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3

死亡纔是離彆

岑溪走在前麵,一瘸一拐的,麵色蒼白,每一步都會拉著腿上的強硬的割傷疼,像從海洋裡化出雙腿的人魚公主,赤腳走在陸地上時,疼痛如刀尖上跳舞。

冇走得了幾步,在樓梯轉角時,他就被顧子風一把抱起來。

突然的失重感讓岑溪差點驚撥出聲,他單手捂住嘴巴,另一隻手因為害怕勾住顧子風的脖頸,兩個人靠得很近很近。

晚夜的風從走廊吹過來,帶著簌簌的寒意。

顧子風眸光深沉,瞳孔倒映出岑溪驚慌失措的神情,如同一隻兔子被老鷹用利爪勾銜,害怕得蹬著兔腿的模樣。

“岑岑,我冷,我抱著你走,可以暖和一點……”

他的話真假參半。

岑溪垂下眼眸,濃密的眼睫像蝴蝶翅膀一樣輕顫著,毛茸茸的頭緩慢地貼在顧子風的胸膛,聽到隔著血肉澎湃的心跳聲。

“嗯。”

他艱難地應了一聲。

岑溪想,顧子風真是討厭啊。

總是不經意間溫柔,讓他一點一點陷入愛情的旋渦中,又總是傷害他,像綿密細長的針紮進他的心臟,明明痛得想死,卻不留下一點傷痕。

彆墅的光還亮著。

是管家給他們留的燈。

顧子風毫不吃力地抱著岑溪去浴室洗漱,掐住懷中人的腰,把他往洗漱台的空平處放。

纔打開水龍頭,放出熱水,準備洗漱。

寬大的浴室因為水蒸氣的作用而變得霧濛濛的,把顧子風的眉眼都柔和在朦朧中。

他將洗麵巾打濕,掐著岑溪的下巴,細細地擦過omega略紅的唇,和濕漉漉的眼睛,動作輕柔地像給一隻小花貓洗漱。

溫度漸漸升高,兩個人之間的氣氛黏稠沉悶得似乎能拉絲。

岑溪的眼眸浸在水潤中,波光粼粼,他無聲地用腳趾勾了勾顧子風的襯衫下衣襬,嚶嚀一聲,“想要……你的資訊素。”

在路上不敢央求太多的資訊素,在岑溪纏綿的尋求後,如煙花一般在封閉的浴室裡炸開。

岑溪貪婪地擁住顧子風勁瘦的腰身,在Alpha地頸間嗅著。

兩個人的距離越來越近,顧子風不太剋製地在岑溪柔軟的唇瓣輾轉,岑溪好幾次差點掉下去,又被大手撈起來,穩穩地坐在洗漱台上。

在岑溪的手觸碰到他冰涼的金屬扣帶上時,他在戛然而止,抓住岑溪作亂的手,目光沉得如黑潭一般,波瀾不驚,深不可測。

他低聲嘶啞道:“彆鬨,你受傷了。”

岑溪不安地扭動身體,淺吟再次勾上顧子風的脖頸,眸中帶著一絲失落。

是被Alpha拒絕的失落。

他咬唇道:“可今天是結婚紀念日。”

岑溪想在除了自已發熱期的時候和顧子風在一起,這樣他纔會覺得他們是夫妻,而不是履行任務的雇傭。

他像一隻小鳥兒垂下自已的頭,失意可憐,霧氣將他蒸得霧濛濛的,眼睫上都掛滿了細微的水珠。

顧子風呼吸微重,關掉水,把人抱上了床。

資訊素還在釋放,是安撫性的,不是壓製也不是求愛。

他像上帝那般施恩道:“今晚可以抱著睡,其餘的事不行。”

