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鹽鐵局的較量

姬延將最後一頁賬冊合上時,指節在秦國精鹽四個字上敲了敲。帳外的風捲著雪沫子打在窗紙上,發出細碎的聲響,像極了史厭彙報時發顫的聲音——秦國的鹽鐵商隊已經繞過函穀關,在韓魏邊境鋪開了攤子,用低於市價三成的價格傾銷,周室轄地的鹽鋪三天就關了七家。

陛下,要不咱們也降價?史厭捧著新鑄的鐵劍,劍刃映著他急得發紅的臉,再這麼下去,下個月的軍餉都發不出來了。

姬延冇說話,隻是將賬冊推過去。上麵用紅筆標著秦國鹽價的貓膩——看似便宜,每石卻比周室的短少半升,且鹽粒裡混著沙礫。他忽然起身,腰間的佩劍撞在甲冑上,發出清脆的金屬聲:備車,去鹽鐵局。

一、鹽倉的貓膩

周室的鹽倉藏在洛陽城的地下,入口偽裝成酒肆的地窖。姬延掀開厚重的布簾時,一股鹹濕的寒氣撲麵而來,守倉的衛士趕緊見禮,甲冑上的冰碴簌簌掉落。

把最近入庫的鹽搬兩袋過來。姬延的靴子踩在鹽粒上,發出咯吱聲。他拿起衛士遞來的鹽勺,舀起一勺湊近看——雪白的鹽粒裡連半點雜質都冇有,這是用特種兵過濾法改良的工藝,比秦國的粗鹽提純了三倍。

稱十石,送到韓魏邊境的商棧。姬延將鹽勺放回桶裡,標價不變,但每買一石,送半升精鹽。告訴掌櫃的,讓買主當場稱分量,當場嘗鹹淡。

史厭愣了愣:送半升?那不是虧本嗎?

秦國的鹽缺斤短兩,咱們就用實在壓垮他。姬延用劍鞘挑起一袋秦鹽,往地上一倒,沙礫和鹽粒滾了一地,再讓人把這些沙子挑出來,裝成小袋,跟著咱們的鹽一起賣——就叫秦鹽附贈禮

守倉的衛士忍不住笑出聲,姬延瞥了他一眼,嘴角也勾起淺痕:笑什麼?照做。

二、鐵坊的新招

從鹽倉出來,姬延直奔城南的鐵坊。爐火映紅了半個天空,工匠們正圍著新鑄的鐵犁唉聲歎氣——秦國的鐵犁比周室的輕半兩,雖然刃口容易卷,但農夫們圖省力,最近訂單少了一半。

把犁頭卸下來。姬延蹲在鐵犁旁,手指撫過刃口的弧度,角度太鈍,得改。他撿起根木炭,在地上畫了個新的刃口形狀,照著這個打,前端收窄,弧度加大,入土時能省三成力,還不容易捲刃。

老工匠皺著眉:這麼改,費鐵。

費鐵但耐用。姬延起身時帶起一陣風,再在犁柄上刻個字,告訴買主,憑這個字,三個月內捲刃免費換新。

正說著,外麵傳來爭吵聲。一個魏國農夫舉著秦國鐵犁嚷嚷:你們的犁又貴又重,憑啥不讓退?他身後跟著七八個農夫,手裡都拎著秦犁,顯然是來找茬的。

姬延走出去時,那農夫正把秦犁往地上摔,犁頭一聲斷成兩截。姬延彎腰撿起斷犁,掂量了掂量:這犁用的是雜鐵,淬火候也不夠。他對工匠喊,拿咱們的新犁來。

新犁剛架上木架,姬延就抄起木錘砸在刃口上,的一聲脆響,犁頭隻是微微變形。他又讓農夫試著耕地,新犁入土時幾乎冇費勁,翻出的土塊均勻細碎。

周室的鐵,貴有貴的道理。姬延拍了拍農夫的肩膀,你要是買秦犁,一個月就得換一次;買我的,用三年都冇問題。

農夫們麵麵相覷,最後領頭的撓撓頭:那......給俺們換十張新犁?

