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宜陽烽煙起

姬延的靴底碾過秦軍斥候的令牌,青銅質地的牌麵刻著二字,邊緣還沾著未乾的血。史厭蹲在一旁清點俘虜,甲冑上的冰碴隨著動作簌簌掉落:陛下,抓了七個,招了——白起親率三萬銳士,藏在宜陽東南的密林裡,說是要等咱們的鹽鐵商隊過峽穀時動手。

姬延將令牌扔給親衛:掛在營門,讓弟兄們都看看。他拔出腰間短刀,刀身映著雪光,傳令下去,商隊按原路線走,親衛小隊跟我抄小路,去峽穀西坡設伏。

史厭拽住他的衣袖:陛下三思!白起的銳士都是百戰老兵,咱們親衛才練了半年......

正因為是白起,纔要打他個措手不及。姬延拍開他的手,短刀在空中劃出寒光,告訴商隊,見了秦軍彆硬拚,往峽穀裡退——那裡我早埋好了。

一、峽穀伏擊

宜陽東南的峽穀像被巨斧劈開的裂縫,兩側是刀削般的峭壁。姬延帶著親衛趴在西坡的雪窩裡,偽裝網罩著全身,隻露出一雙眼睛。他看了眼懷錶——這是用青銅齒輪改良的計時器,指針指向巳時三刻,離商隊進入峽穀還有一炷香。

都給我記住,姬延的聲音壓得極低,嗬出的白氣瞬間消散,聽我槍響再動手。先射馬,後射人,專打他們的膝蓋。

親衛們點頭,手裡的強弩都裝了他改良的三棱箭——箭頭淬了麻藥,見血就能讓壯漢癱軟半個時辰。這是他用特種兵急救包裡的麻藥配方,混著曼陀羅汁熬的,比尋常箭矢管用十倍。

馬蹄聲從遠處傳來時,姬延按住身旁躁動的親衛。秦軍的先鋒騎著黑馬,甲冑在雪地裡格外紮眼,後麵跟著黑壓壓的步兵,扛著雲梯和撞車,顯然是想一舉拿下商隊。

來了。姬延摸出火摺子,攥在手心。商隊的馬車剛進峽穀,秦軍就殺了出來,領頭的將官舉著長刀嘶吼:拿下週室商隊,賞黃金百兩!

商隊的護衛果然按計劃往峽穀深處退,秦軍緊追不捨,密密麻麻地擠在狹窄的穀道裡。姬延瞅準時機,扣動了改良的信號弩——的一聲銳響,不是箭矢,而是枚煙花彈,在半空炸開刺眼的白光。

這是信號。

親衛們的強弩同時發射,三棱箭像雨點般紮進秦軍陣中。慘叫聲此起彼伏,中箭的秦軍紛紛倒地,後麵的人擠著往前衝,反而把路堵得更死。

姬延一聲令下,親衛們推下崖邊的滾石。巨石裹挾著雪塊砸進穀道,秦軍頓時人仰馬翻,陣型大亂。

姬延提著短刀躍起,親衛們緊隨其後。他的格鬥術在近身搏擊中占儘優勢,短刀專挑甲冑的縫隙,三下五除二就放倒兩個秦兵。一個秦兵舉矛刺來,他側身避開,刀柄反手砸在對方膝蓋上,隻聽一聲,那兵慘叫著跪地。

陛下小心!親衛大喊。姬延回頭,見個秦將挺著長戟衝來,戟尖帶著風聲。他不退反進,矮身躲過戟刃,短刀順勢捅進對方小腹,藉著衝力一旋,硬生生把戟杆奪了過來。

白起的人,就這點本事?姬延揮戟掃倒一片,聲音在峽穀裡迴盪。

二、意外的援軍

秦軍被打懵了,冇想到峽穀兩側還有伏兵。就在姬延以為勝券在握時,西坡忽然傳來喊殺聲——竟是白起的後隊繞到了他們身後!

陛下,撤吧!史厭殺得渾身是血,護著姬延往穀口退,再不走就被包圓了!

姬延瞥了眼穀道深處,商隊的馬車已經不見了,想必是進了他預設的密道。他砍倒撲來的秦兵,忽然笑了:撤什麼?好戲纔剛開始。

他吹了聲口哨,親衛們立刻往兩側崖壁退。秦軍剛要追,腳下忽然傳來聲——是他們踩中了姬延埋的絆馬索,繩子一頭連著崖頂的木樁,一拉就把人吊在半空。

放箭!姬延的聲音剛落,崖壁的石縫裡射出成片箭矢。原來他早讓人在岩壁上鑿了藏身處,剛纔假裝撤退,就是為了把秦軍引進陷阱。

白起的後隊衝得最猛,此刻被吊在半空的最多,像串在繩上的螞蚱。姬延瞅準個穿銀甲的將官,估摸著是副將,一箭射斷他腳下的繩子,同時大喊:想活命的,放下兵器!

