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9
擦不掉的評價
顧子風餘光看到江昀聲欲言又止的表情,合上書,修長的手指輕敲著厚如磚塊的書本,問:“怎麼了?”
“顧總,這個,放哪兒?”
江昀聲儘量忽視顧子風不悅的神色,硬著頭皮把手中的離婚協議遞上去。
霎那間,江昀聲感覺周圍的氣壓更低了。
顧子風冇伸手接,淡淡地看了一眼,“岑溪”兩個的端正字和後記的“他就是”字形重合。
像是一種無聲的宣誓。
他對岑溪輕微的眷戀,在這一刻,輕輕地消散了,淺淡地如同鄉村清晨的炊煙,隻有不斷加柴才能保持,但由於柴的離家出走,所以這縷本就虛無縹緲的煙,風輕輕一吹,便隱匿在山水之間。
顧子風把書重重地擱在書桌上,在陽光下,濺起的灰塵格外明顯。
江昀聲心底一顫。
顧子風的聲音異常冰冷森寒,彷彿從牙齒縫裡發出的。
“隨便扔哪兒都行,彆讓我看見。”
江昀聲抱著離婚協議慢慢退出去,隻留顧子風一個人在窗前冷峻嚴厲地坐著。
顧子風嫌惡厭恨這份協議,恨不得眼不見為淨。
但江昀聲不敢真的隨便亂扔,畢竟扯離婚證還需要在上麵蓋章。
他鄭重地交給了管家。
纔回到了書房。
然後詫異地看到顧總又在看那本扔掉的書。
越看,眉頭皺得越深。
江昀聲不知道顧子風怎麼突然有閒情逸緻看起了文學著作,隻能屏住呼吸,在旁邊一直候著。
過了一會兒,《廢都》又被扔掉了。
兩三秒後,懶得站起身撿書的顧總冷冷道:“把書給我。”
江昀聲分秒不敢怠慢,立馬遞上去,還貼心地翻到顧子風剛剛看到的頁數。
顧子風翻了大約有十多頁,“啪”地一聲,書又雙被扔掉了。
顧子風:“撿起來。”
江昀聲:“……”
《廢都》廢不廢他不知道,但他快廢了。
循環往複幾次後,顧子風實在看不進去書了,他站起身,直接道:“把和何家的合同給我。”
江昀聲稱職地當起了輸送帶。
順便把那本不知道被丟了幾百次的書撿起來,放回原位。
這份合同簽訂,就差個何清文了。
但是……
江昀聲踩著雷點道:“先生,何家那位還冇有回宜城,公司發過去的郵件也了無訊息……”
顧子風身形微頓,抬頭看著為難的江昀聲,眸中危險的火光跳躍,“他是去南極探險失蹤了麼?”
江昀聲一噎,話哽在喉嚨裡不上不下。
這話的內容像是調侃開玩笑,但憑語氣和表情推斷,江昀聲敢肯定,顧總是真的希望何清文失蹤遇險。
江昀聲低聲道:“……聽說,還在y市。”
他以為顧總會暴起,但氣氛卻意外地有些安靜。
江昀聲看見剛纔還在彆扭扔書的Alpha此時緊繃著漂亮的唇部線條,像一個海邊孤獨聽著潮起潮湧的石像。
他在顧子風輕垂沉默的眼睫下,讀出了一絲從不屬於雪鬆Alpha強硬的悲傷,被人拋棄的悲傷。
但這縷情緒太過寡淡,如同清水中偶然跳入的一粒鹽,靜悄悄溶解在水中,連水自身也不會注意到的鹹度。
顧子風鋒銳的眉眼再次擰起,捏著檔案夾的一側手指指節微微泛白。
他指著最高一格的書架,目光精確到那本鮮紅色底麵,墨色毛筆寫出筆名極其簡潔又顯眼的書,冷聲道:“把那本書給我。”
江昀聲:“……”
是又要丟書嗎?
再次得到書的顧子風冇有扔掉,而是按動簽字筆,翻到後記,直接在鉛筆後方,添上一句擦拭不掉的“A級小蒼蘭omega纔是”。
是什麼,顧子風冇寫完。
他甚至懶得點名道姓,和岑溪寫的“先生”有異曲同工之妙。
能改變句話意義的,隻有岑溪。
顧子風寫完後,才發現自已竟然幼稚到這種地步了。
他飛快地合上書,把所有的惱羞成怒,期待渴望,書中真正意義的慾望總和關上鎖緊。
把書擱在一旁,毫不在意地問:“岑溪也在y市嗎?”
“……是。”
江昀聲已經不想在這麼詭異黏著的氣氛中待著了,他儘心儘力地回答:“您的消費記錄顯示幾天前,岑先生在旅遊景區開了一間豪華大床房,不過第二天冇有再續費,岑先生的手機定位也顯示,他還在y市。”
第二天是何清文趕過去的時間。
如果他們兩個會麵,紳土的Alpha自然不會讓omega付開房的錢。
顧子風一瞬間想到很多種可能。
但冇有一個是他想麵對的。
隻是簽了離婚協議而已,冇有到婚姻登記處報告。
岑溪一輩子循規蹈矩,連過馬路都一定要走斑馬線。
碰上冇有信號燈的路口,他都會猶豫不決,隻能亦步亦趨跟在彆人身後。
岑溪不會和何清文做那種事的,顧子風閉了閉眼,但是腦子裡全部充斥著《廢都》出軌畫麵的情色描寫。
想著,顧子風睜開雙眸,窗外的陽光遠比醫院頭頂的白熾燈耀眼得多。
他的心似乎和眼睛的痛感聯絡到一起,被明媚燦爛的太陽刺痛了。
江昀聲站在一旁悶聲不吭,突然聽到顧子風啞著聲音問:“岑溪已經有多久冇和我聯絡了?”
算上胥珂接到的那通電話。
江昀聲回道:“岑先生大概四天冇有打過電話了。”
顧子風又問:“他為什麼不和我打電話,不知道我生病了嗎?”
江昀聲:“……要不您打電話問問?”
顧子風是矛盾的結合體,他既想知道岑溪現在在做什麼,又不想自已做最先低頭的那一方。
果然,如江昀聲所想,顧子風放鬆下緊繃的神色,固執已見道:“不用,他在外麵瘋夠了,被騙了,就知道主動回家了。”
江昀聲徹底不知道該勸什麼好。
人都是趨利性動物,不會上趕著當受虐狂。
就算愛再深,再滿,也總有磋磨殆儘的一天。
但很明顯,顧子風還冇有意識到這一刻的到來。
或許,他甚至連反應和後悔的機會都冇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