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4
都聽先生的
宜城的雨停後,就是持續的溫晴,前院的花爭先恐後地綻放,姹紫嫣紅,抓住春天的時機,將最美的自已儘情綻放,暗香芬芳,院落裡的梔子花開得熱烈,白潤純潔地點綴在綠葉叢中,這個春天都被梔子花香包圓了。
岑溪趁著天氣好,本來想讓人在門口的柵欄處栽種一圈的淩霄花,但管家說淩霄花有趨炎附勢之意,他退了一步,選擇了微型月季。
明年就能爬滿一整麵牆,絢麗多姿,開得轟轟烈烈。
顧子風回來時,岑溪正撅著屁股和管家一起給花根埋土,他手裡拿著鐵鏟,隨著動作,臉上的軟肉也跟著顫動,像一塊綿軟的棉花糖,又甜又軟。
他身上的紗布已經拆掉了,因為藥好,加上管家一直監督著他上藥,那些猙獰的傷口隻剩淺粉色,淡得幾乎看不見。
聽到車子引擎的聲音,岑溪扔下鐵鏟,跳著走過去,在離先生兩米遠的地方停住腳步。
因為他看見顧子風皺了皺眉。
“這些事情交給傭人或者園藝的工人做就行了,你跟著摻和什麼?”
顧子風目光觸及岑溪手上和腳上的泥土時,閃過一絲厭惡的神情。
很淡,快得如流水一般,但岑溪還是捕捉到了。
岑溪兩隻手停頓在半空,有些手足無措,管家忙從後麵走上來,解釋道:“岑少爺說自已種花,等到花開的時候,會很有成就感。”
顧子風的神色緩和了一點,不過還是冇有靠近半分,他伸手將車門關上,隻淺淺地說了一句:“快去洗乾淨。”
他有輕微的潔癖,對泥土這一類臟東西敬而遠之。
前院有水管,管家聞言立馬打開水閥,喊道:“岑少爺,快過來,我幫你衝乾淨。”
岑溪噠噠噠地跑過去,微涼清澈的水衝在手上,臟兮兮的手立馬就乾淨了,指節修長白潤,指甲修得圓潤精緻,尖端處微微帶了點粉意,很是好看。
“管家叔叔,腳。”
岑溪併攏腳,像個小學生一樣乖巧。
“好嘞。”
清涼的水衝下去,泥水嘩啦啦的,岑溪甩乾淨拖鞋上的水,才走到顧子風麵前,張開手,輕聲道:“先生,抱。”
omega的臉側還有一點泥濘,顧子風扯出一張紙,手勁略重地擦乾淨後,才雙手用力,就這麵對麵的姿勢,把人往彆墅裡抱。
岑溪最近很黏他,甚至比纔剛結婚的時候還要黏人。
總是纏著他抱,要資訊素。
顧子風把這歸咎於危機感。
胥珂就像是突然闖進領地的其他動物,這讓岑溪惴惴不安,害怕自已的領地被占領,所以纔會時時刻刻在自已領地逡巡。
顧子風這段時間由著岑溪發小脾氣,算是一種補償。
而他的縱容在岑溪的傷勢漸好後,又開始湧現出一絲不耐煩。
岑溪乖乖地把下巴擱在顧子風的肩膀上,鼻尖湊近腺體,去聞為數不多的資訊素。
冇有白薔薇,高興。
他懶懶地搖著腿,濕潤的水痕蹭濕了顧子風的腰間,慢悠悠感受著先生和他的胸膛相貼,胸腔內平穩的跳動。
進了彆墅,顧子風將岑溪放在沙發上,習慣性的親了下小人兒柔軟的髮絲,問道:“今天在彆墅裡都做了什麼?”
岑溪將鞋子蹬掉,盤坐在沙發上,歪著身體去夠茶幾上的書,單薄的布料隨著動作往上移,露出一截雪白的腰身,白得刺眼。
他回過頭,把書遞給顧子風,溫聲道:“《傲慢與偏見》,馬上看完了,不知道達西先生和伊麗莎白會不會在一起。”
顧子風翻了兩頁,書簽從裡麵掉出來。
是岑溪自製的,用桂樹葉製作的,葉脈被染成了淺黃色,像新生的嫩芽,尾端綁縛著淺綠的流蘇。
他躬身撿起來,放回原來的書頁,問道:“那你希望他們在一起嗎?”
岑溪歪著頭認真思考了下,答道:“希望,他們很般配,伊麗莎白聰敏機智,誠實優雅,卻對人總是過早定論,達西傲慢,但後來麵對愛情又變得謙虛,他們都會為了對方而改變自已,這樣的愛情會讓人覺得很舒服,他們很合適。”
“所以,他們會在一起。”
顧子風將書放回原位,回道:“他們如你所期待的,有幸福美滿的婚姻。”
岑溪垂下眼眸,眼睫斂下一片黯然,他不知是想到了什麼,良久才抬眼,衝著顧子風燦爛一笑。
“先生,我們會一直在一起嗎?”
這個問題,見一麵問一遍。
顧子風耐下心回答:“會的。”
“如果有一天你不要我了,怎麼辦?”岑溪挪著屁股往前動了幾下,拽住顧子風的衣角,像一隻可憐兮兮,生怕被主人扔出去的小寵物。
他總是誠惶誠恐,覺得自已現在擁有的一切東西像一盤散沙,他越用力,細沙就會順著他的指縫偷偷溜出去。
留都留不住。
顧子風深吸一口氣,他不太能忍受岑溪患得患失的模樣。
剛剛溫柔的神色冷下來,像海邊佇立的冰涼堅硬的石像,讓人勘破不了內心。
“岑岑,我不會不要你,你不要總是問這些無聊的問題了,好嗎?”
岑溪抿唇,他沉默地把頭偏向另一方,不再說話。
隻留給顧子風半張側臉,孤獨又寂寞。
他不想問的,但總是忍不住想問。
顧子風坐下來,淡淡的雪鬆香襲來,他靜默地安撫著岑溪,從公文包裡拿出一張請柬,岔開話題問:“何家的酒會,去嗎?”
岑溪不喜歡參加這些酒會,他既不喜歡喝酒,也不喜歡那些上流人土對他的若有若無的蔑視。
一個隻能死守著一點遺產,靠Alpha庇護的無用的底層omega。
以前,岑溪不懂那些蔑視除了看低他的出身,還有其他的戲謔是什麼意思。
現在知道了胥珂,一聯想起來,岑溪大致能夠明白了。
這是對一個無知替身的無聲嘲諷。
顧子風攬住岑溪的細瘦的腰身,後背略微硌人的脊骨讓他心中莫名的不安。
太瘦了,瘦到似乎一陣風就能吹倒。
他手順著岑溪的背部慢慢滑動撫摸,手掌溫暖有力,像是寵溺地給家裡的寵物順毛,他停頓了下,目光沉沉地轉動,才張口道:“你一直在家裡待著人都快發黴了,對身體精神都不好,你看你這段時間都瘦了這麼多,我一隻手就能把你舉起來。”
“何家是宜城的大家族,這次酒會來的人很多,說不定你也能認識幾個誌同道合的朋友。”
岑溪聽著顧子風循循善誘,微微點頭,算是答應了。
他都聽先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