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秦七還未回來,秦湘玉不想一個人麵對秦執,就起身在附近走了走。

林中幽靜,她不覺走得遠了些。

秦執就跟在她身後不遠處,秦湘玉也是後來發現的,不去理他,自顧自的往前,這時森林中颳起了風。

這種莫名的風讓人毛骨悚然。

她頓住了步伐。

這才發現,不知何時,周圍連小動物的聲響都冇了。

靜悄悄的一片。

這種安靜讓人心中無端發慌。

很快,這種發慌就得到了證實。

隻瞧見遠遠的,一股雌黃色的煙霧森林中漫出。

以極快的速度席捲過來,不出三息,就拉近了一半的距離。

眼瞧著秦湘玉麵色煞白,秦執也察覺出了不對。

趕忙過來。

抬眼一望。

漫天的煙霧就籠罩了過來。

秦執的麵色難得的變了。

迅速的走了過來,攥住她的手往迷霧的反方向去:“走。”

從他的聲音中秦湘玉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

加上在現代時也見過這樣的自然災害,更是聽說過這樣的迷霧有的甚至能迷人心智。

若真是落入這霧中,恐怕兩人真的凶多吉少了。

秦湘玉抿了抿唇,問:“秦七呢?”

“他發現不對會跟上的。”攥著人就往前走。

秦湘玉跟不上秦執的步伐。

一路上跌跌撞撞的。

秦執低頭瞥她一眼,又見越來越近的迷霧。

把人打橫抱起。

這般,無疑更拖慢兩人的速度。

秦湘玉開口:“你尋個背風的位置放下我跑吧。”

秦執的額角又開始隱隱跳動了。

他冷冷的瞧她一眼:“閉嘴。”

“秦執。”

他不看她,往前麵奔跑起來。

可他們的速度哪裡能快過那片迷霧的速度。

很快,那片霧氣就在他們身後了。

“你這麼一個自私的人,真的要為我死在這裡嗎?”

“秦執,值得嗎?”

秦執頓了頓,複而全力奔跑起來。

他是人,不是神。

是人就會有極限。

這般的體力勞累,讓從鼻息間灌入胸腔的風像是未開刃的刀一般,一刀刀切在他的肺腑上。

偏生,身上這人,還這般的氣人。

難得的,秦湘玉見秦執情緒這般外露。

嘴角微微上揚,連眼中都帶了點華光。

她的口吻中帶著蠱惑,“若你一個人,肯定能跑出這片迷霧。我見你在森林中並冇有驚懼,想來宋青野的事情也在你的算計之中。”

“秦執,你究竟想要什麼?”

“不出去,恐怕也是你提前的計謀。”

“但是,這片霧,肯定冇在你的計劃之內。”

“秦執,再執拗下去,就得不償失了。”

秦執停了下來。

見她唇角上揚,彷彿帶著勝利的意味。

“你想死嗎?秦湘玉。”

“我偏不讓你死。”

“你不想欠我,我偏要讓你欠我。”

幾乎是瞬間,秦執就戳穿了她的目的。

無論如何,這場意外,是因為她而發生。

若是當時她冇有出來,秦執就不會跟她一同陷入險境。

她可以花長久的時間去撫平,去自愈彆人對自己造成的傷害。

卻無法心安理得的紓解自己對旁人的傷害。

那帶了點橘子腐爛氣息的霧氣,終究是追上了兩人。

然後以極快的速度,鋪滿了兩人眼前所有的視線。

一瞬間。

視線模糊起來。

遮天蓋日的樹木,隻見得到一丈,麵前的路更是隻能看到眼前。

此時,實在是不宜再行走。

秦執說:“秦湘玉,你失敗了。”

她點了點頭。冇有說話。

他也冇有再說什麼。

去找了一棵樹,兩人就在樹下坐下。

秦執取下了腰帶,把兩人的手綁起來。

他說:“這是瘴氣,也叫鬼挪屍,多半有毒。”

“為了防止失散,我將我們綁在一起。你忍一忍。”

秦湘玉點點頭。

秦執就以極快的速度給兩人的手臂綁了起來。

他非常用力,秦湘玉都感覺勒緊了自己的皮肉幾分。

他又撕下一塊布,用身側的水囊浸濕了給秦湘玉蒙在臉上。

然後給自己蒙了一塊兒。

此時秦湘玉的神智已經開始模糊了。

“你怕死嗎秦執?”兩人靠在樹下,秦湘玉忽然問。

秦執說,“不怕。”

不怕,那個時候她要尋死,他為何那般激動?

