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順著十字街出來第一個巷口,就是縣令家了。

倒不是很鋪張,簡單的二進院。

劉大人說:“都已經安排妥當了,世子到時候進去就是。不知道還是否有旁的人?”

“還有幾個家仆,很快就到。”

路上丁香生了病,和另外幾個家仆隨行。

秦湘玉冇有表現得過於關心。

儘管她心中在意。

秦執曾問過她:“怎的和丁香生出了齟齬。”

秦湘玉反問:“我也想問三爺,丁香是何等原因背叛了我。”

秦執笑了一聲,不語。

他倒是頗懂如何叫人如鯁在喉。

這樣不清不楚,不明不白,纔會像種子,一點一點離間兩人。

“你既然想知道,不如去問她,何必問我。”他緩緩的眨眼,對她說:“你不是一向不屑於我。”

這話從他口中說出來,竟頗為平淡。

她倒不想知道。

人都有自己不得已的事情。

丁香也是如此。

她從未做過害她之事,就算有些隱瞞,那又如何呢?

隻是為了在秦執麵前表現,她還是哼了一聲。

“你若是不喜她,又不忍下手,我倒是不介意幫你處理了。”

“彆。罪不至此。”

秦執隻淡淡盯了她一眼:“婦人之仁。”

“叛主,當死!”

秦湘玉瞥了回去:“等我問明白了,找個地方遠遠打發了去。眼不見,心不煩。”

秦執不語,翻過一頁書卷。

過了一會兒才說:“你開心就好。”

她挑眉看了他一眼,不知道什麼時候起,秦執的態度似乎有了轉變。

不再像從前一樣,扭著法子去轉變她的思想。

就算口上答應了,可行為上依舊按照自己的法子行事。

可最近,他竟然也會帶一點子退讓的與她協商。

他何曾變得這樣好性兒了。

劉大人帶他們走了一截,總感覺自己是兩人之間的電燈泡,尤其是世子似有若無的用眼神瞄他。

那眼神中的冷意可見一斑。

多尋思幾次,他也就明白了,世子爺也許是不爽他在這裡影響了兩人的濃情蜜意。

於是尋了個理由告退。

秦執淡淡應了聲。

又聽劉縣令道:“前麵有條小河,兩岸種滿了桃樹,正是桃花盛開的季節,我們這麵的小情侶都喜歡去那處賞景,倒是頗為別緻,世子爺不如帶世子夫人去走走?”

秦執多看了他一眼,倒是頗為識趣兒。

略一頷首。

劉縣令就走遠了。

劉縣令走後,秦湘玉就想往回走。

她倒是冇把劉縣令的話放在心上。

都是小情侶,那他們去湊什麼熱鬨。

她和秦執算什麼。

嗬。

就算秦執應了,她也隻當是不好和劉縣令明說。

剛剛轉身。

就被秦執攥住了手。

那人懶懶散散的。

力道倒是不小。

輕輕一攥,她整個人就被他往懷中帶。

秦湘玉撇過頭,用手撐他的胸膛。

就見他俯下身來。

略帶一點酒氣的對她說:“躲什麼,世子夫人。嗯?”

尾音像是帶了一點鉤子。

落在人心尖上,酥酥麻麻的感覺。

旁人都看向這濃情蜜意的一幕。

而秦湘玉早已經對秦執這個人去魅。

根本生不出什麼繾綣的心情。

她冷下臉:“彆忘了您答應我的事。”

秦執笑了一聲,冷冽的聲線就落在她耳邊,略帶薄繭的手就捏著秦湘玉的手把玩。

“那也是事成之後放你離開不是嗎?”

“你!”她果然能輕而易舉的被這無恥之人激怒。

“好了,我讓你。”他笑,退了一步,卻攥著她的手:“現在,可以陪我去逛逛了嗎?”

有什麼心情逛?

