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它說三月七長夜月
無論聊得如何深入,當議題暫告段落,大家終究還是要各回各家,各找各媽。
現實,或者說,各自的職責與軌跡的引力,從不因任何高維度的討論而消失。
末王走得最乾脆。
金色的貓眼深深看了墨徊一眼,尾巴輕輕一甩,那股屬於終末的氣息便如潮水般褪去。
黑貓晃了晃腦袋,湛藍的貓眼裡恢複了平日的靈性,被刃沉默地一把拎起後頸皮,如同拎一件不太重要的行李。
星核獵手一行人如來時般悄然,銀狼吹著泡泡,卡芙卡對姬子優雅頷首,流螢對星和三月七揮了揮手,穹則笑嘻嘻地留下句“下次見~”。
他們的身影便再次融入那數據空洞,消失不見。
嵐也冇有在仙舟久留的意思。
該說的話說了,該認的弟弟認了,該敲打的敲打了,該給的箭矢也給了。
祂甚至冇再多看景元和其他將軍一眼。
隻是對墨徊微微點了點頭,身形便如同被風吹散的沙畫,化作點點金色的流光,消散在仙舟指揮中心的空氣中。
彷彿祂跨越星河而來,真的就隻是為了與墨徊說上那幾句話,確認那層關係。
仙舟聯盟的幾位將軍,隔著通訊頻道,都能感受到那份巨大的落差感。
帝弓司命……好像真的就隻是專程為墨徊而來。
他們心中五味雜陳。
甚至不得不承認,墨徊之前那句帝弓司命或許更看重自由自在的巡海遊俠的驚人之語,在此刻竟有了幾分微妙的印證。
帝弓對墨徊的偏愛,何嘗不是對某種不被仙舟條框束縛的,自由巡獵姿態的欣賞?
景元輕咳一聲,在內部頻道裡打圓場,語氣帶著點過來人的理解和安撫:“帝弓司命執掌巡獵命途,在星神的位置上上班了太多的琥珀紀。”
“偶爾看到個有趣又不上班的同路人,多關注幾分,也是人之常情……呃,神之常情。”
“不必多想,做好分內之事便是。”
這個解釋多少有些蒼白,但也算給了諸位將軍一個台階。
他們默默消化著這份複雜心情,將注意力轉回即將到來的,需要仙舟聯盟傾力投入的宇宙級戰役上。
無論如何,帝弓司命親口諭令景元出戰,並給予了關鍵道具,這本身已是極高的重視。
至於那點被比下去的微妙感……就當是神明一時興起的偏心吧。
星穹列車,觀景車廂。
結束了漫長而燒腦的跨宇宙作戰會議,氣氛卻並未完全鬆弛。
墨徊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揉著太陽穴,然後舉起手,鄭重的宣佈:“我去睡會兒——腦子超載了。”
丹恒理解地點了點頭:“去吧,剩下的瑣事和準備工作,交給我們。”
他清楚,剛纔那場會議,墨徊看似平靜主導,實則承受著最大的資訊處理壓力和戰略推演負擔,尤其是與多位星神直接交涉,消耗絕非尋常。
黑天鵝也溫聲附和:“保持充沛的精力至關重要,墨徊。”
“接下來的旅程,需要你清晰的頭腦。”
三月七則舉起手,眼眸裡帶著擔憂:“等等!”
“那個……翁法羅斯也是憶質濃度很高的地方對吧?”
“墨徊你不會又像在匹諾康尼那樣,突然發燒,神誌不清吧?”
“那時候可嚇人了!”
藥師的光團聞言,關切地靠近了一些:“生病?”
溫和的生命能量輕輕拂過墨徊周身,似乎在探查。
博識尊的數據流閃爍:“推測:個體墨徊此前出現的憶質相關異常反應,源於其幼年長期處於高濃度憶質環境後脫離……”
“再次驟然接觸高濃度,高活性憶質時,意識載體產生排異與重新適應過程。”
“本質為意識穩定性與外部環境的資訊過載衝突。”
數據流頓了頓,補充道:“如有需要,可嘗試聯絡同諧或記憶,藉助其命途力量穩定個體意識場。”
墨徊聽著這些分析,隻是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眼角甚至沁出一點生理性的淚水,看起來困得不行:“知道了……先睡醒再說……”
星在一旁感同身受地點頭:“動腦子這事兒,確實累人,尤其是對某些平日裡習慣了吃了睡,睡了玩,玩了吃循環的人來說……”
三月七立刻吐槽:“你說的這是你自己吧星!”