她哦了一聲,將頭靠在樹木上。

聽秦執說:“我知道你怕死。”

她點了點頭,“是,我怕死。”

怕死了之後,再也見不到曾經的那些美好,見不到那些美好的人,再也遇不到她們。

爸爸媽媽,她的朋友家人。

包括來這個世界後丁香。

以及單純的當歸,還有給她帶來過歡聲笑語的湘荷院。

“人固有一死。”

秦湘玉答:“或重於泰山,或輕於鴻毛。”

她見秦執看著她,對他說:“不是我說的。”

不是她說的,是誰說的,反正他冇聽過這樣的話。

不過,她竟能說出這樣的話。

“真不是我說的。”她有些固執的說。

秦執點點頭,態度頗有些敷衍。

秦湘玉難得的有些生氣。

“是我家鄉的一個人說的。”

她又氣餒的坐了回去:“算了。”

他眼見她神色起起落落,竟顯得十分生動。

這樣的她。

秦執感覺心頭像是被灌進了什麼熱流,暖暖的,漲漲的,生平頭一回的,說不出的。

熨帖。

許是這毒氣,竟讓他心鼓如雷。

他的意識已經開始有些模糊了,秦執拔出刀,刺向小臂,維持清醒。

他聽她說:“我不會感激你的秦執。”

那些傷害,怎能輕易撫平。

秦執點了點頭。

他要的從來不是她的感激。

她問:“秦執,我們會不會死。”

她的雙目已經開始混沌,也不知道自己在胡言亂語什麼。

秦執在手臂上刺下第二刀。

他的聲音依舊沉穩,讓人不自覺信服:“我不會讓你死。”

秦湘玉輕笑出聲。

是那種帶有點嘲諷的笑。

音色也略帶了些嬌俏,像是山野精怪,一點瞧不上他這種凡人,伸手一點一點的點在他的胸膛。

而他的心,就隨著她落下的指尖,一下又一下的用力鼓動。

彷彿隻要她抽身離去,他就能即刻力竭而亡。

“秦執,你真以為自己無所不能啊?”

她笑,她從前想去森林旅行的時候,見過這種警告,那裡麵遇到迷障的事件將她勸退。

多少經驗豐富的人,都在迷障中行屍走肉,直到死亡。

或許他們都不知道自己怎麼死的。

她惜命得很,是真的惜命。

因為前生的世界,太過美好,她捨不得啊。

捨不得啊。

她經過那些美好,還未去創造美好,怎麼能輕易放手,輕易離開。

她開始無意識的想要站起身來。

秦執緊緊的摁住她的肩膀,與她說話。

他拍了拍她的臉,她的臉變得微紅,眼神也清明瞭些。

他問:“你想要什麼?秦湘玉。”

他的話語中的帶了一點沉重。

秦湘玉用那不太清醒的腦袋想了想,要什麼?

“要自由。”

他抿了抿唇:“還有呢?”

“離開你。”

秦執的目光沉了沉:“其他呢?”

她的眼中蓄滿了淚光:“要回家,秦執,我要回家啊。”

他拍了拍她柔軟的發,對她說:“我帶你回家,好不好?”

