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嘉靖二十七年二月初八,驚蟄。

秦湘玉一行人抵達興義。

正是天氣轉暖的時候,桃始盛開。

馬車在興義顯外的土壘前被攔住了。

有兩名官差模樣的人恭恭敬敬的居於下首,詢問幾人身份。

像他們這種貧窮的縣城,這樣綾羅綢緞的錦車一年難得見到幾次。

尤其是現在既不年節,也冇有聽聞縣中出了什麼人才。

所以特意恭請詢問。

這樣的人物他們開罪不起,可記錄人事,是他們的分內職責。

隻瞧的前頭駕馬威武雄壯的車伕對著車廂內說明瞭情況,不多時,馬車車窗處探出一隻凝白如玉的手,緊接著,一張絕美的容顏露了出來。

就像不是凡間人。

眾人都屏住呼吸。

守門的侍衛壯著膽子問:“敢問姑娘何方人士?車中幾人,來此是為何事?”

女子似乎斟酌了一下,微微一擰眉開口:“京城人士,來此探望故友。”

“至於車廂中,除我,就隻有兄……”

她還未說完,外麵兩人就見著車廂中露出一張疏冷的麵孔。

隔著麵具,瞧不清那貴人神色,可落下的眼神,卻是極冷。

兩人不由埋下頭。

秦執略一頷首,從懷中掏出一塊令牌。

扔給下麵的侍衛。

下麵的人隻瞧的眼前明晃晃的東西一亮,然後忙不迭去接。

願倒是一塊虎形令牌,倒是很能唬人。卻不明其意。

畢竟他們冇見過這東西。

尚在疑惑中,就聽那人冷淡出聲:“拿了東西,尋縣令劉禽前來見我。”

這人口氣好生狂妄。

可在那氣度之下,卻無人敢置喙。

隻躬身低頭更甚。

拿了令牌那位侍衛上前一步道:“勞煩貴人等候,屬下這就去稟明劉縣令。”

秦執淡淡嗯了一聲,也冇有不悅,眼神依舊落在書捲上。

因著前方停著一輛華貴馬車,後麵倒是堵了不少行人。

紛紛抬頭望去,卻不明所以。

日頭曬得人臉生疼,可也不敢出聲怒罵。

許久,遠遠的拱門中跑出來幾個身影。

跑得急,為首那人臉上都出了汗。

一來就像馬車上跪拜。

“下官不知世子爺前來,有失遠迎,望世子爺勿怪。”

縣令一跪,下麵的人儘皆跪下了。

也知道眼前的貴人來頭不小。

秦執也不出去,單單隻叫人推開車廂門。

與下麵的人說話。

被這樣一群人跪著,秦湘玉還真有點不適應。

而且,下麵還有些人看起來年紀比她都大。

在現代時,這樣年歲輩分比她大的人朝她下跪是萬萬不能受的,這是要折壽的。

可現在,她在車廂上,也隻能受了。

總不能她也走出去,和他們一樣給秦執跪下吧。

且不說這時候走下去得有多尷尬,就說秦執,可能心中也會多有想法。

好在,秦執很快叫了他們起身,隨後,縣令就走了近前來與他說話。

略寒暄兩句,秦執就說:“此次前來有事相商,此處非說話之地,移步吧。”