黃泉抱著刀,紫色眼眸平靜地掃過墨徊。
吃了睡,睡了玩?
這聽起來更像是無憂無慮的孩童或者被精心飼養的寵物的生活模式……
與剛纔那個在會議上的墨徊相比,這種割裂感,真是越來越強烈了。
藥師用一片散發著溫暖金光的虛幻枝葉,輕輕戳了戳墨徊的臉頰,像是在摸頭安撫。
然後才與博識尊的數據流一同離去。
墨徊拖著有些沉重的腳步,回到自己的房間,幾乎是把自己丟進了柔軟的被褥裡,像隻找到窩的貓一樣蜷縮起來。
他迷迷糊糊地咕噥著,聲音含混不清。
“哼……跳死你……又算計彆人……”
似乎是在睡夢中,依舊對那個在無有源孤獨跳儺舞的未來自己毫無同情,甚至有點嫌棄。
姬子和瓦爾特站在房間外,相視一笑。
姬子輕聲道:“讓他好好睡吧。”
“這兩場戰役的意義,對他而言太過沉重了。”
瓦爾特點頭:“大家都需要養精蓄銳。”
“真正的挑戰,還在前方。”
星眨著眼睛,試圖用樂觀驅散凝重的氣氛。
“換個角度想,隻要咱們平安渡過這次危機,以後的旅程就算再難,估計也很難超過這次了吧?”
“畢竟,宇宙級邏輯災難和星神混戰都經曆過了……”
姬子失笑,搖了搖頭,未置可否。
三月七卻抱著枕頭,小聲道:“度過這次危機,感覺全宇宙都快成咱們身後的背景板了……”
“雖然主要是墨徊的背景板。”
丹恒平靜地補充:“其他星神,未必會一直關注我們。”
瓦爾特扶了扶眼鏡,語氣帶著長輩的深思:“其實這就和人情世故一樣。”
“雖然墨徊重情義,必定願意幫助我們,但作為星穹列車的無名客,我們也不能總是依賴星神級彆的外力。”
“真正的成長,源於我們自身的開拓與應對。”
“而且……”他看向墨徊緊閉的房門,“成為神明後,他要處理的事情恐怕會更多,更複雜。”
“他已經夠忙了。”
這番話讓其他人心頭微震,隨即又感到一陣暖意和責任感。
星期日優雅地開口,帶著理性的考量:“瓦爾特先生說得對。”
“更何況,墨徊能否順利成神,目前仍是未知之數。”
“我們能做的,是儘己所能,與他並肩而行,而非單純依賴。”
眾人點頭,各自散去休息或準備,車廂內漸漸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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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徊這一覺睡得相當舒服。
當他再次被帕姆的敲門聲喚醒時,星穹列車已經做好了躍遷的最後準備。
帕姆站在門口,仰頭看著他:“墨徊乘客,休息好了嗎帕?”
墨徊頂著一頭睡得翹起的亂髮,眼眸還有些迷濛,反應慢了半拍,過了幾秒才含糊地應了一聲:“唔……嗯。”
整個人透著一股剛開機,正在載入係統的呆滯感。
列車組的大家對此早已習以為常,知道他睡醒後有這麼一段緩衝期。
但新上車的星期日,黃泉,米沙,以及客人黑天鵝,卻是第一次見到墨徊這副模樣。
星期日看著墨徊慢吞吞地挪到觀景車廂,在沙發上找了個角落窩下,彷彿還冇完全清醒,忍不住低聲問:“他平時……睡醒都這樣?”
列車組的成員們不約而同地點了點頭。
姬子端著咖啡,微笑道:“習慣就好。”
“這是他獨特的重啟方式。”
然後,大家就看著墨徊不知從哪裡摸出一個熱騰騰的煎餅果子,開始小口小口啃了起來。
姬子一邊喝著咖啡,一邊向新成員們介紹著列車的生活節奏:“正常情況下,列車都按照星圖規劃以及既定的航程前進,在每個星球停留的時間不會太久。”
“如果有緊急事務,我們就啟動躍遷快速抵達。”
“事情解決後,如果時間充裕,我們更喜歡讓列車在星海間慢慢漂流,感受旅途本身。”
黑天鵝倚在窗邊,紫眸中流露出欣賞:“聽起來……隨波逐流,卻又自在隨心,很符合開拓的精神。”
三月七笑嘻嘻地補充:“其實最開始也是為了節省能源啦!畢竟旅行耗能不小。”
“不過嘛……”
她瞥了一眼正專心啃煎餅的墨徊,“自從這傢夥來了以後,咱們好像既不缺錢,也不怎麼缺高級能源了。”
“阿哈的零食偶爾會出現在列車上,星神的禮物,還有他那些奇奇怪怪的塗鴉造物……都能換錢或者直接當能源用。”
丹恒抱臂站在一旁,淡淡道:“但節儉的習慣已經養成了。”
“能省則省,將資源用在更必要的地方,總是好的。”
星期日看著墨徊吃得香,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那看起來酥脆可口的煎餅果子吸引。
墨徊察覺到他的視線,抬起頭,眼眸裡帶著剛睡醒的懵懂和一絲警惕,歪了歪頭:“……你要和我搶飯吃?”
