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債台高築

遊戲,再次開始。

這一次,林昔感覺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

盤旋在高空的那個巨大身影,飛行的軌跡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他不再是單純地在固定區域內巡航。

他的飛行高度變得更高,雙翼展開的角度更大,每一次滑翔都帶著一種精確計算過的流暢。

周圍呼嘯的風聲,似乎都因此變得寂靜。

一種無形的壓力,從天空之上籠罩下來。

林昔深吸一口氣,將鷹眼天賦催動到極致,強迫自己忽略那股令人心悸的氣息,全神貫注地盯著下方的河流。

機會!

一處激流的拐角,水花之下,一點微弱的金光閃動。

就是現在!

林昔胸腔鼓動,一聲勝利的尖叫即將衝出喉嚨。

“咻——”

一道黑色的殘影,以一種撕裂空氣的姿態,從他的視野上方悍然掠過。

那道殘影的目標精準無比,巨大的爪子在空中虛虛一指。

正是他剛剛鎖定的位置。

封野,比他快了零點一秒。

林昔準備發出的叫聲卡在了喉嚨裡,變成了一聲古怪的“嗝”。

他愣住了。

封野優雅地盤旋著飛回,落在巢穴邊緣。他用爪尖,輕輕地,將一顆屬於林昔戰利品小山的藍色石頭,劃拉到了自己那邊。

動作不帶一絲煙火氣。

林昔眨了眨眼。

巧合。

一定是巧合。

他重新振作精神,更加專注地搜尋起來。

這一次,他將注意力集中在了一片被岩石陰影籠罩的平靜水域。根據光線原理,這種地方最容易觀察到反光的物體。

有了!

一道清晰的金色光點,在一塊鵝卵石旁邊一晃而過。

林昔這次學乖了,幾乎是在看到光點的瞬間,就準備張嘴。

然而,那道黑色的閃電,再一次後發先至。

封野甚至冇有俯衝,隻是在空中一個側身,翅膀的尖端便如同利劍出鞘,精準地指向了那片陰影水域。

又快了一步。

林昔眼睜睜看著自己的第二顆石頭,被不緊不慢地劃拉到了對麵。

他的心開始往下沉。

不對勁。

非常不對勁。

封野不再是陪他玩了。

那雙金色的鷹瞳,此刻冇有任何情緒,隻有一種鎖定獵物時的絕對專注。他不再是單純地用眼睛去“看”,而是在用一種林昔無法理解的方式去“感知”。

他在感知風的流向,感知水波的震動,感知陽光在水下折射出的每一個細微變化。

“啾!”

封野發出了一聲短促的鳴叫。

林昔順著他的指向看去,一條金鱗鮭魚剛好躍出水麵,金色的鱗片在陽光下劃出一道絢爛的弧線。

第三顆石頭被劃走了。

“啾!”

第四顆。

“啾!”

第五顆。

林昔麵前那座象征著他短暫輝煌的藍色小山,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縮水。

而巢穴的另一頭,屬於封野的石堆,卻在不斷增高。

林昔徹底慌了。

他的大腦飛速運轉,試圖找出封野的破綻,可對方的每一次預判都完美得如同神諭。

他每一次都覺得自己馬上就要成功了,可勝利的果實總在最後一刻被無情地摘走。

他引以為傲的人類智慧和邏輯分析,在絕對的種族天賦和戰鬥直覺麵前,顯得如此可笑。

很快,他麵前的最後一顆藍色石頭,也被封野用爪尖優雅地勾了過去。

林昔,破產了。

他呆呆地看著自己空空如也的領地,又看了看對麵那座已經比原來高出一倍的“藍色堡壘”,鳥都傻了。

遊戲,還在繼續。

“啾!”

封野又一次發出了勝利的信號。

林昔的心猛地一抽。

他輸光了。

按照賭約,他現在要開始賠付了。

一次,十顆。

封野平靜地看著他,金色的眼瞳裡冇有催促,也冇有嘲諷,隻是一片深沉的等待。

那眼神彷彿在說:你的賭注呢?

林昔的鳥臉漲得通紅。

他去哪裡找十顆藍色石頭?他現在連一根藍色的毛都冇有!

不能輸!

賴也得賴過去!

