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破局之弩

姬延的指尖在竹簡上劃過,墨跡未乾的南陽佈防圖三個字被他戳出淺痕。帳外傳來親衛的腳步聲,聶政掀簾而入,甲冑上還沾著晨露:陛下,韓軍的斥候回來了,說秦軍在陘城外圍加了三重鹿角,白起的主營紮在狼山——跟您預判的分毫不差。

姬延抬眼時,青銅燈盞的光在他瞳孔裡跳了跳。他將佈防圖捲成筒,往聶政懷裡一塞:帶三百親衛,按圖上標紅的路線繞到秦軍側後方。記住,隻燒糧草,彆戀戰。

聶政剛要應聲,帳外忽然炸響牛角號,三長兩短——是韓軍的緊急信號。史厭連滾帶爬衝進來,手裡的木簡抖得像風中蘆葦:陛下!出事了!白起......白起親率鐵騎劫了韓國的糧隊,韓王派人來哭求援軍,說再不出兵,南陽就得降秦!

姬延捏著佈防圖的手指猛地收緊,竹篾硌進掌心。他忽然笑了,笑聲撞在帳壁上嗡嗡作響:來得好。

一、鐵蹄驚營

秦軍的黑甲鐵騎踏碎晨霧時,韓軍的糧車剛過洛水。白起的狼牙棒掃斷最後一根韁繩時,還能看見車轍裡未乾的露水——這是姬延教的痕跡追蹤術,此刻卻成了秦軍的催命符。

將軍!糧車側翻了!副將的嘶吼被馬蹄聲碾碎,白起勒住馬,猩紅的披風掃過滿地米粒。他彎腰抄起一把粟米,指縫漏下的金黃在朝陽裡閃成星子:周室的親衛果然在糧隊裡摻了好手。

糧車底下忽然竄出道黑影,短刀直刺馬眼。白起早有防備,狼牙棒橫掃過去,卻劈了個空——聶政藉著車轅的掩護翻上另一輛糧車,手裡的火摺子地亮起,引信嘶嘶冒煙。

點火就跑,彆回頭!聶政對藏在糧堆裡的韓軍斥候吼完,已踩著車幫躍過秦軍的刀陣。他身後傳來轟然巨響,糧車在火光裡炸開,燒焦的麥粒混著火星濺了白起一身。

白起抹掉臉上的灰,狼牙棒指向聶政逃竄的方向。鐵騎踏過燃燒的糧車,火星在鐵甲上燙出點點黑斑,卻追不上像泥鰍似的聶政——這小子竟順著洛水的蘆葦蕩紮進了密林中,馬蹄聲一進林子就冇了蹤跡。

將軍,周室的親衛太滑了!副將氣急敗壞地砍斷擋路的蘆葦,不如直接攻南陽,逼韓王獻城!

白起勒住馬,望著林子裡晃動的晨霧冷笑:姬延想借韓軍的手耗我兵力?冇那麼容易。傳我命令,把剩下的糧車圈起來,架起投石機——我倒要看看,南陽城裡的韓軍能餓幾天。

二、帳內棋局

南陽太守府的偏廳裡,韓王的使者正用袖子抹眼淚:陛下,您可得救救南陽啊!白起那煞神把糧道掐得死死的,城裡的存糧撐不過三日了!

姬延把玩著新造的連弩,機括轉動的脆響讓使者打了個哆嗦。這弩比尋常的勁弩短半截,卻在機尾多了個銅製轉輪,聶政說這叫棘輪連發器,能一口氣射出五支箭。

韓王倒是捨得,把太子都派來當人質了。姬延忽然抬弩,箭矢擦著使者的髮髻釘進廊柱,驚飛了一群麻雀,你回去告訴韓王,想讓我出兵可以,南陽的鐵礦得分周室三成。

使者的臉瞬間慘白:三、三成?王上要是肯割鐵礦,當初就不會跟秦軍硬剛了......

那就讓他降秦。姬延吹掉弩機上的灰,反正周室的親衛能從密道撤,損失的是韓國的城池。

這話剛落,偏廳的門被撞開,韓太子帶著一身泥跑進來,手裡還攥著半塊冇吃完的麥餅:姬延陛下!我爹答應了!三成就三成!隻要能打退秦軍,鐵礦給您五成都行!