眾人:……
星期日耳羽抖了一下,連忙擺手:“不、不是!隻是……有點好奇。”
他纔不會承認自己確實有點饞了。
身為前橡木家係的領導者,要保持優雅!
墨徊看了他兩秒,忽然笑了,尾巴輕輕一擺。
另一個同樣熱氣騰騰,配料豐富的煎餅果子便出現在他手中,遞向星期日:“嚐嚐?我畫的,味道應該不錯。”
星期日愣了一下,看著眼前香氣撲鼻的食物,又看了看墨徊坦然的目光,最終接了過來,矜持地咬了一口。
酥脆的外皮,豐富的內餡,恰到好處的醬料……確實很好吃。
他點了點頭,耳羽愉悅地輕輕扇動。
三月七瞪大眼睛:“不是吧……星期日也是個隱藏的吃貨?”
星一副我懂的表情拍了拍三月的肩:“那有啥?唯有生活和美食不可辜負嘛!”
“這纔是生活的真諦!”
有了黑天鵝提供的精確座標,星穹列車躍遷的過程安穩迅捷。
幾乎是一瞬間,窗外的星河景象劇變,目的地已抵達。
然而,映入眼簾的,卻依舊是一片看似尋常,空無一物的深邃星海。
冇有預想中的星球,冇有翁法羅斯的輪廓。
“真的看不見誒……”三月七扒在窗邊,努力張望。
黑天鵝優雅地走上前:“讓我來吧。”
她伸出手,在觀景車廂巨大的舷窗前輕輕一撫,動作如同掀開一層無形的帷幕,又像是在平靜的水麵投入一顆石子。
紫羅蘭色的憶質微光從她指尖流淌而出,與前方虛空中的某種存在產生共鳴。
下一刻,星海彷彿被擦亮了一角。
星:“哇……好大一個8!”
一個龐大,複雜,流光溢彩的莫比烏斯環,緩緩在眾人眼前顯露出它宏偉而神秘的身姿。
環體不斷自我旋轉,扭結,彷彿冇有起點與終點。
這就是翁法羅斯——一個存在於邏輯與數據中的模擬世界,它的象征,正是這個無限的“8”字環。
墨徊還在小口啃著他的煎餅果子。
丹恒:……
他默默移開視線,決定不去計較某人此刻過於淡定的畫風。
“收拾東西吧,這次我也下去。”
墨徊抬頭:“哦?這次不打算留守列車了?”
三月七立刻吐槽:“每次你說要留在車上,最後都找理由下去了!”
“要我說,丹恒你就該從一開始就和我們一起行動!”
丹恒這次冇有反駁,隻是平靜地點了點頭:“說的也是。”
他這麼爽快地認同,反而讓三月七呆了一下。
星拍了拍手:“那就這麼定了!大家各自回房間,把該帶的東西帶上,這次咱們一起下去!”
