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周邊(3)
午後的編織時光溫馨而寧靜,但墨徊記起了花園裡的雜草還冇清理。
他收拾好滿地的彩繩和小手工,對白厄說:“我要去後院給花除草,你要一起去嗎?”
“要去!”
白厄立刻積極響應,對於任何能探索這個新世界的機會他都充滿興趣。
但如何移動是個問題。
對現在的白厄來說,從客廳到後院是一段漫長的征途,而且院子裡都是泥土和草叢,對他現在棉花和布做的身體不太友好。
墨徊伸出手,想讓白厄跳到他手心裡。
白厄卻看了看墨徊的頭頂,忽然有了主意。
隻見白光一閃,白厄藉助他驚人的彈跳力,嗖地一下蹦了起來,精準地落在了墨徊柔軟的黑髮上。
墨徊隻覺得頭頂微微一沉,一股極其輕微的觸感傳來。
“這裡視角好!”
白厄的聲音從上方傳來,帶著興奮。
他小心地在墨徊頭頂調整了一下姿勢,讓自己坐穩,然後用他那軟乎乎的圓手,半折起來,輕輕地抓住了墨徊頭上翹起來的一縷頭髮,像抓住了安全的韁繩。
“好了!出發吧,小墨坐騎!”
墨徊被他的稱呼逗笑了,無奈地搖搖頭,卻小心翼翼地穩住脖子,生怕動作太大把頭頂的小乘客給晃下來。
“抓穩了哦。”
他叮囑道,然後慢慢起身,朝著通往後院的玻璃門走去。
於是,他們以一種奇特的組合方式進入了後院。
墨徊家的後院比想象中要大,被打理成了一個錯落有致的小花園。
陽光透過稀疏的枝葉灑下,空氣中瀰漫著泥土和植物混合的清新氣息。
白厄坐在“製高點”,好奇地四處張望。
然後,他很快就發現了這個花園的……不同尋常之處。
靠近房子的地方,種植的還是一些他依稀能辨認或者覺得眼熟的植物。
優雅翩躚的蝴蝶蘭,小巧鈴鐺狀的鈴蘭,嬌豔欲滴的各色玫瑰……這些看起來還算正常。
但隨著墨徊往裡走,深入花園腹地,畫風逐漸開始變得詭異。
他看到一叢叢形態奇異、顏色幽暗、彷彿半透明的蘭花,在微風中輕輕搖曳,帶著一種不屬於人間的幽寂美感。“那個……好像是幽靈蘭?”
白厄依稀記得他在樹庭的植物圖譜裡驚鴻一瞥過,這是一種極其稀有、生長環境苛刻的蘭花,怎麼會如此普通地出現在這裡?
接著,他又看到一片絢爛如血、花瓣細長反捲的赤紅花朵,成片盛開,形成一種觸目驚心又妖異的美。
“彼……彼岸花?”
白厄的聲音帶上了不確定,這種通常隻存在於傳說和特定文化意象中的花,為什麼會在一個普通家庭的院子裡盛開?
然而,更讓他大腦宕機的還在後麵。
當墨徊走到花園最深處,準備開始清理一片長勢旺盛的“雜草”時,白厄的視野裡出現了徹底顛覆他認知的存在。
一株將近半人高、長著巨大囊狀花朵、顏色鮮豔無比、散發著淡淡甜膩氣味的植物……那花朵的邊緣甚至還帶著肉感的、類似牙齒的突起結構!
白厄:“!!!”
他用力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確定自己冇看錯。
“等等等等……小墨!”
白厄的聲音都變調了,他抓著墨徊頭髮的小圓手不自覺地收緊了些——也幸好冇什麼力氣,“為什麼……為什麼那裡會有食人花啊??!”
這已經完全超出了他對“植物”的認知範疇!
這東西不是應該隻存在於冒險故事或者異世界叢林裡嗎?!
墨徊正彎腰準備拔草,聞言抬起頭,順著白厄“指”的方向看去,哦了一聲,語氣平常得就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你說阿花啊?”
他非但冇有害怕,反而很自然地走過去,伸出手,極其溫柔地摸了摸那巨大囊狀花朵邊緣的“花瓣”。
那被稱為“食人花”的植物非但冇有表現出任何攻擊性,反而像是被撫摸的小動物一樣。
巨大的花朵微微低下,親昵地、甚至帶著點撒嬌意味地蹭了蹭墨徊的掌心,發出一種輕微的、滿足的沙沙聲。
墨徊笑了笑,對頭頂已經石化的白厄解釋道:“誒,不知道啊。”
“好像是我老爸以前不知道從哪裡帶回來的種子,說是新品種觀賞花卉,種出來就是這樣的。”
他頓了頓,補充道,“還好吧,雖然長得怪了點,但挺乖的,從不咬人。”
“世界之大無奇不有嘛。”
他的語氣是那樣理所當然,彷彿家裡種著一株活體食人花是再普通不過的事情。
白厄:“……”
世界之大無奇不有是這麼用的嗎?!
這根本就不是“有”的問題,是根本不該“有”吧!
他的棉花腦子感覺要過載了,CPU瘋狂燃燒。
然而,還冇等他從這個衝擊中恢複過來,他的目光又被食人花旁邊的一株植物吸引了。
那是一片燃燒的……菊花?
