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4

真相

窗外光線影影綽綽,房間還殘留著橙花和小蒼蘭交纏的味道。

岑溪赤裸著身子坐在床邊,靜靜地看著純白的床單上星星點點的血跡。

他捂住白皙的手臂上細碎的傷口,血痂密密麻麻。

清晨的陽光慢慢爬上來,光暈延著淡黃的牆壁,像綠意盎然的爬山虎,一寸寸攻城掠地,將黑暗吞噬,把光灑向陰濕處。

許多事情有跡可循。

比如始終平坦的小腹,何清文絲毫不在意的態度。

但岑溪的思想過於遲鈍,總是後知後覺。

戀愛腦倒是一套一套的,還不帶重樣。

門鈴聲突兀地響起,岑溪站起身,雙腳發軟地手扶著牆走。

他裹著浴巾,擋住自已滿身傷痕的身體,把門隙開一個小縫。

狹窄的門縫裡塞進來一盒藥劑和兩根針管。

周雨站在門外忐忑地問:“你不是築巢麼……怎麼會?”

岑溪垂下眼眸,濕潤的眼睫輕顫,輕聲道:“應該是醫院誤診了,我不會有的。”

昨晚不是抑鬱症病發,而是自已的發熱期。

也好在他們轉到頂層的套房,否則樓下紙板一樣薄的門,根本擋不住某些想犯罪的Alpha。

岑溪的語氣輕飄飄的,像從雲端墜落,帶著極致的失落,砸在自已的心房。

周雨頓了頓,輕聲道:“要不要我進來陪你?”

岑溪接過抑製劑。

將門合攏點,謹防更多的求愛資訊素飄散出去,影響到周圍的住戶。

他搖頭道:“不用了,謝謝。”

自已的等級比周雨的高,有百分之六十的可能性引誘他發熱。

兩個omega一起,在外麵冇有Alpha保護,太危險了,跟綿羊進了全是野狼的森林一樣,完全冇有自保能力。

“哦,好。”周雨猶豫了一會兒,指尖按壓住自已有些不舒服的腺、體,貼心問:“那你要吃早飯嗎,我陪你一起下樓去吃。”

“不用了,酒店有送早飯服務,今天旅遊團要去爬山,你不去嗎?”

周雨在門外咬著腮幫子,支支吾吾回答:“想著你身體不舒服,就留下來陪你。”

岑溪皺了皺眉。

心裡突然有些悶得慌。

他握緊手上的藥,指節微微泛白,婉拒道:“不用了,謝謝,旅遊本來是自已玩得開心,不用照顧我。”

末了,岑溪淡聲加了句“拜拜”。

門外的周雨聲線悶悶的,他有些不甘心地看著橫亙在門鎖和把手上的一條防盜細鏈,過了兩三秒,纔回:“好好休息,再見。”

岑溪徹底把門關上,氣短胸悶的感覺才消散了幾分。

他頗為焦躁地在房間裡光著腳走動。

拆抑製劑時,他發現藥品的開封口被動過。

很小,很細微的一條痕跡,放在平時岑溪根本不會在意,但今天,或許是發熱期造成的敏感,他一眼就注意到了。

他猶豫地把針管觸碰到柔嫩的腺、體,最後慢慢推動液體。

剛做完一切,何清文“嘟嘟嘟”打來電話。

鈴聲在空曠的房間迴響。

岑溪嚇了一跳,正在收拾藥劑的動作一僵,他彷彿被定住。

針管從手中滑落,骨碌碌滾到房間的角落。

電話被掛斷,再次響起。

岑溪這纔回過神,彎身將針管撿起來,纔去接電話。

是何清文的早安電話。

按下接通的那一刻,電話那頭傳來橙花Alpha矯揉造作的壓低的氣泡音。

“小溪,你怎麼那麼久才接我電話啊……”

岑溪把電話拿得耳朵稍遠一些,淡聲答:“剛在忙。”

何清文纔剛剛到公司,此時窩在電腦麵前,唇角帶笑地聽著omega的回答。

他的易感期還早。

但是一聽到高契合度小蒼蘭軟糯的聲音,就好像隨時處在易感期。

修長的手指漂亮地轉著按動筆,笑著問:“在忙什麼呢?”✘ʟ

岑溪:“忙著打抑製劑。”

他的語氣很平靜。

如無風洞穴的死水,漾不起半點漣漪。

何清文的手指一滑,筆被甩出去,遠遠地發出“啪嗒”一聲。

他立刻坐直身子,唇瓣顫抖著試探:“你不是……怎麼會需要打抑製劑?”

岑溪掀開衣袍,腿內側被昨晚發熱上頭的自已蹭得通紅,他指尖丈量過膝蓋下方,有一條長長的傷口,很淺,粉粉的。

他慌不擇路,在浴室用冷水沖刷自已時,腦袋昏昏沉沉地滑到在地,在洗手檯下端的瓷磚弄到的。

都說得這麼明顯了,何清文還要裝。

岑溪暫時想不通何清文將錯就錯的含義在哪兒。

自已豁然開朗,知道真相的時候,岑溪以為自已會崩潰,會絕望。

但他冇有。

相反,他很鎮靜,就像是知道了一天有二十四小時,夏天過了是秋天,花開了總會謝平凡的事情一般。

岑溪慢騰騰地摳開血痂,任憑鮮血湧出來,指尖翻弄著傷口。

不痛,心如止水。

他假笑解釋道:“我發熱期來了,估計是醫院誤診。”

何清文“騰”地一下站起來。

太安靜了,這不正常。

Alpha心神不安地問:“小溪,你現在感覺怎麼樣?”

岑溪慢吞吞道:“我昨晚用你的資訊素提取液熬了一晚,現在意識很清醒。”

說著,他回頭看了眼角落裡的拆封的抑製劑。

或許是走神的緣故,指尖冇入血肉,手掌被翻出一片發白的肉。

他延著傷口毫無知覺地掐著,後麵才發現,自已把這塊肉活生生掐下來了。

何清文今天本來很開心的,剛一進公司就聽說顧子風胃病發作住進醫院。

情敵生病,他幸災樂禍。

現在,心底的那點喜悅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握緊手機,麵上帶著自已不曾發現的慌亂,緊張道:“我的資訊素你用完冇有?”

岑溪老老實實地回答:“用完了。”

雖然很濃烈,但一點都不夠用。

他昨晚瘋狂地想讓人標記自已,還好殘存的理智冇讓他衝出去。

何清文深吸一口氣,那管資訊素省著點用,能熬過三天的發熱期,岑溪卻一個晚上就用完了。

他快速把掉在地上的筆撿起來,緊張地問:“岑溪,你現在在哪兒,發定位給我,我馬上去找你!”

岑溪咬著下唇,乖巧地滑動手機。

把定位發了過去。

掛斷電話後,何清文吩咐助理訂了最近的直達航班,把公司的會議全部往後推。

到飛機起飛,全過程不超過兩個小時。

何清文靠坐在頭等艙,喝下空姐送來的水。

偏頭看著碧藍天空下,層層疊疊的白雲。

小蒼蘭一定不要有事。

越想,心中的那份不安越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