那副將摔在雪地裡,剛爬起來就被親衛用弩指著。他看看四周被吊的士兵,又看看姬延手裡滴血的短刀,咬咬牙扔了劍:我降!

主將一降,剩下的秦兵更冇了鬥誌。姬延讓人把俘虜捆在馬背上,剛要清點戰果,峽穀外忽然傳來馬蹄聲。史厭臉色一變:不會是白起的主力來了吧?

姬延登上一塊巨石遠眺,忽然笑了:是韓國的騎兵!

來的是韓國邊軍將領暴鳶,他勒住馬,對著姬延拱手:周天子,韓王聽說秦軍襲擾您的商隊,特命末將帶五千人來助戰!

姬延跳下馬,回了個禮:多謝將軍解圍。隻是不知,韓王怎麼知道秦軍會來?

暴鳶笑得有些尷尬:實不相瞞,是平原君派人捎的信,說周天子您可能需要幫手......

姬延挑眉。平原君趙勝?他怎麼會知道自己的計劃?

三、邯鄲來的密信

當晚,姬延在宜陽驛館拆開平原君的密信。信上隻有八個字:白起東進,意在上黨。

史厭湊過來看了,不解道:上黨是韓國的地盤,白起打商隊,跟上黨有什麼關係?

聲東擊西。姬延將信燒了,灰燼隨風飄散,白起假裝襲擾商隊,其實是想調開韓軍主力,趁機奪取上黨。他忽然想起什麼,韓王讓暴鳶帶五千人來,怕是把邊軍的一半都派來了——上黨現在肯定空虛。

史厭急了:那咱們得告訴暴鳶啊!

告訴了他,他會信嗎?姬延冷笑,韓國君臣向來猜忌,說不定以為我想挑撥韓秦關係。他踱步到地圖前,手指點在上黨郡的位置,不如,咱們自己去。

咱們?史厭瞪大眼,親衛隻有五百人,怎麼跟白起的三萬人拚?

誰說要拚了?姬延拿起筆,在地圖上畫了條線,白起要上黨,必然會過太行陘。那裡地勢險要,咱們去燒了他的糧草。

他忽然想起前世在特種部隊的破襲戰——不求殲敵,隻要打亂對方的節奏。白起軍規極嚴,糧草被燒,必定回兵,上黨之圍自解。

讓暴鳶守宜陽,就說咱們去追潰散的秦兵。姬延把親衛隊長叫進來,挑一百個會騎馬的,帶足乾糧和火油,今夜就出發。

親衛隊長領命而去,史厭還是不放心:陛下,太行陘是秦軍的老路,肯定防備森嚴......

越危險的地方,越安全。姬延摸出那枚白起的令牌,有這玩意兒,說不定能混進去。

四、太行陘火起

太行陘的山道比宜陽峽穀更險,積雪冇到膝蓋,馬蹄踩在冰麵上打滑。姬延讓親衛們把馬蹄裹上麻布,自己則換上秦軍的甲冑,手裡舉著白起的令牌,冒充傳令兵。

站住!隘口的秦兵舉矛攔路,口令!

姬延故意粗著嗓子:銳士無前!這是白起軍的口令,他從俘虜嘴裡審出來的。

秦兵果然放行,還敬了個禮:將軍辛苦了!

過了隘口,就是秦軍的糧營。姬延趴在山坡上觀察,見糧營外圍有三層崗哨,每隔百步就有個火把,防守比預想的嚴。

分三組,姬延對親衛們打手勢,一組去東邊放煙,引開崗哨;二組隨我摸進糧營;三組在穀口接應。

東邊很快燃起濃煙,崗哨果然騷動起來,紛紛往那邊跑。姬延趁機帶著二組摸到糧營柵欄外,用特製的鉤子搭住柵欄,悄無聲息地翻了進去。

糧囤堆得像小山,姬延讓親衛們把火油潑上去,又在四周撒了些硫磺粉——這是他從鹽鐵坊弄來的,遇火就炸。

點火!他一聲令下,十幾支火把同時扔向糧囤。火借風勢,瞬間燃起沖天大火,硫磺粉炸開的火星濺得到處都是,整個糧營變成一片火海。

有奸細!秦兵發現時已經晚了,隻顧著救火,冇人注意姬延他們從西側的密道溜了出去。

穀口接應的親衛見火起,立刻敲起戰鼓,大喊:趙軍來了!趙軍來了!

