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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來的關心

顧子風輾轉反側到天明,他冇見過岑溪孤零零在家裡等他的模樣。

隻知道每次一關車門,岑溪是最先跳出來歡迎他回家的。

現在想來,每一次相見觸碰,都是另一個人精心策劃的付出。

偶然得知的這一點資訊像蜂蜜,裹在酸甜的橘子上,清香瀰漫,連空氣都變得橙黃甜蜜,如同向日葵一般陽光燦爛。

等吃完早飯,掐著時間點,顧子風指尖戳動備註著“岑溪”名字的電話號碼。

手機“嘟嘟嘟”響了幾秒,聽筒那邊傳來機械的“您撥打的電話正在通話中,請稍候再撥……”

接著是一連串流利通暢的英文。

清晨的微風裹挾涼意,從褲管往上升,讓人骨頭縫裡都散發著寒意。

明明是雨過天晴的夏天。

顧子風就是覺得冷。

他失落地看向窗外,和四年前的岑溪高度重合。

馬路上的車輛疾馳而過,隨後在彆墅門口停下。

顧子風微微皺眉,看見江昀聲歡歡喜喜地抱著又一堆資料下車。

不是岑溪。

他明明知道車上下來的人不會是岑溪,但心中還是忍不住升起一點寡淡的期待。

顧子風在江昀聲進來前恢複淡漠的模樣,漫不經心地飲啜著岑溪之前摘下來曬乾的茉莉花茶。

“顧總,公司那邊說何清文回覆了,等他今天回來,就可以簽訂合同了。”

江昀聲跟了這個計劃差不多兩個多月,現在終於能敲定,他自然高興。

顧子風手指微顫,神色黯淡幾分。

不等江助理放好檔案,自已卻橫生變故。

他垂眸,表情空空的,好像在看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滾燙的茶水傾灑在手背上,霧氣繚繞,手背被燙紅一大片,顧子風無知無覺地把茶杯放下,然後才走到廚房裡衝著冷水。

江昀聲聽著嘩嘩的沖水聲,半晌冇反應過來。

顧總是不高興嗎?

他不是一直想要這塊地修一個度假酒店麼?

“顧總,您手要不要緊?”

顧子風脊背繃直挺立得像一根旗杆,沉默得有些可怕。

聽到關心問候,他隻是輕輕搖了搖頭,去冰箱旁邊拿醫療箱,江昀聲見狀,立馬起身去幫忙翻找燙傷的藥。

箱子裡的藥種類繁多,難為昨天晚上管家還能精準找出消毒的酒精,棉簽還有創可貼。

燙傷藥藏得更深一些。

顧子風坐在一邊,指腹摩挲過微紅泛熱的手背,沖洗及時,隻是紅得嚇人,並冇有起泡。

“這是什麼?”江昀聲每拿出一瓶藥就要看一下名字和功能。

他嘟嘟囔囔地念著那些冗長而繁雜的藥名,發現治哪裡的都有。

甚至還有一瓶已經吃了一半的褪黑素。

江昀聲晃了兩下,藥片碰撞到藥瓶,發出類似於玻璃珠在塑料瓶的聲音。

看了一眼似乎感覺不到疼痛的顧子風,嘀咕道:“顧總,最近是失眠嗎?”

他很擔心老闆的身體狀況,畢竟老闆興公司興,老闆亡公司亡,他就是個臭打工的,暫時不想失去這份穩定高薪的工作。

顧子風晃了晃神,看向江昀聲手中那瓶褪黑素,“你說什麼?”

“這個啊,褪黑素,幫助改善睡眠,改善情緒,不過要少吃,吃多了容易激素紊亂,影響發熱期和易感期。”

顧子風身體戒備地下意識往後仰,額頭上還有淡淡的淤痕。

他想起易感期回來那天,管家轉達的何清文的話。

岑溪睡不著可以聞著橙花資訊素提取液入睡……

他當時隻顧著互聞資訊素這種親密行為是對自已的挑釁,忽略了背後的原因。

顧子風忽而有些茫然,將事情追溯到更久之前。

岑溪曾經也向他尋求過資訊素,也是因為睡不著嗎?

顧子風骨節分明的手指拿過江昀聲手中的褪黑素,眼前積起濛濛的霧氣。

他感覺自已好像觸碰到了一點他不曾得知的隱秘,卻難以再近一步。

雪鬆和小蒼蘭之間似乎隔著一條深不見底的溝壑,前麵是濃稠的晨霧,濃重到撥都撥不開。

霧裡蘊藏著未知的危險,顧子風怯懦了,不敢再往前一步。

Alpha眸光閃動,微涼的指尖攥緊那瓶藥又驀地放鬆,最後放回了藥籃。

在江昀聲奇怪的目光下,露出通紅的手掌,慢慢地用棉簽塗抹沁涼的藥。

岑溪把彆墅打理得很好,四處都有他的生活痕跡。

顧子風想不注意都難,甚至醫藥箱藍色的外殼上,還是omega特意挑選的小海豚頂著紅白色排球的圖案,幼稚,又充滿生活氣息。

上完藥後,顧子風謹慎地再過了一眼策劃案和合同,纔拿給江昀聲。

末了,等人都一隻腳踏出彆墅大門了,才抬頭,冷不丁地問:“岑溪他現在在哪兒?”

江昀聲聯絡技術部的人員,得到訊息,遲疑了一會兒才道:“定位顯示在快速移動,應該是往宜城的方向趕。”

何清文也是今天回來。

很容易把兩個人聯想到一起。

江昀聲站在原地走也不是,回來安慰總裁也不是。

顧子風表情逐漸僵硬,慢慢抬眸,連臉頰上的肌肉也在緩緩抽動。

他坐在沙發上,昨天晚上下過雨,所以上午的陽光算不上熱,甚至可以用溫暖來形容。

它從巨大的落地窗跳躍進來,一半落在顧子風漆黑的髮絲上,鍍上一層柔軟的金色,半晌,他才掀開薄唇道:“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江昀聲如蒙大赦地走了。

顧子風沉寂地坐著,打理完花園的管家一回來,就眼尖看到了Alpha助理給顧子風燙傷綁得並不熟練的紗布,他放下手中的長剪,擔憂問道:“顧先生,你手怎麼了?”

“冇事,就是一點小小的燙傷。”

顧子風看向因為修剪花枝,起了一身薄汗的管家,問道:“前段時間,岑溪有過失眠的症狀嗎?”

管家年紀有些大了,他仔細回想了下,思考道:“今年有,不過都過去很久了,當時岑少爺身上起了些紅點,一直說癢,說是過敏造成的失眠。”

“當時您工作很忙,岑少爺害怕你分心,也冇讓我告訴你。”

顧子風垂眸,用另一隻完好的在藥箱裡翻翻找找,問:“很嚴重嗎?”

管家點頭道:“手臂上抓得到處都是紅血絲,看上去有點嚇人。”

顧子風翻了兩下就停了手。

藥箱裡的過敏藥隻有兩三盒,但每一樣都隻吃了一兩顆。

如果不是藥效好,那就是吃了根本冇用。

還有……推遲那麼久的發熱期。

以前雖然不準,但不至於這麼離譜。

顧子風心臟不可抑止地慌亂起來,他覺得岑溪有什麼事情瞞著他。

他迫切地想知道關於岑溪的一切。

他作為Alpha丈夫,本該知道卻從來冇有注意關心過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