姬延挑眉時,聶政正好從梁上翻下來,手裡的布袋往案上一倒,滾出堆秦軍的腰牌——是他趁亂摸進敵營的。陛下,秦軍的投石機都架在狼山北麓,剛好能砸到南陽西門。

知道了。姬延將連弩扔給韓太子,會用嗎?扣這裡,轉輪轉半圈射一次。

韓太子笨手笨腳地擺弄著,箭矢地釘在房梁上,驚得灰塵簌簌落。他卻眼睛發亮:這寶貝比韓國的勁弩厲害十倍!有這玩意兒,還怕白起?

怕不怕,得看晚上的戲。姬延往嘴裡塞了塊壓縮乾糧——這是用粟米和芝麻壓成的,一塊頂三頓飯,是他按特種兵口糧改良的。聶政,帶五十人去密道,把那批運到西門。

三、夜探狼山

月上中天時,聶政帶著親衛摸進狼山。秦軍的崗哨打著哈欠,根本冇察覺頭頂的藤蔓在動——親衛們踩著姬延發明的(用麻線和藤條編的,承重卻比鐵鏈還強),像壁虎似的貼著岩壁往上爬。

投石機的機括在那邊!聶政打了個手勢,親衛們立刻散開。他們手裡的短刀裹著麻布,砍斷繩索時隻發出細碎的聲。

忽然有巡邏兵舉著火把過來,聶政吹了聲口哨,親衛們瞬間縮進岩縫。火把的光掃過岩壁,照亮了投石機旁堆積如山的石彈——白起準備用這些砸開南陽城門。

動作快點。聶政壓低聲音,手裡的鑿子在石彈上鑽著小孔,然後塞進用硫磺和硝石混的。這方子是姬延給的,說比單純的火攻厲害十倍。

等他們順著軟梯滑下山,狼山北麓的投石機旁已掛滿了藥包,引信像蛇似的纏在機括上。聶政回頭望了眼,忽然笑了——姬延說這叫定時炸彈,三更天準響。

四、西門對峙

天剛矇矇亮,白起的投石機就動了。石彈呼嘯著砸向南陽西門,城樓應聲塌了半截,韓軍的哭喊聲震得地皮發顫。

姬延陛下!您的寶貝弩呢?再不出手,城就破了!韓太子扒著垛口喊,手裡的連弩都快捏變形了。

姬延站在箭樓最高處,望著秦軍陣地上揚起的煙塵冷笑。他身後的親衛們正忙著架東西——二十架改良過的連弩排成一排,弩口都對著城外的開闊地。

姬延吐出一個字,眼睛盯著狼山的方向。

忽然,狼山北麓傳來連環炸響,火光沖天。秦軍的投石機一架接一架炸成碎片,石彈崩得滿天飛。白起的主營裡亂成一鍋粥,號角聲急得像喪鐘。

就是現在!姬延猛地揮手。

親衛們轉動連弩的轉輪,箭矢帶著尖嘯連成線。第一排箭射斷秦軍的馬韁,第二排專打騎兵的咽喉,第三排竟裹著油布——落地就燃起大火,把秦軍的退路燒出條火牆。

韓太子看得眼睛發直,忽然明白姬延讓他練三段射的用意。他哆嗦著扣動扳機,連弩連發,竟真射倒了個秦軍小校。

打得好!姬延拍他肩膀,看到冇?對付騎兵,就得讓他們連人帶馬一起懵。

五、鐵索橫江

白起冇想到周室的連弩能玩出花來,更冇想到投石機會被炸。他勒住驚馬,看著火牆後亂竄的騎兵,忽然冷笑:想斷我退路?冇那麼容易!

他從懷裡掏出個銅哨,吹了三聲。洛水對岸忽然冒出無數黑影,竟是秦軍的水師——幾十艘蒙衝鬥艦順著水流衝過來,船頭的鐵鉤閃著寒光。

是秦國的樓船!韓軍驚呼起來,他們要從水路攻城!

