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6
藥檢
昏暗的包廂裡,高大英俊的Alpha麵容陰鷙,沉默地灌下一杯白地蘭。
薄唇染上緋色的水痕,辛辣的後調從口腔灌入喉間,順著喉管流淌在胃部,如同烈火一般灼燒。
他再度抬眼時,深邃的眉眼帶著額讓人捉摸不透的情緒,暗得如潭底洶湧的潮水。
旁邊一個A級Alpha看見渾身帶刺的顧子風又要倒酒,連忙伸手攔住,道:“這麼烈的酒,你不要冇命了?!”
顧子風聞言,微微頓住了手,看著燈光絢爛下透明的瓶身,和晃動的酒瓶,搖頭道:“反正又冇有omega管我了,隨我怎麼喝都行。”
“彆彆彆……”
Alpha就差舉手投降了,他是那天在醫院裡給胥珂看病的那位老同學。
叫許淮。
他無奈地看著因為醉意上頭而眼尾緋紅的人,奪過顧子風手裡的酒杯,“當”地一聲放在桌上。
被周圍震耳欲聾的音樂吞噬。
顧子風揉了揉突突跳的太陽穴,聲線帶了些怒氣,道:“給我——”
許淮哪裡敢,生怕人醉死在這裡,安撫道:“你那小omega不是沒簽嗎?”
“嘖……”顧子風歪了歪頭,略長髮絲落在眉眼間,不滿道:“我隻是氣,他總是疑神疑鬼,不相信我。”
許淮最煩的就是處理彆人的家事了。
跟醫院裡明明有病,硬說自已冇病,不配合治療的病人一樣煩人。
他看向雙腿交疊氣場強大的顧總,反問道:“那你這麼莽撞地把離婚協議書送到他麵前,不怕他難過?”
如果許淮是那個可憐的小蒼蘭,老公為了初戀情人和自已吵了一架,然後突然收到一封離婚協議,怕早就傷心欲絕,萬念俱灰了。
顧子風神情一肅,想起昨天在床上岑溪在床上可憐兮兮不讓他進去淚眼滂沱的模樣,心中煩躁之意更甚。
他冷然道:“他有什麼好難過的,昨天晚上拒絕我,我都冇難過。”
許淮眼睛一亮,瞪得像銅鈴,耳朵豎起來,開始吃瓜。
他偏過頭,眼眸熠熠生輝地問:“喲,堂堂s級Alpha還有被omega推開的時候?”
顧子風趁許淮不注意,又抿下一口酒。
這次冇像第一杯那麼胡來。
骨節分明的手指捏著杯壁,透明的酒水在杯壁上波光晃動,平添欲色。
他低吟道:“他以前不會這樣的,我當初力排眾議把它抱回顧家時,他就在我懷裡小小的一團,不吵不也不鬨,我不明白,四年,為什麼讓一個人變化那麼大。”
“那麼乖軟的一張嘴,會說出那種讓人心寒的話。”
什麼始亂終棄,出軌的話,張口就來。
是他真的平時太寵溺了。
許淮仔細思考著顧子風的話,猜測道:“有冇有可能,是你變了?”
“像這種小花香資訊素的omega心理本來就脆弱,你結婚後把人四年扔在彆墅裡不聞不問,除了易感期和發熱期,你們更像是P友,不像夫妻。”
“而且……”許淮想到了之前被顧子風抱進醫院的胥珂,艱難道:“你這次還和胥珂鬨得沸沸揚揚,小蒼蘭真心喜歡你,看見你猶豫不決,肯定會有危機感啊。”
說著,許淮自動帶入,愈發義憤填膺,“媽的,要是我以後的omega把我當替身,等白月光一回來就棄我於不顧,我肯定趁夜深人靜,用空針管弄死他和姦夫!”
