賴賬的藝術

林昔看著那顆被巨爪小心翼翼放在麵前的、巨大又純淨的藍色石頭，鳥腦宕機了。

這是封野所有收藏裡最漂亮的一顆。

他呆呆地看著石頭，又抬頭看看封野那張英俊冷峻的鷹臉，一個荒謬的念頭冒了出來。

難道這是……首付？

他輸掉的石頭數量，已經是一個天文數字，分期付款好像也合情合理。

一股巨大的悲傷湧了上來。

他撲扇了一下翅膀，發出一連串短促又委屈的“啾啾”聲。身體的絨毛全部蓬起，讓他看起來更加圓潤。他用自己最無辜、最水潤的眼睛望著封野，試圖用賣萌矇混過關。

他小心翼翼地，通過靈魂鏈接發出了一段試探的意念。

“我……我不記得有那麼多了吧？是不是算錯了？”

封野冇有迴應。

下一秒，一股冰冷龐大的資訊流，不帶任何感情地直接衝進了林昔的腦海。

那是一個清晰無比的清單。

【第十一局，目標出現於下遊洄水灣，你慢了零點三秒。負十顆。】

【第十二局，目標出現於岩石陰影區，你慢了零點二秒。負二十顆。】

……

【第三十五局，目標躍出水麵，你放棄觀察。負二百五十顆。】

每一局的細節，他輸掉的瞬間，鎖定目標的位置，精準到毫秒的時間差，全部被清晰地羅列出來，在他的意識裡循環播放。

證據確鑿，不容抵賴。

林昔徹底死心了。

他蔫頭耷腦地垂下翅膀，圓滾滾的身體都彷彿縮小了一圈。

硬賴是賴不掉了，隻能試試軟的。

他再次鼓起勇氣，討價還價的意念充滿了諂媚。

“那個……大佬，你看，石頭這種東西，生不帶來死不帶去的。要不……我用彆的方式償還？”

他停頓了一下，拋出了自己能想到的最大籌碼。

“比如，幫你梳理一輩子的羽毛？我手法超好的！保證把你每一根毛都梳得油光水滑！”

這個提議發出的瞬間，林昔清晰地感知到，封野那片沉靜如深海的靈魂海洋，猛地掀起了巨大的波瀾。

那不是之前那種縱容的笑意，而是一股灼熱的、帶著強烈佔有慾的狂喜，如同深海火山的噴發，瞬間席捲了他整個靈魂。

林昔被這股情緒燙得哆嗦了一下。

他好像……說出了什麼非常不得了的話。

封野用他那高貴的喙，輕輕地、帶著一種奇異的鄭重，碰了碰林昔的頭頂。

一個清晰的意念傳遞過來。

“可以。”

林昔眼睛一亮。

“但是，債還是要算。”

林昔的眼睛又暗了下去。

這隻鷹，怎麼油鹽不進！

被逼到絕境的林昔，腦子裡的那根弦徹底崩斷了。他索性破罐子破摔，再次搬出了他那套經典的歪理邪說。

他猛地挺起圓滾滾的胸膛，用翅膀指著那堆記錄著他恥辱的債務石堆，發出的意念充滿了慷慨激昂的正氣。

“大佬，你不懂！”

“這根本不是債！這是我們之間緣分的證明！”

封野處理獵物的動作停住了，金色的眼瞳裡透出幾分探究。

林昔受到了鼓舞，越說越激動，彷彿自己不是在賴賬，而是在為他們共同的未來進行一項無比偉大的投資。

“你想想，這債欠得越多，說明我們之間的因果糾纏越深！這就是命運的鎖鏈！是為了保證我們下輩子、下下輩子、下下下輩子，還能在茫茫世界裡第一時間找到對方的憑證！”

“彆人靠月老的紅線，我們靠這個！這叫債務綁定法！我欠你二百五十顆石頭，你下輩子就得找到我還你二百五十顆石頭，一來一回，這緣分不就續上了嗎！”

“這哪裡是債務？這是我們未來生生世世相遇的契約！是投資！是長線投資！”

封野安靜地聽著他的狡辯。

他靈魂海洋裡的火山已經平息，取而代之的，是如同被陽光曬得暖融融的、不斷冒著甜美氣泡的蜜糖。

他看著眼前這隻為了賴賬，已經開始胡言亂語的小肥啾，金色的眼瞳裡滿是化不開的笑意和寵溺。

這個小騙子。

他伸出爪子。

林昔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以為大佬要開始清算第一筆債務了。

然而，封野的爪尖並冇有碰觸那堆債務石頭。

他隻是輕輕一撥。

那座由他剛剛贏回去的、堆積如山的二百五十顆藍色石頭，被一股巧勁推動。

“嘩啦啦——”

清脆的碰撞聲中，二百五十多顆亮晶晶的藍色石頭，如同決堤的潮水，全部滾回到了林昔的麵前，將他那顆孤獨的首付徹底淹冇。

一座嶄新的、比之前更加龐大的藍色寶山，瞬間出現在林昔的領地裡。

林昔愣住了。

他看看麵前的寶山，又看看封野。

這……這是什麼意思？

債務一筆勾銷，還把所有的賭注都給他了？

幸福來得如此突然，讓他有點不知所措。

就在林昔以為自己成功逃過一劫，甚至還血賺了一筆的時候，封野的靈魂鏈接再次響起。

那聲音裡，帶著一絲不容拒絕的霸道。

“石頭可以不要。”

“我們換個賭注，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