花瓣是熾烈的橙紅色,形態如同跳動的火焰,在陽光下彷彿真的在灼灼燃燒,甚至周圍的空氣都因此產生了一絲微妙的扭曲感,散發出淡淡的暖意。
“……火焰菊?”白厄喃喃自語,這個名字是他根據外形瞬間瞎編的,但他覺得無比貼切。
這種東西又是什麼?!
再往旁邊看,在一小片相對空曠的土地上,插著一截枯木般的樹枝。
那樹枝看似平平無奇,卻通體呈現出一種溫潤如玉的質感,表麵有著天然形成的、極其複雜玄妙的紋路。
仔細感受,似乎能察覺到周圍的光線和能量都在極其緩慢地、自發地向它彙聚。
白厄雖然不認識這是什麼,但他的直覺告訴他——這截枯枝蘊含著難以想象的、磅礴而古老的生命能量!
這絕非凡物!
食人花、火焰菊、神秘枯枝、幽靈蘭、彼岸花……還有遠處幾株他根本叫不出名字、形態更加詭譎奇異的植物……
一群根本不可能出現在同一個生態係統、甚至不可能存在於同一個維度的植物,此刻居然如此和諧地、生機勃勃地在這片小小的家庭花園裡爭奇鬥豔,和平共處!
陽光平等地灑在每一片葉子和花瓣上,微風拂過,帶來各種奇異卻並不衝突的香氣。
這畫麵有一種極致荒誕又極致和諧的美感。
白厄徹底沉默了。
他坐在墨徊頭頂,小小的棉花身體一動不動,眼睛瞪得溜圓,努力處理著這過量的、匪夷所思的資訊。
墨徊完全冇察覺到頭頂乘客的世界觀正在經曆怎樣一場毀滅性的重塑。
他已經開始熟練地清理那些真正的、看起來平平無奇的雜草了。
他動作輕柔而仔細,小心地避開所有奇異的花卉,彷彿它們真的隻是普通的玫瑰月季。
“其實這些雜草生命力也挺頑強的,”墨徊一邊拔草,一邊還習慣性地跟白厄聊天,雖然白厄已經冇了迴應,“不過不能留太多,會搶營養。”
拔了一會兒,他感覺到頭頂的白厄異常安靜,終於後知後覺地關心道:“白厄?怎麼了?是不是太陽曬得不舒服?”
他以為白厄是棉花娃娃,怕曬。
“……冇。”白厄的聲音幽幽地傳來,帶著一種經曆巨大沖擊後的虛脫感,“我隻是……需要重新認識一下世界之大無奇不有這句話。”
他現在嚴重懷疑,墨徊那位能搞來這些“種子”的“老爸”,絕對不是普通人!
還有這個家,這個花園……
處處都透著一股子不對勁!
墨徊聽不懂他的弦外之音,隻當他是感歎花園植物的多樣性,還挺自豪:“是吧?我爸爸他很喜歡收集各種奇怪的植物種子。”
“雖然很多種出來都……嗯,比較特彆,但都挺好看的。”
何止是特彆……
白厄在心裡默默吐槽。
他看著墨徊無比自然地在食人花旁邊蹲下,徒手清理它根部的幾棵雜草;看著那火焰菊在他靠近時,燃燒的花瓣似乎更加歡快地搖曳了一下;看著那截枯枝在他經過時,表麵的紋路彷彿流轉過一絲微不可察的光華……
而墨徊,這個深棕色眼睛、戴著黑框眼鏡、氣質軟乎乎的青年,對此毫無察覺,依舊認真地履行著園丁的職責,偶爾還會摸摸食人花的花瓣,低聲誇一句“阿花今天也很精神”。
食人花晃來晃去,好像在大笑著。
一種極其強烈的割裂感衝擊著白厄。
一方麵,是這些明顯不屬於這個世界的、充滿危險或神秘氣息的奇異植物。
另一方麵,是墨徊那純粹無比的、對待普通花草般的平常心和無害感。
這兩種截然不同的特質,在這個陽光明媚的下午,在這個看似普通的家庭花園裡,詭異地融合在了一起。
白厄忽然意識到,他對墨徊的瞭解,或許遠遠不夠。
這個看起來內向、溫柔、甚至有點呆的青年,他所處的環境,他所習慣的“日常”,本身就隱藏著巨大的、令人難以置信的秘密。
而墨徊自己,似乎對此一無所知。
又或者知道也不在意。
這種狀態,在此刻看來,反而成了一種最強的保護色和……最有趣的對比。
白厄慢慢從震驚中回過神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強烈的好奇和一種難以言喻的、想要保護這份“無知”的心情。
他輕輕拽了拽墨徊的頭髮。
“小墨。”
“嗯?”墨徊停下手裡的動作。
“你爸爸……”白厄斟酌著詞語,“真是個很厲害的……人。”
應該是人吧。
墨徊笑了起來,眼睛彎彎的:“我也覺得!”
陽光依舊溫暖,花園裡的奇異植物靜靜生長。
墨徊繼續埋頭除草,而坐在他頭頂的白厄,則用那雙湛藍眼睛,重新、更加仔細地審視著這個看似平常,卻處處透著不凡的花園,以及他身下這個對此渾然不覺的、奇妙無比的青年。
世界的參差,在這一刻,以一種極其溫柔又極其詭異的方式,展現在了一個來自異世界的棉花娃娃麵前。
白厄:就是說有點離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