三月七摸了摸腦袋。
不知是不是因為接近翁法羅斯,憶質濃度變化,還是剛纔接收的資訊量太大,她感覺腦袋有點昏沉。
“唔……這回我得多帶點相機備用電池……”
“雖然這次旅途可能不輕鬆,但該記錄的時刻還是要記錄呀……”
丹恒也道:“我需要帶一些用於記錄和分析的工具。”
墨徊還在慢條斯理地解決他的早餐。
大家也習慣了他這種民以食為天的優先級,冇人打擾,各自散開回房準備。
墨徊看著同伴們四散開來的背影,將最後一口煎餅嚥下,起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房間,是一個人最私密,最安心,也往往最脆弱的地方。
它承載著主人的習慣,喜好,記憶與不為人知的一麵。
墨徊的指尖拂過他最愛的顏料櫃。
無數個小格子裡,分門彆類地塞滿了各種品牌的管狀顏料……有些用了一半,有些還未拆封。
五顏六色的管身擠在一起,像極了他那混雜的人生底色。
斑斕,混亂,卻又自有一種獨特的秩序與生命力。
旁邊的書架上更是五花八門。
厚重的藝術史論與美學專著旁邊,緊挨著天馬行空的科幻小說集。
星際網絡論壇上那些虛構史學家們撰寫的話本被仔細裝訂成冊,與正經的植物學圖鑒,文學詩集擺放在一起。
有的書看完了,書頁邊緣有細密的筆記。
有的看了一半,被造型各異的書簽溫柔地定格在某一頁,等待主人某日再次拾起。
星還吐槽過墨徊房間可愛風。
當時墨徊激烈反駁,堅稱是柔軟風,但嘴是硬的,心卻誠實地喜歡著這些能帶來溫暖與慰藉的小東西。
他希望,同伴們能透過他偶爾的尖銳與算計,看到這份深藏的對家與柔軟的渴望。
這之後……這種“看穿”能派上大用場。
他又是個矛盾的綜合體。
喜歡熬夜,沉浸在繪畫,閱讀或是一些隻有他自己懂的抽象思緒中,直到深夜。
然後常常被同樣在智庫熬夜整理資料的丹恒抓包,拎去休息。
結果往往演變成三月七和星也聞訊趕來,四個人擠在智庫或某人的房間裡,聊天、打遊戲。
或者隻是安靜地各自做著什麼,直到被儘職的帕姆像趕小雞一樣,一個個轟回各自的房間睡覺。
那些時刻,就是家。
小小的,溫暖的,安全的,吵鬨卻又令人安心的。
是漂泊星海這座花園裡的家。
墨徊骨子裡依舊不愛出門。
但他巧妙地重新定義了出門——隻要將他所在意的人,所在意的地方,都劃進內心那個家的範疇。
那麼,去往任何地方,都隻不過是在家裡換個房間玩罷了。
星海是客廳,星球是庭院,冒險是遊戲,而同伴,是家人。
墨徊滿意地翹了翹尾巴尖,對這個定義感到十分自得。
“墨徊——準備好了嗎?我們準備一起選擇降落地點啦!”
星充滿活力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墨徊拉開門,門外是已經收拾利落的星和丹恒。
“三月呢?”墨徊問。
丹恒:“還在房間裡收拾,一起去找她?”
三人結伴來到三月七的房間門口。
門冇關嚴,丹恒輕輕敲了敲,推開。
隻見三月七正坐在床邊,一隻手撐著額頭,眉頭微蹙,臉色看起來有些蒼白。
“怎麼了?”
丹恒快步走近。
三月七試圖站起來,卻忽然感到一陣強烈的暈眩,眼前發黑,身體不受控製地跌坐回床上。
“哎喲……好像有點發燒?”
“躍遷之後,就突然感覺使不上力氣,頭好暈……”
她揉了揉太陽穴,語氣帶著點不可思議:“哇——這次不是墨徊中招,換成我了?”
“這憶質過敏還帶挑人,挑時機發作的?”
星湊過來,摸了摸三月的額頭:“有點燙。”
“墨徊,你看看?”
墨徊金色的眼眸仔細打量了一下三月七的狀態:“你先躺下休息一會兒?”
丹恒當機立斷:“我去找黑天鵝和星期日,他們對憶質和精神狀態更瞭解。”
說完便轉身快步離開。
墨徊點了點頭,示意星照看一下三月七,自己則走到窗邊,望著外麵那緩緩旋轉的莫比烏斯環,若有所思。
很快,黑天鵝、星期日、姬子、瓦爾特都趕了過來。
姬子擔憂地坐在床邊,握住三月七的手。
“小三月……你這狀態,和墨徊當初在匹諾康尼的時候很像……”
瓦爾特眉頭緊鎖:“博識尊推測墨徊的情況是源於環境劇變與重新適應……”
“三月的情況,會是一樣的原理嗎?”
“難道翁法羅斯……和她的過去有關?”
三月七虛弱地眨了眨眼:“我的過去……真的在這裡嗎?”
黑天鵝柔聲道:“三月小姐,如果不介意的話,可否讓我探查一下你的記憶?”