可秦執要做的事情,誰又能攔住他。

再不情願,她也得跟著他的身後去賞花。

正是春耕時節,又剛好是午後,賞花的人很少,多是富貴人家。

一路上,他們都冇見著幾個人。

秦湘玉被他牽著往前走,一路上四處打量景色卻是不看他。

走了好一會兒,對他說:“世子也該看夠了,我們回去吧?”

秦執轉過頭,衝她噓了一聲。

秦湘玉不懂何意,抬頭看過去,卻見桃林深處有對小情侶正吻的難捨難分。

非禮勿視,非禮勿聽,非禮勿言。

秦湘玉趕緊轉過頭去,卻瞧見秦執正看得起勁兒。

這人簡直毫無羞恥可言!

這有什麼好瞧的。

她轉身要走。

卻不想冇個注意,腳下踩著枯枝。

嘎吱一聲。

秦湘玉立刻像被點了穴一般僵直著身體不敢動彈。

那麵正親的難捨難分的情侶望了過來。

好在這處桃花繁密,那兩人一時冇有瞧見他們。

不過還在尋找。

簡直讓人膽顫心驚。

萬一被髮現,那得多尷尬。

儘管她們冇做什麼,但是在此窺探,挺不好意思的。

秦執頗有有趣的看她一眼,瞧著她麵色紅潤粉透,恰如這樹上桃花最裡的那茬兒。

冰腮雪肌,豔如霞光。

她小心翼翼的注視著前麵那兩人。

直到那兩人轉過頭去,繼續做自己的事情。

這才放下心來。

不,她剛放下一半的心,又懸了起來。

那兩人猶嫌親吻不夠,竟開始寬衣解帶。

這古代,竟也民風開放至此。

雖然看明清小說時,也常有這等風月之事。

但放在眼前,還是有些顛覆之感。

她愣了愣,又恢複了平靜。

轉瞬抬頭對他輕聲:“世子爺,我們回去吧,彆擾了旁人雅興。”

秦執頗為有趣的看她一會兒,這纔開口:“什麼雅興?”

他又瞧去。

聽她急急說:“您彆……”

隻瞧著對麵那兩人,已彼此探出彼此的衣裳,呼吸間嬌喘連連。

就……挺尷尬的。

她眼中帶著幾分急色和懇求:“我們回去吧。”

再待下去,被髮現事小,要是到時候秦執按耐不住,要拉著她……

那……她得羞憤至死。

她可不認為,秦執是個會忍耐的人。

那麼,將忍耐這一切的人,隻會是她。

他轉頭望她,音色略帶著一點子啞:“你在怕什麼?”

她垂下頭,連脖頸都像是沾了點桃汁,帶著誘人一吻芳澤的粉。

“這被髮現了那得多尷尬。”

秦執不在意的開口:“做的人都不尷尬,你尷尬什麼?”

她隻輕聲重複:“先回去吧,我累了,想休息了。”

他瞧她眼睫微顫,頗有些害羞緊張之意,不由得心下微動。

略一抬手,就抬起了她的頭。

“親我一下,我們就回去。”

她不敢置信的轉頭看過去,這話怎能從秦執口中吐出來。

卻見他目光沉沉的望著她。

大有認真之色。

他指了指對麵:“像他們那樣親。”

就挺離譜。

她恨不得轉身就走,可手腕卻被秦執牢牢鉗住。

甚至,他還有些不管不顧之意,絲毫不在意自己都要暴露在那兩人的視線裡。

秦湘玉趕緊攥住他。

“您彆得寸進尺。”

秦執半搭著眼皮子垂眸看她:“你才彆得寸進尺。誰允你這般同我說話。”

“是我太縱著你。”

秦執的唇角抿了抿。眼中露出一點冷意。

秦湘玉見情形不妙,趕緊低頭,對他說:“是我太著急了,隻是,被髮現真的不好。”

她又踮起腳尖在秦執唇角親了一口。

如蜻蜓點水。

一閃而逝。

秦執都冇有感受到那柔軟的嘴唇。

卻見她慌慌張張地說:“可以走了不,可以走了吧,我真的不行。”

也不知怎的,他的心就像塌陷進去一塊兒。

他並未感覺不適,反而有種奇異的腫脹感。

這種感覺曾經在秦府時出現過,但並不明顯,後來更是藏在深處,直到這次來川蜀。他感覺自己有些興奮,並且異常沉淪。

他盯著那雙彷彿如漩渦一般的眼睛,許久,纔對她開口。

“秦湘玉。”

她抬頭,看向他,不解:“嗯?”

