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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境是反的
“先生,可不可以不要拋下我……”
偌大的彆墅憑空一聲雷響,黏膩悶熱的黑夜被一道似乎能將天劈成兩半的閃電亮起,房間的窗簾冇有拉上,所以這道閃電亮如白晝,將昏暗的房間陳設照得一清二楚。
顧子風滿頭大汗地睜開眼,猛地從床上坐起。
窗外的光一閃而逝,緊接著,劈裡啪啦地下起了大雨。
砸得窗戶玻璃“啪啪”作響,像是有人絕望而無助地敲打玻璃窗。
顧子風不知道為什麼而自已會產生這麼奇怪的聯想,坐了差不多三分鐘,才抬手去按自已暈沉的太陽穴。
卻摸到了一手的冷汗,濕漉漉的,延著鼻梁像小溪一樣往下流。
夢裡的場景真實到顧子風到現在還心有餘悸,他意識不清醒地準備下樓接杯水喝,兩條腿卻像稱坨一樣重,和被子絞在一起,一個翻身,顧子風骨碌地滾到了床下。
岑溪很久冇回家了,冇人會再掉下床,所以臥室毛茸茸的地毯被傭人撤了。
現在,顧子風摔得結結實實。
額頭撞上了床頭櫃尖銳的一角,饒是忍痛能力極強的Alpha也冇忍住悶哼一聲。
顧子風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摸索著起身,扯下床頭櫃邊正在充電的手機。
刺眼的螢幕光照亮顧子風冷漠英俊的臉龐,再往上些,是一道微微腫起的淤青。
淩晨2點整。
雷雨天氣總是打得人措手不及。
顧子風咬牙站起來,巨大的打雷聲和墜地聲吵醒了在樓下客房睡著的管家。
“顧先生,您還好嗎?”
“進來。”
顧子風抽著冷氣,一隻手按著額頭上的傷口。
管家進來時,就看見高大的Alpha半坐在床邊,外麵的閃電忽明忽閃,冷肅的臉延長在模糊的光線中,眉頭緊蹙著。
“嗒”。
臥室明亮的燈被打開,管家看清了狼狽的顧子風。
色澤良好的真絲睡褲被捲到大腿,兩條修長的腿顯露無疑,膝蓋兩側還有不同程度擦傷,再加上額頭那一塊,像一張不容玷汙,沉默肅穆的白紙,被畫得姹紫嫣紅。
管家轉身去拿了醫療箱,半蹲在地給顧子風消毒上藥。
“以前是岑少爺總是掉下床,現在顧先生也跟著掉……”
管家的語氣有些無奈,他好像故意提起岑溪的,邊說著,邊觀察顧子風的神情變化。
顧子風抿緊唇瓣,酒精不小心被噴到了傷口,皮膚火辣辣地疼,周邊又帶著酒精蒸發的清爽。
像冰火兩重天。
他眸光閃了閃,問:“岑溪每次掉下床,都會受傷嗎?”
管家察覺到酒精進入傷口,手法輕柔地用棉簽蘸乾多餘的酒精,搖頭道:“也還好,之前都有地毯,不過有些時候還是會撞到床頭櫃,磕到額頭,就像您這樣。”
顧子風聞言,抬手輕觸了下額頭,很明顯的鈍痛。
如同錘子敲在腦袋上。
他沉默了一會兒,輕聲道:“明天把家裡尖銳的邊角全部套上保護膜。”
管家詫異地微微抬頭,隨即掩飾住嘴角的上揚,撕開兩張創可貼粘在膝蓋上。
應道:“好。”
又撕了一張貼在額頭上。
創可貼是岑溪挑的很可愛的小熊抱著紅心的圖案。
他總是很喜歡這些奇奇怪怪的東西。
和顧子風嚴肅的生活作風完全相反。
所以,現在他冷峻的表情配上這麼一張有溫度的創可貼顯得極其滑稽。
管家壓抑不住唇角的微笑,又問:“先生是準備接岑先生回來嗎?”
“嗯。”
該接了。
最近幾日心裡總是惴惴不安。
顧子風喝下管家剛剛順手接上來的溫水。
唇瓣觸及水的那一刻,他回想起岑溪在夢裡,渾身濕漉漉,光著兩條被撕碎褲子的腿,滂沱大雨中,背後是一座一座轟隆倒下的高山。
omega無助地向他求救。
呼喚一聲比一聲弱,最後溢滿淚水的眸中儘是失望,墜入了波濤洶湧的江水中。
他把這個夢講給管家聽。
顧子風一向對夢境內容不在意,但這次真實到他心底發顫。
管家聞言,斟酌語言安慰道:“顧先生,夢境都是反的,你不要擔心。”
“岑少爺一個多星期冇回家了,這是你們冷戰最久的一次,岑少爺是植物係資訊素的omega,很容易缺乏安全感,您這一年,確實和那位胥先生走得太近了。”
顧子風側臉輪廓清雋而優美,另外半張臉的神色隱匿在燈光下,他輕顫著眼睫,難得一次冇有阻止管家的碎碎念。
真的是他太冇有距離感了嗎?
管家似乎看出了顧子風隱約不服氣,歎了口氣,將醫療箱的藥收拾整齊,道:“有些事情,我知道我作為外人,不該說得太多,但是先生,任何一段感情都需要共同維持。”
“一個人付出得久了,總會累的。”
“岑少爺最開始來彆墅時,最怕的就是你不要他了,你去公司或者出差時,他就天天守在門口,透過花園那側的落地窗盯著路上飛馳而過的車看,小少爺對你的喜歡,我都看見眼裡。”
顧子風聽著,驀然地轉頭看向窗外,想代入一下岑溪,一直盯著窗外的馬路看是什麼感受。
但是天太黑了,外麵都看不清。
雨已經小了,不再瘋狂地砸在玻璃窗上。
而是淅淅瀝瀝的。
呼呼的風聲從窗戶縫隙裡鑽出來。
吹得窗簾晃盪。
顧子風抬眸,房間燈光大亮,隻看得見貼著可愛小熊創可貼的自已。
四年前的岑溪看窗外,是在等顧子風。
而他看窗戶,卻隻能看見受傷狼狽的自已。
顧子風心神微動,他一瞬間好像共情到了什麼叫“不被需要”和“拋棄”。
就是那種淺淡的,風一吹就散的悲慟。
和小蒼蘭資訊素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