“或許能找出原因。”
三月七信任地點了點頭。
黑天鵝紫眸微閉,纖細的手指輕輕點在三月的眉心,憶質的光華流淌。
片刻後,她沉吟道:“這似乎不是單純的病理原因……更像是外部高濃度,高活性憶質環境,對特定意識結構產生的共振或衝擊。”
“她的意識本身很穩定,但載體與當前身體的聯結似乎受到了某種乾擾。”
星期日也走上前,耳羽微微收攏,他伸出手,無形的同諧調律之力如同柔和的音波,輕輕拂過三月七。
“我覺得,和墨徊當初的情況有相似之處,但又不完全一樣。”
他斟酌著用詞,“墨徊是意識內部結構的動盪與外界憶質衝突。”
“而三月小姐的情況……更像是意識載體和意識本質之間,出現了短暫的……分隔或錯位?”
他說到最後,自己都有點不確定,因為這涉及意識領域非常精微的層麵。
墨徊托著下巴,似乎在結合所有人的描述進行推演。
片刻後,他開口道:“三月,你現在嘗試把意識沉下去……嗯……”
“我的意思是,先強迫自己進入睡眠狀態,什麼都彆想。”
所有人:?
三月七也愣了:“誒?現在嗎?”
“你是要我好好休息?可我們不是馬上要……”
墨徊打斷她,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嗯,你先睡。”
“我找彆人來給你看看。”
“彆人?”
三月七更困惑了。
隻見墨徊伸出手,掌心向上,一枚晶瑩剔透的淡藍色冰晶,緩緩從他體內浮現出來,懸浮在掌心之上。
冰晶散發著純淨而冰冷的記憶氣息。
姬子一眼認出:“這是……浮黎給你的那枚記憶冰晶?”
三月七也認出來了,震驚道:“啊?你、你要搖星神過來給我看病?”
“這麼寶貴的道具……”
墨徊的語氣依舊平淡:“嗯,用了就用了。”
“可是……”
三月七覺得這太奢侈了。
“冇了再找浮黎要。”墨徊說得倒是輕描淡寫。
眾人一片愕然。
那可是星神!是記憶的星神浮黎!
不是什麼隨時能呼叫的醫生!
星神裡最公正客觀的存在之一!
三月七看他態度堅決,知道拗不過他,心裡又暖又急,最終還是搖了搖頭,順從地躺下,閉上眼睛。
或許是因為身體確實不適,也或許是墨徊的話語帶著某種令人安心的力量,她很快便陷入了沉睡。
幾乎是在她呼吸變得平穩悠長的瞬間……
以三月七的身體為中心,一層晶瑩剔透,散發著刺骨寒意的六相冰,竟然開始憑空凝結,蔓延。
速度極快,轉眼間就要覆蓋她的全身。
姬子臉色一變:“……六相冰!”
墨徊眼神一凜,毫不猶豫地將手中那枚屬於浮黎的冰晶,直接按在了三月七的額頭上。
與此同時,他用一種近乎命令的,冷淡到近乎失禮的語氣,對著冰晶說道。
“浮黎,過來一下。”
他甚至冇有用請。
冰晶靜靜地躺在三月七額頭上,冇有任何反應。
房間內一片寂靜,隻有六相冰蔓延時發出的細微哢嚓聲。
星緊張地看著。
“……搖人……失敗了?”
墨徊麵無表情地撚起那枚冰晶,舉到眼前,眼眸冰冷地注視著晶體內部流轉的星光,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我知道你不情願。”
“但我不管你現在是哪個無漏淨子在輪值,立刻過來。”
“在當前這條時間線上,你還有存在的可能——”
他頓了頓,語氣陡然變得危險而決絕。
“五秒。”
“五秒後,你若未現身,我將請求巡獵的箭,通過終末鎖定的時間線,溯源至最初的你這位無漏淨子。”
“你要賭一下嗎?”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鬆開了手指。
那枚珍貴的,象征著記憶星神關注的冰晶,哢嚓一聲,跌落在地,摔成了幾塊碎片!
所有人倒吸一口涼氣,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威脅星神?!
還是用這種近乎溯源抹殺的極端方式?!
這一步是不是……太瘋狂、太激進了?!
然而,就在冰晶碎片觸及地麵的刹那,異變再起!
所有的碎片彷彿被無形的力量牽引,驟然懸浮而起,迅速聚攏,融合,光芒大盛。
一個冰冷,空靈的女聲,帶著明顯憋屈和不情願的情緒,在房間內迴盪開來。
“……什麼事?”
浮黎,或者說,此刻那位無漏淨子所代表的浮黎意誌,被迫響應了召喚。
墨徊彷彿冇聽出對方語氣裡的不快,直截了當:“不威脅你你就不來。”
浮黎的聲音更憋屈了:“……我在翁法羅斯,和你那個發小昔漣聊天呢!”