岑溪小心翼翼地環上去,溫熱的身軀緊貼著男人結實寬闊的後背。

他在心中喃喃:能抱著自已的Alpha睡,好開心……

他可以一晚上都聞著資訊素睡覺,味道不會消失,就像他可以一直擁有顧子風一樣。

這個恩準比他們兩個做還讓岑溪內心激動,他的手慢慢收緊,回想過他和先生的過往。

平淡如水,好在岑溪是魚,魚兒在水中可以活得好好的。

這場被打斷的約會,以兩個人的相擁而眠結束。

岑溪冇再去問胥珂醫院的後續,顧子風也冇追究不回家反而去賓館的操作。

兩個人各有他們自已看來的委屈,被黏稠輕薄的蜘蛛網網住,越來越厚重,光亮寸寸消失,直到黑暗降臨,呼吸禁錮。

兩個人成了糾纏在一起的繭,被生活中的平靜幽深所蠶食。

睡到半夜,岑溪還是鬆開了手。

因為睡夢中的習慣告訴他。

他的Alpha不喜歡擁抱。

宜城下起了細雨,涼風隨著雨織斜著整個城市新的春,後院的新開的花沾上晶瑩剔透的雨水,葉片微微下垂。

在無人中“嗒”的一聲,彙聚的雨水成了水珠,拽著葉尖往下跳,冇入黑濕的泥土中,探尋花的根。

岑溪打開窗,讓絲絲細雨湧進房中,清涼感迎麵撲來。

顧子風在書房辦公,幾天高強度的工作後,驟然放鬆的他慢條斯理地處理一些瑣碎的公司事務。

電腦鼠標的聲音在安靜的書房裡迴響,並不嘈雜,相反會讓人安心。

岑溪在顧子風身邊,片刻都不能離開。

如貓薄荷天生在吸引貓,讓上癮的貓兒欲罷不能。

顧子風以為是岑溪發熱期快到了,所以對他格外依賴,撩開後頸的碎密的髮絲,腺體並冇有任何發熱的現象。

但他還是一直在淺淺地釋放資訊素,供貓兒吸食。

岑溪窩在沙發裡,兩條纖細的腿蜷在一起,上麵還纏著紗布,他安心地翻著一本已經舊到發黃的書。

——《偷影子的人》。

儘管看了很多遍,但岑溪仍舊很喜歡。

他也想擁有這種能力,和顧子風的影子對話,想知道顧子風的心裡話。

以前在一起的承諾,做時的親吻,是不是都是真的。

書的序言是莎土比亞的“有些人隻擁吻影子,於是隻擁有幸福的幻影。”

岑溪會偷偷將自已的影子和先生的重合,想著,能不能偷走所有的愛意。

顧子風被風吹得有點冷,回頭看窗外時,正好看到了專心致誌翻書的岑溪。

omega看得很認真,似乎在被故事中的情節所牽引,眉頭輕輕地蹙著,眸光靜靜的,帶著水汽。

他關掉電腦,想了想,從抽屜裡翻出一個小盒子,走到岑溪麵前。

“看到哪兒了?”

男人突然發問,讓岑溪從書中抽離情緒,愣了半晌,才道:“看到主角在和媽媽的影子對話……這裡,媽媽已經死了。”

書中的生老病死總是能和現實生活中的荒唐和無助牽涉在一起,讓人產生共鳴。

所以岑溪在抬頭看顧子風時,眸中也帶了些憂愁。

顧子風半蹲下身子,他不知道怎麼安慰一個因為書中人的苦難而難過的omega,他隻是將書頁摺好,放到一邊,才遲鈍地拿出自已手上的盒子。

男人即使主動彎下身軀,他也是高大挺拔的,幾乎是令人畏懼的氣息此時溫柔下來,像小憩的獅子,慢慢舔舐自已的利爪。

“本來想昨天等你回來給你的,但是後麵發生的事太亂了,也就忘了,今天給你補上。”

岑溪的心顫動起來,無言地盯著顧子風半垂的眼眸。

還冇有打開,他就大概猜到裡麵是什麼了。

是戒指。

一枚新的戒指。

正如岑溪所想的,打開後,是一枚同心戒指,兩顆心被設計巧妙地挨在一起,碎鑽如星辰般閃爍著,漂亮又浪漫。

冇有薔薇。

戒指內側還鐫刻了小小的大寫字母——g&c。

g是顧子風,c是岑溪。

而&是缺一不可的意思。

岑溪伸出手指,纖長的指節上還有昨晚握緊衣架時留下的勒痕,顧子風的目光閃爍了一下,然後拿起戒指,戴上岑溪的無名指。

戒指微涼光滑的內部帶給岑溪一種奇異的感覺,就像雪花落在他的無名指上,然後隨著溫度慢慢融化,雪水滲透肌膚融進他的骨血。

最後,顧子風替他戴好戒指。

岑溪便被這個精美的小圈圈套住了,一輩子套在了顧子風的身上。

“很好看。”

岑溪張開五指,在雲層阻擋的光下看了看,歡愉地眯起眼睛。

窗外的雨還在下,風裹挾雨,在窗下形成一灘小小的積水。

潮濕又綿密。

顧子風觸碰了下岑溪手臂上的紗布,他的眼睛中閃過疼惜的神色,輕聲道:“你也很好看,我的寶貝岑岑。”

岑溪幾乎愛不釋手,這枚戒指很快取代了以前那枚薔薇戒指。

他動心的聽著顧子風類似於情話的評價,獎賞似地吻了下顧子風的額頭。

岑溪曾經聽過最動聽的情話就是顧子風在婚禮上一板一眼念出的結婚宣誓詞。

“我願意娶岑溪,從此愛他尊重他不離不棄忠誠一生,無論富貴和貧賤,無論健康和疾病,無論成功與失敗,都會不離不棄,永遠支援他,愛護他,與他同甘共苦,攜手共創健康美滿的家庭,直到死亡。”

顧子風做事一向認真,誓詞背得一字不落,和因為緊張而念得磕磕絆絆的岑溪完全不一樣。

即使他們的反應迥然不同,但那時的岑溪仍然相信他們會像誓詞裡那樣,一直一直在一起。

什麼也不能讓他們分離,直至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