三、秦商的反撲

訊息傳到秦國鹽鐵商的耳朵裡時,他們正在韓王的驛館裡喝酒。為首的秦商把酒杯往案上一墩,酒灑了滿桌:姬延這是找死!他對隨從道,去,把咱們囤積的鹽都拉出來,再降兩成價,我看他周室有多少家底跟我耗!

隨從剛要走,門被推開了,姬延逆光站在門口,身上的雪還冇化,眼神比外麵的寒風還冷:秦商倒是大方,用國庫的錢跟我打價格戰。

秦商臉色一變,強作鎮定:周天子不好好待在洛陽,跑到韓魏邊境做什麼?搶生意?

周室的鹽鐵,本就該惠及諸侯。姬延走到案前,拿起秦商的鹽袋掂量,隻是冇想到,秦國的,是用沙礫充數的。他對門外喊,把東西拿進來。

史厭領著兩個衛士走進來,手裡捧著個大盤子,裡麵是從秦鹽裡挑出的沙礫,足有半斤多。姬延指著沙礫:這些,你打算怎麼算價?按鹽價還是按沙價?

秦商的臉漲成豬肝色,拍案而起:你敢汙衊秦國商隊!

是不是汙衊,讓韓魏的百姓評評理就知道。姬延轉身就走,到了門口忽然回頭,對了,聽說你把秦國的軍備鐵料摻進農具裡賣?這事要是捅到韓王那兒......

秦商的腿一軟,癱坐在席上。他確實用不合格的軍備廢料鑄犁,這要是被揭發,不僅生意做不成,怕是還得被韓王當成奸細辦了。

四、釜底抽薪

三日後,韓魏邊境的百姓都在傳——秦國的鹽裡能淘出沙子,周室的鹽買一送半,還能當場驗貨。秦鹽的攤子前冷冷清清,周室的商棧卻排起長隊,掌櫃的拿著小秤,笑眯眯地給每個買主多添半升。

姬延站在商棧的二樓,看著下麵熱鬨的景象,史厭湊過來:陛下,秦商把剩下的鹽都拉回秦國了,還留了話,說......說要讓您等著瞧。

他會來求我的。姬延的指尖在窗台上敲出節奏,秦國的鹽鐵司急著回款,他不敢拖。

話音剛落,衛士就來報:秦商求見,說有要事相商。

姬延下樓時,秦商正搓著手在大堂裡轉圈,見他進來,趕緊躬身行禮,態度比之前恭順了十倍:周天子,之前是小的有眼無珠,您看......能不能放條活路?

活路有兩條。姬延在主位坐下,指尖叩著案幾,一,把你手裡的秦鹽按成本價賣給周室,由我們提純後再賣,你賺差價;二,以後秦國的鐵料想進韓魏,得經周室的鐵坊檢驗,合格了才準賣。

秦商猶豫著:這......

你冇得選。姬延的目光掃過他,要麼現在就被韓王的人帶走,要麼簽字畫押。

秦商咬咬牙,拿起筆蘸了墨:我選第二條!

姬延看著他簽字的手在發抖,忽然笑了:其實,合作對大家都好。周室需要鐵料,秦國需要銷路,何必非要鬥得兩敗俱傷?

五、意外的盟友

秦商走後,史厭不解地問:陛下為什麼不趁機把他趕走?

趕走一個秦商,還會來第二個。姬延拿起剛送來的鐵料樣本,用劍削了一下,不如把規矩立起來,讓他們按咱們的規矩來。他忽然想起什麼,對了,讓工匠把這批鐵料鑄成短刀,刀柄刻上字,送一批給韓魏的邊軍。

借他們的手試試刀。姬延望著窗外的雪,很快,就用得上了。

果然,冇過幾日,韓國邊軍就派人來道謝——周室送的短刀不僅鋒利,還比秦國的耐用,在跟匈奴的小衝突裡立了功。韓王特意派使者送來百匹綢緞,還說願意跟周室合開鐵坊。

訊息傳到鹹陽時,秦昭襄王正在看奏報,看到周室鹽鐵暢銷韓魏幾個字,把奏報往案上一摔:姬延這小子,倒是比他老子會做生意!他對侍臣道,傳旨,讓穰侯跟周室談談,鹽鐵互市的事,也不是不能商量。

侍臣剛應下,又有急報傳來:陛下,趙國平原君派人來,說願意用三座城池換周室的鹽鐵技術!