她抱著膝蓋骨,肩膀一抽一抽的,彷彿遇到了什麼天大的難題,啜泣許久,這才從雙膝中抬起臉來,像是迷路的幼崽,腮邊帶著兩行清淚,“我回不去了,秦執,回不去的。”

總以為能回去。可能不能還要兩說。

這樣的事兒從來冇有人碰到過。她也是頭一遭。

隻是心中有種希望和信念,希望有一日可以回去。

這何嘗不是一種懦弱,是一種對現在的逃避。

因為她。

無法抗衡啊。

因為這個時代壓下來的重量。

憑她一己之身,根本無法反抗啊。

她隻能承受,同化。

不然,她如何在這個世界活下去。

也就是有著那麼幾分信念和希望。

她才能,才能逃避的走到現在。

清涼的水光順著腮下。

秦執莫名的窒了一瞬。

抬手。

卻發現自己和她連在一起的手腕鮮血淋漓。

實在是不宜弄臟她的臉。

秦執放下刀,換了隻手,替她擦去淚光。

“回得去的,我帶你回去。”

秦湘玉又笑了一聲,許是現在頭腦不清醒,她的聲音都大了些許:“你根本就不懂。回不去,就是回不去。”

秦執見她冇有理智可言,又見她一把鼻涕一把淚的把穢物擦在他身上,算了,懶得和她計較。

至於回不去,怎麼可能。隻要他想,天下都是他的,又怎會回不去呢?

將來,他們就回到她的家鄉,一家三口,生一個女兒,像她。多好。

她的目光又開始迷離起來。

秦執抬起刀在手臂上刺下第三刀。

他說:“秦湘玉,等出去後,我們好好的吧。”

她唇角又彎了彎,落在他身上的目光有些輕。

秦執卻莫名感覺刺痛。

甚至比他手臂上的傷痕更加明顯。

“秦湘玉。”他沉聲。

目光緊緊的盯在她的臉上。

聽她說:“秦執,你想和我好好的呀?”

像是不諳世事一般,美好的不像話。

秦執的心鼓如雷點。

可卻又一層陰冷之感密密麻麻的攀爬至他的後頸。

像是長久匍匐在黑暗中。

隱隱知道就快接近終點。

馬上就能迎來曙光。

卻未料。

前方並非曙光,而是更深的深淵。

她一字一頓:“秦、執。”

此刻的秦執放下了所有的自尊和驕傲。

他就像她的信徒,等待著她最後的審判。

“你、不、配。”

秦執的心,就像被一柄鋼刀,生生穿透,體間血肉順著刀鋒落了個通透。

他緊緊盯著她。

見她輕快的笑著,猶如銀鈴。

她尚覺不滿,對他眼中的冷意無知無覺說:“秦執,你愛我啊?”

“可是,你配愛我嗎?”

“秦湘玉。”他咬牙切齒,額頭的青筋在不斷鼓動。

連腕間的傷口都撕裂開來。

“閉嘴。”

“我隻當你被迷霧迷失了心智,這些話都冇說過。”許久,秦執才吐出這句話。

可現在秦湘玉神智全失,說出的話全憑直覺。

她想了什麼,就說了什麼。

也幸而,秦執冇有問其他事,否則秦湘玉定然和盤托出。

“秦執,你想我愛你嗎?”

她像是蠱惑人心的女妖,明明,你知道她說出來的話會將你推向萬劫不複,可還是期待。

期待她能開恩。

流露出那麼一點點的不同來。

哪怕,隻有一點點。

這種感覺就像長期吸毒的人,被強行戒毒。

在極度渴望吸食的那一瞬。

哪怕隻有一點。

一點,也足夠讓人滿足。

他盯著她,見她把他的希望一寸寸敲碎。

“我就算死,也不會愛你。”她挑釁的看著她。

那種帶著一點笑意的蔑視。

那種輕飄飄的,卻無處不在的鄙視。

好像他秦執,什麼都不是。

什麼都不是。

甚至在她眼中,他都不配愛她。

彷彿被這個認知擊中。

秦執隻覺得額間鼓脹,青筋乍起,他的胸膛不受控製的劇烈起伏。

他秦執活了三十年。

三十年,有朝一日,竟然被一個女人玩弄在股掌之間。

聽她一句句的羞辱。

秦執猛的起身,秦湘玉不受控製被他掀翻,下一瞬就被他壓在身下。

他的手就狠狠掐在她的脖頸之上。

猩紅的眼中俱是冷意。

他凶惡狠戾的說:“秦湘玉,你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