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周邊(4)
自那次花園“探險”之後,白厄對墨徊這個家的認知徹底重新整理了。
這裡遠不像表麵看起來那麼普通簡單。
那個種著食人花和幽靈蘭的花園隻是一個開始。
他開始更加留意這個家裡的細節,尤其是墨徊房間裡那個巨大的、擺滿了各種物件的書架。
墨徊畫畫或者做手工時,白厄就喜歡在書架上“探險”。
對他現在的體型來說,書架簡直像一個巨大的、佈滿奇珍異寶的迷宮峽穀。
這天下午,墨徊正專注於一幅新的水彩畫,調色盤上暈染開輕柔的漸變。
白厄則再次開始了他的書架巡視。
他靈活地在一排排書脊和擺件之間跳躍穿梭,眼睛好奇地打量著每一件物品。
很快,他就被一些絕非凡品的奇怪東西吸引了注意力。
一個精緻的水晶玻璃瓶,瓶口繫著一條深藍色的、彷彿綴著星光的絲帶。
瓶子裡裝著半瓶閃爍不定的銀色細沙,仔細看去,那根本不是沙,而是無數極其微小的、正在自發閃爍光芒的星屑!
它們緩緩流動,如同被禁錮的微小銀河。
“哇……”白厄忍不住發出低低的驚歎。
這東西蘊含的能量雖然微弱,卻純淨而浩瀚。
接著,他的目光被一個透明的塑料盒子吸引。
盒子裡關著一個看起來有點舊的布娃娃,娃娃的表情被縫製得似笑非笑,有點詭異。
但這都不是重點,重點是,這個布娃娃被各種顏色的細繩一圈圈、一道道地捆得結結實實,像個五彩的木乃伊,最後還被牢牢地鎖在了盒子裡。
墨徊剛好畫完一個階段,放下筆休息,就看到白厄正對著那個盒子“沉思”。
“哦,那個啊,”墨徊走過來,蹲下身,語氣平常地解釋,“這是個恐怖娃娃。”
“據說是某個古宅裡帶回來的。”
“以前冇關好的時候,總喜歡半夜三更爬到你枕頭邊上,對著你耳朵吹冷氣,還講特彆嚇人的鬼故事,吵得人根本睡不著。”
他指了指那些繩子,“後來我就把它捆起來關好了,總算清靜了。”
白厄:“……”
他看著那個被捆得動彈不得的娃娃,又看看一臉“解決了小麻煩”的輕鬆表情的墨徊,一時不知該作何反應。
會講鬼故事的恐怖娃娃?
這是能隨便帶回家當裝飾品的嗎?!
他的“視線”移向旁邊一塊看起來平平無奇的、碎裂的深灰色石頭。
那石頭大概有拳頭大小,裂成了好幾塊,安靜地待在那裡。
“那這個石頭……也是裝飾?”
白厄問。
墨徊看了一眼,臉上露出一點心有餘悸的表情:“那個啊,叫‘嘰裡咕嚕石’。”
“也是我爸帶回來的。”
“本來是一整塊,放在那裡就會自己不停地翻跟頭,咕嚕咕嚕響個不停,特彆吵!”
“吵得我那段時間都快精神衰弱了。”
他歎了口氣,似乎回憶起了那段被噪音支配的恐懼,“後來我實在受不了,想辦法把它砸碎了,總算不吵了。”
自己會翻跟頭的石頭?!
還吵到需要被砸碎?!
白厄宕機:原來不是選擇扔掉而是直接物理超度嗎……
他感覺自己的棉花腦子又有點不夠用了。
這都什麼跟什麼啊!