秦軍本就慌亂,一聽趙軍來了,更是四散奔逃。姬延帶著人趁亂衝出太行陘,回頭看時,火光把半邊天都染紅了。

陛下,您怎麼知道喊趙軍能嚇住他們?親衛隊長不解。

白起最忌憚的就是趙國的廉頗。姬延勒住馬,嗬出一口白氣,他以為是趙國出兵襲擾,定會回兵自保。

五、韓國的謝禮

白起果然撤了。太行陘糧草被燒的訊息傳到軍中,他怕趙軍趁機偷襲,隻能放棄上黨,回師修補防線。暴鳶得知訊息時,正在宜陽城裡擺慶功宴,當即捧著酒罈來找姬延。

周天子神算!暴鳶一飲而儘,酒液順著鬍鬚往下淌,若不是您燒了秦軍糧草,上黨就丟了!韓王說了,這三座城邑,您務必收下!他遞過地圖,上麵圈著上黨附近的三座小城。

姬延冇接:我要城邑冇用,不如換點實在的。

您說!暴鳶拍著胸脯,隻要韓國有的,絕不含糊!

我要宜陽的鐵礦。姬延盯著他的眼睛,三成份額,周室派工匠參與開采,所得鐵器優先供應周室。

暴鳶愣了愣,隨即點頭:成交!鐵礦算什麼?您要是願意,韓國的鹽池也分您三成!

姬延笑了。他要鐵礦,不是為了賺錢,是為了造更多的強弩和短刀。亂世之中,手裡有鐵,心裡纔不慌。

訊息傳到邯鄲,平原君趙勝正在跟門客下棋。聽了使者的彙報,他把棋子一推:這個姬延,倒是比他老子有手段。

門客不解:君上,您怎麼知道白起要襲擾商隊?

猜的。趙勝笑了,白起這人,向來喜歡聲東擊西。我就是賭一把,冇想到真成了。他提筆寫了封信,給周天子送點賀禮,就說趙國願意跟周室通商,鐵器換糧食,如何?

門客點頭:周天子剛得了宜陽鐵礦,怕是求之不得。

不止如此。趙勝望著窗外,我總覺得,這天下要變了。秦國太強,得找個能牽製他的人——姬延,或許就是這個人。

六、鹹陽的怒火

白起回師的訊息讓鹹陽炸了鍋。秦昭襄王把奏報摔在白起臉上,怒吼:三萬銳士,居然被幾百人的周室親衛耍得團團轉!你還有臉回來?

白起跪在地上,額頭抵著磚地:臣失職,請陛下降罪。但姬延此人,用兵詭異,不按常理出牌,臣建議......

建議什麼?秦昭襄王打斷他,建議我像韓王那樣,把鐵礦送給周室?他來回踱步,忽然停住,穰侯,你說,咱們是不是太小看這個周天子了?

穰侯魏冉躬身道:姬延登基三年,先是穩住周室內部,再是打通韓魏商路,如今又燒了白起的糧草......此人不可小覷。依老臣看,不如先穩住他,許以重利,等滅了趙國再回頭收拾。

重利?秦昭襄王冷笑,他想要什麼?

聽說他在宜陽開了鐵坊,缺的是煤。穰侯遞上密報,咱們河東的煤礦,可以分他幾座。

秦昭襄王盯著地圖上的河東郡,那裡是秦國的煤鐵重地。他沉默半晌,咬牙道:給他!但有個條件——周室的鐵器,得優先賣給秦國。

他不知道,姬延要鐵礦,根本不是為了賣給秦國。史厭在宜陽鐵坊裡,正按著姬延畫的圖紙,鑄造一種新武器——連弩車,一次能射十支箭,射程比秦軍的弩遠三倍。

陛下,這玩意兒真能成?史厭看著圖紙上的齒輪,一臉懷疑。

姬延正在調試扳機,聞言抬頭笑了:等造出來,讓白起嚐嚐滋味。

窗外的雪停了,陽光灑在鐵坊的爐渣上,反射出細碎的金光。姬延撫摸著剛鑄好的弩臂,上麵刻著個小小的字。他知道,這隻是開始。秦國的退讓,不過是暴風雨前的寧靜。但他不怕,前世在戰場上,他最擅長的,就是在絕境裡找出路。

史厭,他忽然道,讓人把連弩車的圖紙抄一份,送給平原君。

史厭愣住:給趙國?

姬延望著邯鄲的方向,既然要下棋,多幾個棋手,纔有意思。

鐵坊的風箱聲又響了起來,呼哧呼哧地像頭蓄勢待發的猛獸。宜陽的烽煙剛散,但姬延知道,更大的風暴,正在六國的棋盤上慢慢醞釀。而他,已經落下了最關鍵的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