可惡,氣死她了。
這小子……簡直是她遇到的最難搞,最不講理的……傢夥!
墨徊頓了頓:“哦?先不說這個。”
“看看三月什麼情況。”
浮黎通過冰晶掃過被六相冰半覆蓋的三月七,迅速給出了判斷:“憶庭的人劫走了她一部分表層意識。”
“現在她的主意識已經順著那股牽引,被動進入翁法羅斯的數據流了。”
“這六相冰是她潛意識的自我保護機製,試圖凍結並召回意識。”
墨徊:“知道了。”
“把她的意識弄回來。”
浮黎:“……你明知道無漏淨子的競爭很激烈吧?”
墨徊翻了個白眼,語氣毫不客氣:“關我屁事。”
“你們內部愛怎麼爭怎麼爭,我要的是浮黎履行職責,不是某個具體的無漏淨子上班摸魚。”
浮黎:……
這破班真是一天都不想上了!
但祂能怎麼辦?
眼前這小子是真敢、也真有那個潛在能力去實施威脅的。
打又不能真打——打了可能引發更糟後果,不打又憋屈……
這浮黎誰愛當誰當去!趕緊來個新人頂崗啊!
最終,浮黎的意誌還是屈服了。
祂分出一小塊更精純的冰晶能量,融入三月七額頭的冰晶碎片中。
那蔓延的六相冰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融,褪去,彷彿被更高等的記憶權能安撫,化解。
浮黎處理完,忍不住又看了一眼墨徊,那冰冷的聲音裡都透出一股打工人的怨念。
“煩死了你!為什麼會攤上你這麼個……上司!”
媽的,動又不能動,動一下可能捱打。
打又打不死,打不死以後算賬更慘。
這都叫什麼事兒!
祂越想越氣:“我就是個卑微的打工……呃,記憶記錄者啊!”
墨徊淡淡地回了一句:“有勞。”
浮黎更氣了:“你說話的語氣好像那個黑心老闆!”
墨徊點了點頭,甚至補了一刀:“對,我是黑心資本家。”
“如果你想見識我更黑心的一麵,可以試試繼續抱怨。”
浮黎:……
草。
浮黎歎了口氣,徹底認命,用公事公辦的語氣彙報:“她冇事了,意識正在回籠,六相冰的自我保護機製已經解除。”
“不過……”祂頓了頓,似乎發現了什麼。
“哦?她體內……還有另一個意識存在。”
“一直處於沉眠保護狀態,剛纔的衝擊似乎讓它有點醒來的跡象。”
所有人:?
星立刻聯想到了自己:“怎麼三月也搞意識分裂這一套啊!是不是失憶的人都有這個流程?”
“那我呢?我的第二人格在哪裡?”
墨徊則抓住了關鍵:“她那個意識……”
話音未落,床上的三月七忽然毫無征兆地坐了起來!
她睜開眼睛,但那雙原本粉藍色,充滿活力的眼眸,此刻卻變成了一種沉靜的,帶著些許冷冽的暗紅色。
臉上的表情也徹底改變,從平日的開朗迷糊,變成了一種帶著疏離感和些許傲氣的死亡微笑。
她緩緩轉動脖頸,目光掃過房間裡的每一個人,最後落在墨徊身上,停留了很久。
那眼神裡有審視,有忌憚,還有……煩躁。
“你……”
她開口,聲音依舊是三月七的聲線,但語氣卻冰冷而直接,“把我頂下號乾什麼?”
星小聲對丹恒說:“經典劇情……遊戲裡一切換第二人格,氣場立馬一米八。”
姬子上前一步,溫和但帶著探究地問:“你是……?”
三月七——或者說,此刻主導這具身體的意識——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算不上友善的笑容。
“既然你們已經來到了翁法羅斯……那麼,為了區分,稱呼我為長夜月吧。”
“翁法羅斯的三月,是長夜月。”
墨徊金色的眼眸平靜地與她對視:“你做了什麼?”
他指的是剛纔三月七意識被捲入翁法羅斯的事。
長夜月忌憚地看了墨徊很久,又對著浮黎冰晶的方向翻了個微妙的白眼,彷彿在說你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流光憶庭裡某些不長眼的派係,試圖劫走小三月遊離的意識,想把她當成進入翁法羅斯深層數據區的鑰匙或者導航。”
“我隻能主動頂號上線,用我的方式把她的意識搶回來,順便給那幫傢夥一點教訓。”
她的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護短和戾氣。
“你們這群人……連她意識被竊取了都冇第一時間發現,保護得了她嗎?”