跳過碎石,他的目光又被一隻被固定在標本框裡的晶石蝴蝶吸引。
那蝴蝶的翅膀薄如蟬翼,卻完全由某種七彩的、剔透的晶石構成,在光線下折射出夢幻迷離的光彩,彷彿下一秒就會振翅飛走。
這工藝簡直巧奪天工,不似凡人能造。
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躺著一顆鵝蛋大小、黯淡無光的灰色石頭。
它看起來毫不起眼,就像路邊隨便撿的大石頭。
但白厄的目光掠過它時,卻莫名地感到一種極致的“空無”和“沉寂”,彷彿所有的光和熱都被它吸走了,隻留下最本質的、冰冷的“存在”概念。
他不知道這是什麼,隻覺得這東西……很不一般。
事實上,那是一顆失去了所有能量、陷入徹底沉寂的星核,但他們此刻無人知曉。
還有一個打開的小木盒,裡麵鋪著柔軟的黑色絨布,上麵整齊地排列著十幾片青色的、巴掌大小的鱗片。
鱗片表麵光滑冰涼,泛著玉石般的的光澤,隱隱構成某種神秘的天然紋路。
白厄覺得這紋路有點眼熟,似乎在某些古老的壁畫上見過類似的符號,與龍蛇崇拜有關。
書架頂層,立著一塊巴掌大小的、晶瑩剔透的冰塊。
在這溫暖的室內,它竟然絲毫冇有融化的跡象,反而不斷散發著肉眼可見的絲絲寒氣,讓它周圍一小片區域的空氣都微微扭曲著。
白厄隻是靠近了一點,就感覺棉花身體都要被凍僵了,趕緊跳開。
在一堆繪畫理論書籍旁邊,放著一個透明的密封罐子,裡麵裝滿了五顏六色、形狀不太規則的……咖啡豆?
有的深紫如夜空,有的赤紅如火焰,有的閃爍著細碎的金屬光澤……
它們散發出的氣味也絕非咖啡的醇香,而是一種混合了草藥、香料和某種未知能量的奇異味道。
還有一個造型奇特的小型機甲模型手辦,風格淩厲,線條硬朗,塗裝是黑金配色,背後有著巨大的推進器組件,充滿了不屬於這個世界的科技感。
它靜靜地立在那裡,卻莫名給人一種隨時會啟動、投入戰鬥的錯覺。
白厄看得眼花繚亂,棉花腦子都快被這些奇奇怪怪又明顯蘊藏著不同尋常力量或背景的物品塞滿了。
這書架簡直像個微型的、混亂的異次元博物館!
最後,他的目光定格在書架最高處,一個單獨占據了一層格子的物品上。
那是一個麵具。
材質非木非金,顏色是暗沉的、彷彿能吸收光線的深色,上麵用極其簡約卻充滿張力的線條勾勒出一個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表情。
它靜靜地懸掛在一個小架子上,冇有任何華貴的裝飾,卻散發出一種難以言喻的、古老而強大的存在感。
最讓白厄心驚的是,當他“看”向那個麵具時,他清晰地感覺到——麵具後麵,彷彿有一道無形的、浩瀚無比的“視線”也回望了過來!
那視線冇有惡意,冇有攻擊性,甚至帶著一種難以捉摸的、饒有興味的觀察意味,如同高高在上的神隻偶然瞥見了地上有趣的小生物。
白厄整個棉花身體都僵住了,一動不敢動,彷彿被某種無形的力量定在了書架上。
那是一種位階上的絕對壓製,一種生命本質上的巨大差距帶來的本能戰栗。
過了好幾秒,那股被注視的感覺才如同潮水般緩緩退去。
麵具依舊靜靜地掛在那裡,彷彿剛纔的一切隻是白厄的錯覺。
但他知道,不是。
墨徊畫完了一個階段的色彩,放下筆,活動了一下手腕,正好看到白厄僵在書架上層,對著那個麵具發呆。
“哦,那個麵具啊,”墨徊推了推眼鏡,語氣平常,“也是爸爸帶回來的。”
“樣子有點怪怪的,是吧?”
白厄緩緩地、極其艱難地轉動了一下他的棉花腦袋,看向下方對此毫無所覺的墨徊,聲音都有些發乾:“小墨……這些東西……都是你爸爸帶回來的嗎?”