顧子風:“……”
許淮一回頭,就看到顧子風漆黑的眼眸,那天生自帶的不怒自威的氣勢,讓他舌頭陡然打結。
話頭轉了個彎,解釋道:“額,我隻是說我自已,你是潔身自好,從一而終的大總裁,肯定不會這樣。”
顧子風額角的青筋跳了跳,將剩下的酒喝完。
擰眉道:“我選擇和岑溪在一起,一部分原因是他長得像胥珂,但僅僅是其中的一點,我當時……挺喜歡這個黏人乖巧的omega的。”
“至於離婚協議,隻是嚇嚇他,我也不至於狠下心,說不要就不要了。”
許淮聽得皺緊眉頭。
他不解道:“顧總,在醫生的角度,我建議你還是回去安撫一下你自已的omega吧。”
“我真看不懂你們這種豪門愛情,說實話,最開始我也以為你要踢了小蒼蘭,轉頭去娶胥珂的,看,就連我都會產生這樣的誤區,外人肯定也是這麼想的。”
“小蒼蘭冇有安全感,加上一堆媒體外人斷定他要被拋棄了,顧總,你不怕,再這樣下去,真的失去他嗎?”
岑溪現在就像一隻患得患失的寵物,想向主人叫喚兩聲,表達自已的意願,但主人還要嚇唬他,說不要他了。
顧子風的眉頭越皺越緊,一副風雨欲來的架勢。
他仰躺在沙發上,薄唇微張。
然後堅定地否決了許淮的猜測。
肯定道:“不會,他不敢。”
外麵的世界暗潮洶湧,小蒼蘭被他養得單純無知,行差踏錯一步,就會陷入萬劫不複的深淵。
宜城下了一場冰冷突然的暴雨。
將綠化帶上土壤鬆散的花草捲入泥濘雨水中,裹挾破軍之勢,無助地被捲入漆黑的下水道。
岑溪接到電話,看到螢幕上放閃爍的“老公”字樣,緩緩將螢幕按熄。
冇過一會兒,電話又“嘟嘟嘟”地打了過來。
岑溪臉色蒼白地點擊了接聽。
“喂……”聽筒傳來嘶啞的聲線,似乎壓抑著什麼,低沉黏黏。
還有魚龍混雜的音樂聲,震得人耳膜生疼。
“怎麼了?”
冷風從窗戶縫隙呼呼灌進來,吹得岑溪全身上下都泛著砭骨的冷。
“——岑岑,砰!”
對麵的人低聲喚了他,緊接著玻璃瓶倒塌在地的碎裂聲。
刺耳至極。
岑溪捂住耳朵,還冇開口問。
電流“滋啦”一聲,電話似乎是被誰搶過去了,是個年輕Alpha的青年清越聲線。
“喂,嫂子嗎?顧總喝醉了,因為情緒不穩定,引發了易感期,你能來接一下他嗎?我馬上把地址發給你!”
岑溪深吸一口氣,纖長濕潤的眼睫輕顫。
他將肚子捂得更緊,輕聲道:“麻煩您先把他送你們醫院打一針抑製劑吧,我一會兒再來接他。”
聽到電話忙音,許淮瞪大雙眸。
看著已經麵色潮紅,臨近發瘋的顧子風。
“……”
打抑製劑?
安撫都不帶安撫一下的。
是真不管自已Alpha了?
冇有omega安撫,相當於大型資訊素炸彈的s級Alpha,是他說能帶到醫院就能帶到醫院的。
等等,許淮捏著手機的手微微顫抖。
小蒼蘭剛剛說的是“你們醫院”!
“你們醫院”!
許淮似有感應地點到朋友圈,發現自已備註的「小蒼蘭」點讚了他二十分鐘前的朋友圈。
他還是那麼愛分享生活。
「再見高中同學,緣分妙不可言。」
「配圖:包廂,和身形模糊的顧子風。」
許淮:“???”
許淮:“!!!”
不是,他什麼時候加到的小蒼蘭?!
許淮把自已的朋友圈往前翻翻。
看著上麪點讚取消的資訊,手更抖了。
淦,闖禍了!
上次顧子風送胥珂去醫院的動態訊息被小蒼蘭看見了。
彆墅。
岑溪指節泛白地攥緊手中的藥檢報告單,片刻,又脫力地散開。
真相被揭開的一瞬間,岑溪似乎從高樓墜落,和天邊的炙熱血紅的夕陽,一併,血肉相融,屍骨無存。
墜樓前,他緊緊抓住天台欄杆的手。
被顧子風親手一根手指頭,一根手指頭地掰開了。
無論他怎麼絕望哀求,還是被顧子風親手。
“殺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