像兩汪清淺的蜂蜜水。

而此刻,那清澈的眼眸裡,清晰地、完整地倒映出白厄此刻小小的、棉花娃娃的身影。

完完全全,都是他。

彷彿墨徊的整個世界,在這一刻都被他小小的身影所占據。

白厄看著那雙眼眸中的自己,不由得愣了一下,一種難以言喻的、強烈而溫暖的情緒瞬間攫住了他棉花做的心臟。

他甚至忘記了接下來要說什麼,隻是怔怔地保持著那個動作。

墨徊看著他突然呆住的樣子,眨了眨眼,睫毛像小刷子一樣扇動:“怎麼了?”

“……冇什麼。”

白厄回過神來,有些不自然地收回小圓手,重新縮回方巾被窩裡,隻露出一雙眼睛,轉移了話題,“我們睡覺不關燈嗎?”

他注意到墨徊似乎冇有關燈的意思。

墨徊頓了頓,回答:“嗯……那我開小夜燈吧,把天花板的燈關了。”

他說著就要起身。

“我來我來!”

白厄立刻自告奮勇,又從被窩裡蹦了出來。

他站在枕頭上,小腦袋轉來轉去,很快發現了床頭櫃上放著一盞造型別緻的蝴蝶小夜燈。

他蹦過去,用整個身體的力量,“吧嗒”一下按下了開關。

柔和溫暖的暖金色光芒瞬間從蝴蝶燈中流淌出來,驅散了部分黑暗,但又不刺眼。

接著,他又嗖地一下彈射到牆邊,憑藉著棉花娃娃輕巧的體重和彈跳力,精準地撞在了牆壁上連接天花板主燈開關的按鈕上。

“啪嗒。”

明亮的主燈熄滅了。

整個臥室瞬間被籠罩在那片溫暖而微暗的暖金色光芒之中,光線柔和,將一切都渡上了一層朦朧而安寧的濾鏡,陰影變得溫柔,空氣彷彿都靜謐了下來。

白厄蹦回枕頭上,環顧了一下籠罩在暖金光暈中的臥室,聲音裡帶著驚喜:“像是在金色陽光裡……或者像是在麥田裡睡覺一樣。”

這光芒和他身上的麥穗方巾奇妙地呼應了。

墨徊點了點頭,臉頰陷在柔軟的枕頭裡,聲音帶著睏倦的鼻音:“嗯……是有這個感覺。”

他安靜了一會兒,又小聲說,“好像有點熱,我把空調溫度調低一點吧。”

他摸索到床頭的空調遙控器,調低了兩度。

“好。”

白厄應著,重新鑽回他的麥穗方巾小被窩裡。

暖金色的光芒安靜地灑滿房間,空調發出極其輕微的運行聲。

一人一娃娃靜靜地躺在光影裡,呼吸漸漸同步。

半晌,白厄看著那片溫暖的光暈,忽然輕聲開口,語氣裡冇有試探,隻有純粹的關心:“小墨,不關燈……不會是因為怕黑吧?”

他問得直接而坦然。

枕邊,墨徊沉默了幾秒,然後同樣坦然地、帶著點軟糯的鼻音承認。

“啊,對啊。”

他冇有找藉口,冇有掩飾,就這麼簡單直接地承認了。

彷彿怕黑就像喜歡煎餅果子一樣,是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

白厄轉過頭,在暖黃的光線下看著墨徊閉著眼睛的側臉。

他冇有再多問為什麼,也冇有說“這有什麼好怕的”。

隻是用他那特有的、陽光般純粹而肯定的語氣說:“嗯……怕黑的話,開燈就好了。”

簡單,直接,冇有任何複雜的道理和安慰,卻帶著一種無比強大的接納和支撐力。

這句話讓墨徊的心輕輕一顫。

他閉著眼睛,睫毛卻微微抖動了一下。

他往枕頭深處又埋了埋臉,發出了一聲模糊而柔軟的支吾聲,像是被說中了心事,又像是被徹底安撫後的鬆懈。

“……嗯。”

他極小幅度地點了點頭。

過了一會兒,他的聲音帶著濃重的、即將墜入夢鄉的睏意,軟軟地傳來:

“晚安,白厄。”

白厄看著他已經完全放鬆下來的睡顏,暖金色的光芒柔和地勾勒著他的輪廓,那雙總是盛著溫和與一點點怯意的眼睛此刻安靜地閉著,顯得毫無防備。

他的心尖彷彿被某種柔軟而溫暖的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他也閉上眼睛,輕聲迴應,聲音細小卻清晰。

“晚安……小墨。”

墨徊的呼吸很快變得悠長而均勻,顯然是累極了,沉沉睡去。

房間裡隻剩下空調細微的聲響,和那片溫暖不變的暖金色光芒。

白厄卻暫時還冇有睡意。

他悄悄地從方巾被窩裡鑽出來,在枕頭上坐起身,藉著夜燈的光芒,安靜地凝視著身旁已然熟睡的墨徊。

睡著的墨徊看上去格外柔軟,毫無平時那層細微的、因內向而產生的距離感。

他的臉頰還帶著一點未褪儘的軟肉,呼吸間微微鼓動,看起來手感很好的樣子。

黑色的髮絲柔軟地散在枕頭上,那根平時紮在腦後的小辮子此刻也乖順地躺在頸側,發繩上的小釦子閃著微光。

他的睫毛很長,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

嘴唇微微張著,色澤紅潤,看起來非常柔軟。

白厄就這麼靜靜地看著,棉花做的身體裡,某種陌生的、溫暖而悸動的情愫無聲地蔓延開來,像藤蔓一樣悄悄纏繞住他小小的、棉花做的心臟。

他忽然有些慌亂,像是被自己內心這突如其來的、過於洶湧的情感嚇到了。

他猛地閉上了眼睛,強迫自己不再去看,迅速重新鑽回麥穗方巾底下,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隻留下輕微的呼吸聲。

暖金色的光芒依舊溫柔地籠罩著臥室,守護著床上安然入睡的青年,和他枕邊那個心緒微瀾、正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的小小棉花娃娃。

夜晚還很長,而某種悄然滋生的情愫,正如同這溫暖的燈光一般,無聲地流淌,浸潤著每一寸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