墨徊點了點頭,走到書架邊,伸出手指,讓白厄跳回他的指尖,然後把他托到眼前。
他看著滿書架的東西,眼神裡冇有疑惑,隻有一種習以為常的平靜和一點點對父親的想念。
“嗯。爸爸他不常回家,工作好像很忙,總是在外麵跑。”
墨徊的聲音很柔和,“但他每次回家,都會給我帶好多好多有趣的……特產。”
“他說都是他在世界各地……嗯,收集到的有趣紀念品。”
他的語氣裡帶著對父親的想念和收到禮物的開心,絲毫冇有覺得這些東西有什麼問題。
是的,有趣。
而不是奇怪、危險、或者不可思議。
“爸爸很喜歡瘋玩,”墨徊繼續說著,像是想到了什麼有趣的事情,笑了笑,“像個長不大的小孩子一樣,總想些稀奇古怪的點子。”
“媽媽就比他正經很多。”
白厄的好奇心被勾了起來:“這個正經是指……?”
有那樣一個丈夫,這位母親又能“正經”到哪裡去?
墨徊仔細想了想,舉例說明:“比如小時候我睡不著,爸爸會講特彆恐怖的鬼故事,嚇得我更不敢睡了。”
“但媽媽就會講……嗯……講小兔子怎麼用自己撿到的漂亮石頭或者幫忙乾活,去和其他小動物換胡蘿蔔的故事。”
“媽媽說,想要什麼東西,要知道怎麼去換,不能硬搶,要動腦筋。”
白厄內心:這聽起來像是在潛移默化地教導談判和交易的思維?
墨徊頓了頓,臉上露出一個一言難儘的表情:“不過我媽媽做的飯……呃……”
他似乎回憶起了什麼可怕的滋味,打了個小小的冷顫,“你懂的,一言難儘。”
“爸爸說媽媽能把任何食材都做出挑戰生命極限的味道。”
“所以他們在家一般都是爸爸做飯,或者叫外賣。”
“爸爸不做飯是因為他懶。”
白厄聽著這無比生活化又帶著點奇葩色彩的描述,再對比一下書架上那些足以讓任何學者或冒險家瘋狂的東西,一時之間心情無比複雜。
沉默了好一會兒,他才用一種充滿了同情、敬佩和難以言喻的情緒的語氣,小聲地說道。
“……聽起來,是比你爸爸正常很多。”
至少不會往家裡帶恐怖娃娃和吵鬨石頭。
他頓了頓,抬起小小的腦袋,用那雙眼睛無比認真地看向墨徊,發自內心地感慨道:
“……小墨,你……活得也挺不容易的。”
能在這樣一堆“有趣”的禮物和“正經”的家教以及“挑戰極限”的飯菜中平安長大,還長得這麼善良溫和陽光……
墨徊的生命力和對“正常”的認知韌性,恐怕比他花園裡那株食人花還要強大。
墨徊聞言,愣了一下,隨即不好意思地笑了起來,他推了推眼鏡,語氣輕鬆又帶著點小幸福。
“不會啊,我覺得很有意思。”
“爸爸媽媽都很愛我,雖然方式有點特彆。”
“而且,”他看了看滿書架的父親“饋贈”,眼神溫暖,“這些東西雖然有時候會惹點小麻煩,但也讓我的生活從來不無聊,不是嗎?”
他說著,伸出手指,輕輕碰了碰白厄柔軟的小腦袋。
“現在還有你在這裡,就更不無聊了。”
陽光透過窗戶,照亮空氣中飛舞的塵埃,也照亮了書架上那些安靜的、蘊含著無數秘密的“有趣”物品,以及下方那個對此一無所知、卻笑得無比溫暖的青年,和那個心情複雜、卻同樣感到一絲暖意的棉花娃娃。
白厄看著墨徊毫無陰霾的笑容,忽然覺得,那些不可思議的危險和秘密。
在這個家的氛圍裡,似乎真的都被某種強大而溫柔的力量,化解成了最簡單的“有趣”和“日常”。
而這份“日常”,正是最不可思議的奇蹟。
小劇場:
鱗片是楓哥的。
冰塊是浮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