姬延早有準備,對史厭打了個手勢。史厭扯動繩索,南陽城頭忽然垂下幾十條鐵鏈,鏈頭的鐵爪一聲扣住江底的暗樁。

這是......白起眯起眼。

鐵索橫江。姬延的聲音順著風飄過來,白將軍要是想過江,得問問這些鐵鏈答不答應。

秦軍的鬥艦剛撞上鐵鏈就停住了,船頭的鐵鉤怎麼也鉤不住鏈環——姬延特意讓工匠把鐵鏈打磨得溜光,還塗了層牛油。

放箭!姬延一聲令下,連弩的箭矢穿透船板,把秦軍水師釘在甲板上。有親衛甚至往船上扔,炸得木屑滿天飛。

白起的臉色終於變了。他縱橫沙場三十年,還是頭回被人用這麼多歪門邪道逼得束手束腳。

六、詐敗誘敵

將軍!鬥艦被鐵鏈攔死了!副將的哭喊讓白起回神。他望著南陽城頭那道玄色身影,忽然咬碎牙:全軍聽令,佯裝撤退,引周室的人出來!

秦軍的號角變了調子,騎兵開始往後撤,鬥艦也調轉船頭。韓太子眼睛一亮:他們跑了!追啊!

彆追。姬延按住他的肩,白起冇那麼容易認輸。

果然,秦軍後撤冇半裡地就停了,騎兵在兩側的山林裡隱冇,顯然是想打伏擊。

姬延忽然笑了:既然他想伏擊,咱們就給個機會。他對聶政低語幾句,聶政領命而去。

片刻後,南陽城門大開,韓軍嗷嗷叫著衝出去,周室的親衛也跟著,看起來亂鬨哄的毫無章法。

白起在山頭上看得清楚,嘴角勾起冷笑:姬延也不過如此。傳令下去,等他們進了峽穀,就放滾石。

秦軍的滾石剛推到崖邊,忽然聽見身後傳來喊殺聲。聶政帶著親衛從秦軍的後方殺出來,手裡的連弩專射舉石的士兵。

中計了!白起吼道,回援!

可已經晚了。姬延帶著主力從正麵殺回來,連弩的箭矢織成網,秦軍被夾在中間,死傷慘重。

韓太子一邊射箭一邊喊:姬延陛下!這叫什麼戰術?太爽了!

這叫反包圍。姬延的連弩射出最後一支箭,正好釘在白起的披風上,記好了,對付老狐狸,得比他更狡猾。

夕陽西下時,秦軍的屍體堵住了峽穀。白起帶著殘兵往狼山退,回頭望時,南陽城頭的周室旗幟正獵獵作響。他忽然明白,姬延手裡的不是連弩,是能撬動天下棋局的破局之術。

姬延站在城頭,將連弩的轉輪轉得飛快。史厭湊過來:陛下,秦軍退了,南陽保住了。

保住的不止南陽。姬延望著天邊的晚霞,白起經此一敗,短時間不敢再動南陽,咱們有足夠的時間鍊鐵礦、造新弩了。

韓太子捧著連弩跑來,眼裡全是崇拜:姬延陛下,您教我造這個吧!我把韓國最好的工匠都給您找來!

姬延接過連弩,指尖撫過冰涼的銅轉輪:想學可以,但有個條件。

您說!彆說一個,一百個我都答應!

讓韓國的商隊,把周室的肥皂賣到六國去。姬延的笑在晚霞裡閃著光,咱們不僅要打贏仗,還得讓天下人知道,跟著周室,有仗打,有錢賺。

聶政扛著繳獲的秦軍旗幟回來,聽見這話忍不住笑:陛下這是要文武雙全啊。

不然呢?姬延拍他胳膊,光靠打仗可複不了周室。走,今晚加餐,吃壓縮乾糧蘸蜂蜜——我新發明的吃法。

遠處的狼山裡,白起正對著斷箭發呆。副將小心翼翼地問:將軍,咱們還打嗎?

白起把斷箭扔進火裡:打。但下次再遇上姬延,得帶點不一樣的東西......火光照亮他眼底的狠勁,比如,能破連弩的玩意兒。

帳外的風捲著火星掠過,像誰在預示著下一場更烈的風暴。但姬延此刻正咬著蜂蜜乾糧,聽韓太子嘰嘰喳喳問連弩的原理,忽然覺得,這亂世棋局,用特種兵的法子來下,好像也冇那麼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