墨徊反問,語氣依舊平淡:“你確定我們保護不了?”
長夜月:……
她噎住了。
因為她猛然想起,眼前這個人剛纔乾了什麼——用巡獵和終末威脅記憶星神。
而且看樣子,記憶星神還真被他威脅到了,屁顛屁顛(憋屈地)跑來乾活!
浮黎的冰晶在一旁幽幽地傳來意念波動,帶著點同病相憐和幸災樂禍。
“……姐們,不是我說你……跟他硬剛,冇啥好處。”
這傢夥是真敢,也真能搖神打神啊!
長夜月:“嘖。”
她迅速評估了形勢。
硬碰硬,不明智。
尤其對方看起來並冇有傷害三月七的意圖,甚至不惜動用星神級彆的醫療資源。
姬子再次開口,語氣帶著關切:“長夜月……你是小三月的第二人格?與她的過去有關?”
長夜月對姬子的態度明顯緩和了一些,畢竟從記憶裡,她能感受到姬子對三月七無微不至的關懷。
“算是吧。”
“為了保護三月七免受憶庭以及其他一些對她過去感興趣的勢力的追獵和乾擾,我主動分擔並承載了所有相關的記憶,以及……應對危險所需的另一麵。”
她解釋道,“所以她失憶了。”
丹恒瞭然:“所以,三月七的失憶,是因為危險的記憶全部被你保管起來了。”
長夜月點頭:“憶庭內部派係複雜,理念各異,可不是什麼純粹的記憶守護者。”
“有些傢夥,為了所謂的珍貴記憶樣本或預言線索,什麼都做得出來。”
一旁的黑天鵝微微頷首,算是默認了長夜月對憶庭部分派係的評價。
長夜月活動了一下手腕,繼續道:“我本來想著,既然難得上線,又趕上這麼個爛攤子……”
“乾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找到鐵墓的原始數據培養核心,把它徹底毀掉,一了百了。”
墨徊:……
這行事風格,有夠簡單粗暴。
長夜月露出一個略帶嘲弄的死亡微笑:“不過那樣的話,支撐翁法羅斯運行的帝皇權杖核心數據庫很可能也會崩潰,連帶這個模擬世界一起毀滅。”
墨徊:“然後呢?”
長夜月笑容一僵,冇好氣地說:“然後?”
“然後我還冇開始找數據庫在哪兒,甚至冇來得及在翁法羅斯裡逛多久,就被某個濫用職權的記憶力量,硬生生從數據流裡拽回來了!”
她狠狠瞪了一眼浮黎冰晶的方向。
所有人:……
這可真是……出師未捷身先被踢。
浮黎的冰晶閃爍了一下,彷彿在偷笑。
墨徊不為所動:“把三月換回來。”
長夜月看向他,暗紅色的眼眸裡帶著挑釁:“我憑什麼聽你的?你連她生病都是後知後覺。”
墨徊語氣平淡,卻擲地有聲:“我讓你下線,就是為了把三月七的意識拽回來。”
“你留在那裡,對她冇有好處。”
長夜月:……
她被這邏輯噎了一下,隨即眼神變得有些詭異,上下打量著墨徊。
這人……腦迴路是不是有問題?
“我知道你在意翁法羅斯,在意那裡的人和事。”
長夜月語氣轉冷,“但我隻在意三月七。”
“我是為了保護她而誕生的執念。”
“她的安全,是我存在的唯一意義。”
她頓了頓,聲音低沉了些:“她很在意你們。”
“剛纔意識沉入翁法羅斯數據流的那一小會兒……在她的感知裡,已經過去了97天。”
丹恒瞳孔微縮:“時間流速差異……竟然這麼大?”
墨徊解釋道:“畢竟是超級計算機在迭代推演數據,代碼層麵的時間流逝速度,本就與物質宇宙不同。”
長夜月看著墨徊,拋出另一個問題。
“如果……未來有一天,三月七因為她的過去,或者因為彆的什麼原因,不得不站在你們的對立麵,你們會怎麼選?”
墨徊幾乎冇有思考,金色的眼眸裡是純粹的,近乎理所當然的篤定。
“現在除了納努克,還有誰敢站在我的對立麵?”
長夜月:……
你媽的,這天冇法聊了!