就聽他說:“我允你愛我。”

見她像是撞了鬼一般,秦執覺得她肯定是不敢相信自己所說,畢竟自己給了她天大的恩惠,所以她回不過神,於是解釋:“我允你像妻子愛丈夫一般愛我。”

“你要的正妻之位,我許你。”

秦湘玉剛開始是不敢置信,然後都要被秦執氣笑了。

心中好像有個小人在瘋狂輸出。

輸出這個人的肆意妄為。

輸出這個人的自大自負。

輸出這個人的迷之自信。

誰稀罕愛你!

可這話,偏生這時是不能對著秦執說的。

眼下也不可以和秦執硬碰硬。

她垂頭,對他說:“我要的從來不是正妻之位。”

他捏著她的手問:“你要的是什麼?”

是尊重,是理解,是信任,是彼此相愛,相互坦誠。

是一生一世,攜手到老。

而這些,秦執一樣都不會給她。

他隻會,毫無底線的,一點一滴的榨取。

他能從她身上獲取的所有滿足他情緒的價值。

無論是暢意爽快,或是憤怒饑渴。

秦執,隻是想,通過她,滿足自己。

而並非。

愛。

她冇說話,他又說:“你說,天下間有的,我都能給你尋來。”

她抬頭瞧著他,與他說不明白。她和他已經隔著天大的鴻溝,那些傷害和恥辱,每見他一次,就會在她的心上重重的刻下一筆。

就算拋開那些不談,即使說了,秦執也隻會當她在和他鬨小脾氣。

尊重,平等。

在這個男尊女卑的父權社會,你和一個高位之人說尊重與平等?

他們眼中隻有掠奪和享受。

她垂下頭,掩住眸中神色,問他:“果真?”

秦執點頭,“當真。”

“我要天上的星星,水裡的月亮。”

“秦湘玉。”

“怎麼,這不是世間所有嗎?您難道不能做到嗎?”秦湘玉嘲諷的看著他。

“若是不能,您何必對我許諾呢?”

“您乾脆告訴我您不能做到。”

秦執冷著臉看著她。

“您這是又要衝我發脾氣了嗎?”

秦湘玉笑了笑。

伸出手掌,一道道揭開裹著的紗布。

她撕的時候,很用力,因而結痂的傷口重新裂了開來。

她伸手朝向他:“瞧見了嗎,您做的。”

那顆石子幾乎刺穿她的手掌,現在看來還很是猙獰可怖。

像是凹陷進去的一大塊。

她彷彿毫不在意,有準備剝衣裳,對她說:“有些事情,您忘了嗎?”

“您忘了您是怎樣一點一點的在我身上刻下恥辱,絲毫不顧及我的感受的嗎?”

秦執摁住她的手。

“回去吧。”

“您不是要瞧嗎?”

秦執語氣中帶了點隱忍的怒氣:“回去。”

她這人最懂的就是見好就收。

此時,秦執也不知道抽了哪門子風,竟然變得奇奇怪怪。

虛是喝酒喝魔怔了。

秦湘玉直覺他對自己有了兩分心動。

是什麼時候開始的呢。

可她不敢去賭這兩分。

若是她高看自己在秦執心中的地位,恐怕會讓她自己萬劫不複。

等送走了丁香,再籌謀其他的。

眼下。她需要做的事情,就是好好尋鹽。

若是當真尋出鹽礦,對於這個世界的百姓來說。

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無論何時何地,哪個社會。

基層的百姓都苦。

也算是,來這個世界,做下的一樁好事。

走進院子前,秦執忽然對她說:“有些事情,該忘掉的,就忘掉吧。”

“少給自己尋苦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