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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廢都》

近夏的陽光毒辣曬人,宜城連著出了好幾天的太陽,一滴雨都冇下過,連天邊的雲都少得可憐,呈棉絮狀,纖軟地橫亙在碧藍的天空,似乎是因為彆的地方將雨下完了,所以宜城乾燥炎熱,到鹹澀的淚水都奢侈的地步。

胃病康複是長期的鬥爭。

規律的生活和健康的飲食,對急需時間的人來說,很困難。

顧子風從來冇有過這種抓不住時間的無措感,或許是從岑溪走了後。

出院後,他暫時決定把辦公地點轉移到彆墅書房。

他需要靜養。

不在幾天,彆墅的門口柵欄的月季葉子似乎長得更茂盛了,但因為灼熱若岩漿的太陽,正午時分,不得不蔫噠噠地垂著腦袋。

顧子風從車中下來,看著成片纏繞的綠葉隨風而起,像無精打采的小孩兒被迫和他打招呼。

他不可避免地想到了岑溪。

小omega不開心時,漂亮的眉眼也是這般耷拉著,眼睫因為過於濃密捲翹,經常都是濕漉漉的,眼睛裡似乎帶著霧氣,看到他,霧氣便成了綿延的小雨。

纖軟的身體靠過來,帶著微弱的小蒼蘭,和雪鬆風雨交纏。

岑溪難過的原因很小很多,或許是精心製作的書簽最後結果不儘人意,蛋包飯的蛋煎老了,又或許是書中虛構人物的悲歡離合。

這些事情雜亂得比公司的一堆計劃報表還要讓顧子風難以下手。

顧子風按亮手機螢幕,最大亮度的手機在太陽光下,暗淡無光。

隻能依稀看到主介麵的天氣。

宜城出了多久的太陽,y市就下了多久的雨。

岑溪大概也會因為雨水長久而心情低落,這個時候,他會像抱自已一樣,在何清文尋求安撫資訊素麼……

“顧總,這些檔案是放在書房嗎?”

江昀聲抱著山高的資料,艱難地站定在顧子風麵前。

“嗯。”

顧子風回過神,目光落在江昀聲用力而青筋凸起的手背,伸出手想幫助理分擔一部分。

江昀聲忙後退一步,著急道:“顧總,您纔出院,這些我抱冇問題的。”

“……”

顧子風麵色平靜地看著自已頓在半空中的手,最後悄然無聲地收回去。

脊背繃緊,優越英俊的臉龐因為眸中莫名的情緒圍繞,讓本就深邃的眉眼更加鋒利尖銳,渾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氣息。

過了兩三秒,他才邁開腳走進彆墅。

江昀聲敏銳地感覺到顧總生氣了,但不知緣由,隻能抿緊唇瓣,亦步亦趨地跟在身後。

管家和傭人在門口候著。

冇有岑溪的身影。

顧子風心中空茫茫的,他說不上來那是一種什麼感覺。

像是不被人需要,孤獨寂寞,如荒荒原野獨來獨往的獅子,強大到自給自足,弱者不敢靠近尋求幫助,但又因為自已是群居人類,不喜歡被排斥的矛盾感。

書房裡的陳設冇有變化。

甚至連他曾經扔在地上的離婚協議,又被管家撿起來端端正正地放在書桌正中間。

江昀聲暗罵自已圖方便,抱一大摞資料爬一層樓,腳都軟了。

在手臂力氣即將告罄前,忙不迭地把東西“砰”地擱在桌麵上。

正好壓住了那份孤零零的離婚協議。

隻露出潔白無字的一角。

顧子風彆過頭,看見了書櫃上的幾本書。

《偷影子的人》、《傲慢與偏見》,還有一本《廢都》。

這些書,顧子風冇怎麼看過,因為冇時間。

閒暇時間都被占用看財經報紙的他,腦子裡全是數字和清醒剋製的冷靜。

江昀聲在背後整理檔案,顧子風則破天荒地抬手拿了最厚的那一本書。

小說名著放在最高層,岑溪拿書得踮起腳或者搬小板凳拿。

他在書房時,岑溪就會讓他幫忙。

omega不敢做太出格的事情,害怕觸及到顧子風的安全線,但是活躍的心思和洶湧的愛意催促著他像一隻小鴨子,嘎嘎地在那條線上遊蕩。

岑溪會在他伸長手臂的一瞬間,坐上書檯,等到他拿到書彎身時,自然而然環住Alpha的頸項,雙腿纏上來,嬌軟地喚“先生”。

顧子風遇到這種情況,大多數時候隻是拍拍omega的柔軟繃緊的屁股,不容置疑道:“站好。”

現在,他才後知後覺體會到趁其不備曖昧的驚喜。

顧子風輕鬆拿到書,彎身時,冇有人抱他。

書是岑溪在地攤上買的二手,紙頁泛黃,書封麵第一頁是第一任主人的簽名,很潦草的字跡,被岑溪用小蒼蘭圖樣的便利貼蓋住了。

又在旁邊鄭重地寫上自已的名字。

往後翻,是隔幾頁就有的鉛筆勾的痕跡,很淡,橡皮擦輕輕一擦就能恢複如初。

顧子風蹙著眉,儘量錯過書中露骨的畫麵描寫,往後翻。

在後記下方的空白處,顧子風看見了一行小小的字。

仍然是鉛筆寫的,隨時都能擦掉。

「3月15日讀完」

「注:莊之蝶有點像先生。」

上麵的註解又被淺淺的一杠劃掉。

顧子風往下看,還有一排「先生很好,先生纔不是。」

然後又被劃掉了。

後麵跟著幾個字「他就是!」

看得出來寫下這些話的人心裡路程十分複雜。

直到最後,才萬分確定地寫下“他就是!”

而且寫得非常用力,被筆尖戳穿的小洞變成了感歎號的小點。

凸下去的點延續到後麵幾張紙。

顧子風指尖摩挲過那個小小的洞,他冇看過這本書,隻匆匆過了幾眼,不知道“莊之蝶”的形象怎麼樣。

從那些一閃而過的做愛描寫場麵也猜得出,他算不上什麼好人。

正因為人物和自已掛鉤,顧子風更加好奇《廢都》的內容。

是批判,還是讚揚。

江昀聲分門彆類地整理完所有資料。

終於看見了被壓到底部的協議書。

他轉過頭,小心翼翼打量了一眼坐在窗邊藉著自然光翻書的顧子風。

半晌不敢開口說話。

身為貼身助理,江昀聲也是剛剛纔得知自已的老闆離婚了。

難怪這幾天脾氣不太好,一心撲在工作裡,把胃病都整犯了。

顧子風看到莊之蝶和唐宛兒在熱鬨的飯桌上隱晦傳遞感情的情節,大致明白了岑溪為什麼要在後記如此批判他了。

一個有家室,功成名就的男人和漂亮迷人的女人。

正好影射了他和胥珂。

不過,他們不一樣。

他和胥珂從來冇有發生過小說後麵那些令人作嘔的劇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