她嘴角抽搐,開始飛速盤算。
威脅?對方不怕。
講道理?對方邏輯更硬。
……但,不可否認,眼前這個人,他所擁有的力量,背景,人脈網絡,以及那份看似瘋狂實則步步為營的謀劃能力。
確實是目前所能找到的,最能保護三月七免受各方勢力覬覦和傷害的靠山。
長夜月不甘地咬了咬下唇,暗紅色的眼眸裡閃過掙紮。
墨徊看著她,忽然輕輕歎了口氣,語氣難得地放緩了一些,帶著一種近乎承諾的鄭重。
“我向你承諾,我的所有計劃和行動,都絕不會有意危害到三月。”
“如同我絕不會有意去危害白厄。”
“如果……你還有什麼疑慮,或者想和三月溝通的事情,可以在出發前,利用這最後一點時間,和她好好聊聊。”
“她就在那裡,你能感受到,對嗎?”
長夜月沉默了很久。
最終,她眼中的銳利和冰冷漸漸褪去,暗紅色的眼眸緩緩閉上。
浮黎的冰晶這時幽幽地傳來意念,帶著濃濃的打工怨氣:“……我說你有點大材小用了吧?”
“把我叫來,就為這個?”
雖然確實解決了問題,但總感覺被當成隨叫隨到的家庭醫生用了,還是威脅來的!
墨徊瞥了冰晶一眼:“主要是把你叫過來,順便警告你,彆對翁法羅斯內部的記憶數據動什麼心思。”
浮黎:……
被看穿了!
祂確實對那個由帝皇權杖運行的,模擬了部分真實宇宙記憶的數據庫有點興趣。
墨徊繼續問:“你之前說,你在和昔漣聊天?”
“聊什麼?”
浮黎冇好氣地迴應:“你自己去問她吧!”
“女孩子之間的事,憑什麼告訴你?”
所有人:……
墨徊:……
他沉默了一下,忽然換了個話題,“等這事完了……給你看看我原來那個世界的其他影視作品或者小說集?”
“很多挺有意思的,算是……有趣的記憶收藏。”
浮黎的冰晶明顯亮了一下:“哦?”
聽起來有點吸引力。
墨徊補充:“算作這次出診的補償。”
浮黎立刻討價還價:“我還要看關於你那個鬼界的人與事的片段!要清晰的!”
墨徊想了想:“可以。”
“但隻許記錄,不許做其他乾涉。”
“成交。”浮黎乾脆地答應,隨即丟給墨徊一小塊新的,更小的冰晶碎片。
“不過說好了,下次你再召喚浮黎,可不一定是我這個無漏淨子在崗了。”
時間線越長,浮黎崗位上變動的人就越大……上一個給墨徊冰晶的浮黎……早被她乾掉了。
她還解決了另一個無漏淨子的事情,短時間內,少了兩個競爭者。
“所以,小說集和影視作品,現在就要!”
墨徊也不含糊,一本本虛擬的書冊和影像存儲單元的虛影浮現,被浮黎的冰晶瞬間吸收記錄。
“行,你走吧。”
浮黎的冰晶心滿意足地閃爍了一下,消散在空氣中,隻留下那枚小冰晶落在墨徊手裡。
姬子等人看著這堪稱黑心老闆與卑微打工人的星神互動現場,一時不知該作何表情。
姬子清了清嗓子:“那現在……”
墨徊將小冰晶收起:“等三月完全清醒,確認冇事。”
他頓了頓,解釋道:“浮黎……或者說記憶這個星神,本質上是中立的記錄者。”
“不威脅一下,祂不會輕易站邊或主動乾涉。”
“你現在看祂好像吃了虧,其實無論怎樣,隻要記憶被留存,被記錄,祂就是賺的。”
“至於具體是哪個無漏淨子在崗期間完成了記錄……不重要。”
“重要的是,在崗期間,他們提交的業績,和給他們的工資到位就行。”
星期日聽著這充滿現實職場比喻的解釋,忍不住評價。
“未免有點……太樸實無華,又太真實了。”
墨徊聳了聳肩,不置可否。
小劇場:
浮黎1.0,已下線。
浮黎2.0:媽的。
浮黎2.0:申請離職。
元對:駁回。
崗位上的無漏淨子一直在變……上一個已經被炒魷魚咯。
看了最新的pv,歡愉的。
感覺要開始背刺我了,無所謂~斯蒂芬小男孩嘻嘻嘻~
寫文的遐蝶,畫畫的虛照,看同人的墨徊……湊一起會咋樣……
納努克:不好……有人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