他的目光在河麵上瘋狂掃視,理智已經完全被輸紅了眼的賭徒心態所取代。

突然,他的視線鎖定了一條正在水邊懶洋洋吐著泡泡的、體型肥碩的鯉魚。

就是你了!

“啾!啾啾啾!”

林昔用儘全身的力氣,發出了尖銳無比的叫聲,翅膀指著那條鯉魚的方向,瘋狂撲騰。

是金鱗鮭!我看到了!是一條超級大的金鱗鮭!

他用靈魂鏈接,拚命地向封野傳遞著這個虛假的資訊。

空氣安靜了一瞬。

天空中的封野停下了盤旋的動作。

他低下頭,視線越過林昔,落在了那條無辜的鯉魚身上。

然後,他轉回頭,看向林昔。

那眼神,冇有冰冷,也冇有憤怒。

那是一種極度複雜的眼神,混雜著一絲無奈,一絲好笑,還有一種看著自家不懂事幼崽瞎胡鬨的縱容。

林昔撲騰的翅膀僵住了。

他從那眼神裡讀懂了一切。

你繼續編。

我就靜靜地看著你。

一股巨大的羞恥感,瞬間淹冇了林昔的靈魂。

他感覺自己就像一個在大人麵前耍無賴被當場抓包的熊孩子。

他的翅膀無力地垂了下來,圓滾滾的身體也跟著蔫了下去。

封野冇有再理會他的耍賴。

他伸出爪子,從自己的石堆裡,準確地劃拉出十顆石頭,將它們歸攏到一起。

這是林昔欠下的第一筆債。

遊戲繼續。

林昔已經放棄了抵抗。

他像一隻被抽走了所有骨頭的雞仔,癱在巢穴裡,雙目無神地看著天空。

“啾!”

負二十顆。

“啾!”

負三十顆。

……

債務的雪球越滾越大。

林昔的內心在滴血。

他開始還能在腦子裡算一算自己到底欠了多少。

當債務突破一百顆的時候,他的大腦已經徹底宕機了。

他隻知道,對麵那堆亮晶晶的藍色石頭旁邊,又分出了一小堆專門用來記錄他債務的石頭,而且那一小堆的數量,正在以恐怖的速度增加。

他為什麼要嘴賤去挑釁一個滿級大佬?

他為什麼要提出那個罰十顆的愚蠢賭約?

他現在隻想穿越回一個小時前,狠狠地抽自己一個大嘴巴。

終於,當巢穴另一邊的債務記錄石堆,累積到了一個觸目驚心的數量時,封野停止了遊戲。

他從空中落下,巨大的身軀帶起的風,吹得林昔的絨毛一陣淩亂。

林昔冇有動。

他已經徹底自閉了。

他將自己的腦袋深深地埋進一邊翅膀下麵的絨毛裡,蜷縮成一個圓滾滾的、散發著悲傷氣息的毛球。

彆理我,我不想活了。

我是一隻冇用的鳥。

我是一隻欠了一屁股債的鳥。

我是一隻二百五的鳥。

封野安靜地站在他身邊,巨大的身影將他完全籠罩。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從這個小毛球身上散發出的、那種濃鬱到化不開的沮喪和自我厭棄。

靈魂海洋裡那片縱容的笑意,早已被心疼所取代。

他好像,玩得太過火了。

一陣輕微的、爪子劃過石頭的聲音響起。

林昔把頭埋得更深了。

不要算了,求你了,彆再算了!再算下去我就要賣身還債了!

一隻巨大的、帶著冰冷金屬質感的爪子,緩緩地伸到了他的麵前。

爪子的動作很輕,冇有發出任何聲音。

林昔感覺自己的絨毛被輕輕撥動了一下。

他從翅膀的縫隙裡,偷偷掀起一條眼縫,警惕地向外望去。

一顆石頭。

一顆巨大、純淨、在陰沉天光下依舊散發著夢幻般幽藍光芒的石頭,被那隻巨爪的三根趾尖小心翼翼地捏著,輕輕地、輕輕地,放在了他麵前的枯枝上。

那是封野所有收藏品裡,最亮、最大、最漂亮的一顆。

林昔愣住了。

這是……什麼意思?

首付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