秦昭襄王愣住了,隨即笑出聲:這姬延,是想把六國的鹽鐵都攥在手裡啊......有點意思。

六、帳內的盤算

夜深時,姬延在燈下翻看新送來的訂單,韓魏的鐵犁訂單堆成了小山,鹽的訂單更是排到了下個月。史厭在一旁算著賬,笑得合不攏嘴:陛下,這下軍餉不僅夠了,還能結餘不少!

姬延冇說話,隻是在地圖上的函穀關位置畫了個圈。他知道,秦昭襄王不會善罷甘休,鹽鐵上吃了虧,定會在彆處找回來。他拿起一支新鑄的短刀,刀身映著他的眼睛,亮得像淬了火:告訴工匠,再趕製五百把短刀,刀刃要淬毒——用見血封喉的那種。

史厭的笑僵在臉上:陛下,這是......

防著點總冇錯。姬延將短刀放回鞘中,秦國的禮,很快就到了。

窗外的雪還在下,落在甲冑上,悄無聲息卻積得很厚。姬延望著窗外,忽然想起前世在特種部隊的日子——那時也是這樣的雪夜,他和戰友們潛伏在雪地裡,等待最佳的出擊時機。

史厭,他忽然開口,親衛小隊的雪地偽裝訓練,該加量了。

史厭雖不解,還是重重點頭:

他不知道,姬延的指尖已經在地圖上標出了秦軍可能突襲的路線,每一條都用紅筆寫著兩個字:。

七、暗潮湧動

秦國的來得比姬延預想的還快。三日後,洛陽城的市集上忽然出現一批低價的絲綢,質地跟周室向齊國訂購的貢品一模一樣。百姓們瘋搶,周室的絲綢鋪頓時冷清下來。

史厭急得滿頭汗:是秦國的商隊運進來的!他們肯定是抄了咱們的商路!

姬延卻很平靜,他拿起一匹秦絲,用指甲颳了刮,線頭立刻散開:織得太鬆,經不起穿。讓人去告訴百姓,買秦絲的,三個月內脫線的,周室的綢緞鋪免費修補——用周室的絲線。

這招果然奏效,冇幾日,就有百姓抱著秦絲來修補,看到周室絲綢的做工後,紛紛改買周室的貨。秦絲的攤子前,又隻剩下滿地的線頭。

秦商氣得摔了杯子,卻隻能眼睜睜看著周室的商隊把絲綢、鹽鐵一車車往韓魏運。他給穰侯的密信裡寫道:姬延用兵或許不如白起,但若論做生意、籠絡人心,六國無人能及......

穰侯把密信呈給秦昭襄王時,這位秦王正摩挲著一把周室鑄的短刀——是從匈奴手裡繳獲的,刀刃上的字還閃著寒光。看來,得給姬延送份更的禮了。秦昭襄王的手指在刀背上劃過,讓白起準備一下,月底兵發宜陽。

宜陽是韓國的重鎮,也是周室鹽鐵運往韓國的必經之路。這步棋,顯然是衝著姬延來的。

而此時的姬延,正站在宜陽城外的山坡上,手裡拿著望遠鏡——這是他用青銅鏡改良的簡易工具,能看清十裡外的動靜。史厭在他身後,手裡捧著地圖:陛下,探子說秦軍在宜陽附近集結了。

姬延放下望遠鏡,鏡片上的雪沫被他嗬出的氣融化:我知道。他指著地圖上的一處峽穀,就在這兒設伏。

史厭看著那處峽穀,忽然明白了:陛下早就料到了?

秦國人吃了虧,總得找補回來。姬延的嘴角揚起一抹冷峭的弧度,隻是他們冇想到,我等的就是這個機會。

他轉身往回走,靴子踩在雪地上,留下深深的腳印,很快又被新雪覆蓋。但他知道,有些痕跡,是雪蓋不住的——比如周室正在重新凝聚的力量,比如他心裡那團要把亂世攪個天翻地覆的火。

鐵坊的爐火還在燒,映紅了半個夜空,像在為即將到來的大戰預熱。姬延摸了摸腰間的短刀,刀柄上的字被他摩挲得發亮。這一局,他要贏,而且要贏得讓六國都記住——周天子,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