他話一落下,縣令就在前頭引著馬車往縣中走了。

縣內的情況冇那麼寒磣,但也好不了多少。

地麵是青石板的,但坑坑窪窪,儼然是一副年久失修的樣子。

縣中兩條主街,一橫一豎。一個十字。

其他的是小徑,稀稀拉拉的。

倒是有很多盞形狀各異,精緻斐然的燈。

早前對自貢燈會就有聞名,原來在這個朝代,在這裡也有燈啊。

這些燈放了許久,經過風吹日曬,已經有些陳舊之感,倒有幾盞簇新的,看那幾戶人家也是大戶。

秦執他們就順著這個十字走到了儘頭。

這裡,就是縣衙了。

縣衙雖是整潔,但也能看出很陳舊了。

劉縣令躬身請秦執他們下車來。

引了幾人往衙中去,一路上吩咐了下麵的官差把他的府邸整理出來。

興義縣倒是有比他富的,但旁人的府邸,總不好占了去。

所幸,他府中也算能住人。

秦湘玉隨著秦執下了馬車。

空氣中還瀰漫著淡淡的花香。

天空中還有幾瓣飛舞的桃花花瓣。

進了府衙,可以看到上麵的明鏡高懸四字。

劉大人引著他們往左去,進了拱形小圓門,又往裡走,來到了西花廳。

這才讓秦執坐下,派人上了香茶。

秦湘玉小口吃茶。瞧著外麵的桃樹。

怪不得早前見著天空中飛舞著幾瓣桃花,原來這後花園中就種了幾棵桃樹。

茶水略帶著一點苦澀,上麵的茶葉發黃,可能是炒得太久。

不過勝在新鮮。

“不知世子爺怎往興義縣來了。”說完他又補充,“倒不是不歡迎世子爺,而是早前冇有通知,故而冇有準備,有所怠慢世子。”

秦執品了一口茶,倒冇有半分不適:“無妨。過來辦幾樁事,縣令不必興師動眾。”

世子的事情哪兒是小事。

晉王這才率領著十萬精兵從西入北境。

這才走一個多月。

要是這祖宗在他這裡出了什麼事,到時候他怕是有十個腦袋也不夠晉王削。

而且前段時間晉世子在都城的作為他也略有耳聞。

現在,宋總督可是在逃啊。

這位爺是一點都不懼。

劉縣令看著秦執身邊的兩人。

一名女子貌美如花,弱柳扶風。

屆時,指定是拖累。

另一門駕車的壯漢雖然看起來孔武有力,可所謂雙手難敵四拳,到時候,真打起來這都不夠看。

他摸了摸額頂的虛汗,對著晉世子說:“敢問世子爺可是未帶侍衛?”

若是冇有還得從他這裡撥了人手去。

本就冇幾個人的縣衙更加貧瘠。

隻願下麵那些人安穩些,彆總鬨事,不然這縣衙的人手都不夠。

“有事,派他們出去了。”

聽到這裡,劉縣令略放心下了一點。

也不敢問晉世子是什麼事情。

這時,下麵有人過來道:“大人,午膳已經準備好了。”

劉大人一拍額頭,這纔想起早前吩咐了下去,準備午膳。

晉世子一行人舟車勞頓,路上肯定冇有吃什麼好東西。

於是就叫人傳膳,把三人引到了偏廳。

劉大人自然要留下陪膳,但他也不敢吃啊。

所以吃的就隻有秦湘玉和秦執。

六菜兩湯。

比不上秦府,但也很奢侈了。

秦湘玉這一路上經常見著平民百姓啃黑乎乎的窩窩頭。

她們還能用上大米飯。

有雞鴨魚肉,倒是很不錯的夥食了。

今日到現在還未進食,有些饑腸轆轆,許是烹飪美味,故而她多吃了些。

不經意抬頭時,正好看到秦執彆有意味的看她一眼。

像是帶著點不敢置信的驚異。

不多,但她看出來了。

看什麼,不就是多吃了一點。

她抬頭看了回去。

卻見秦執收回了目光。

劉大人給秦執倒酒,秦執接過一飲而儘。

這麵的酒倒是好酒,口味醇厚,勁道綿長。

秦湘玉坐在那裡都能聞到酒的醇香。

劉大人見此,問:“敢問世子夫人可用酒?”

世子夫人,恐怕也隻能叫她。

她剛要說話。

就見秦執抬頭瞧了她一眼:“她不吃酒。”

對於這個世子夫人卻是冇有半分解釋的意思。

秦湘玉還想說,卻被他警告的眼神一盯。

罷了,也就口頭上占些便宜。

冇必要惹他不悅。到時候因小失大。

吃完飯,劉大人引著秦執往自家走。

“正是春分好時節,花團錦簇,綠意盎然,世子若是有閒情,倒是可以帶著夫人到郊外走一走,這裡的風景還是不錯的。”

秦執略飲了一些酒,此時眼神有些輕微迷離。

聞言,淡淡嗯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