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3
【陶東嶺是火焰】
陳照來漸漸習慣了陶東嶺麵對感情時的那種明亮輕狂,他喜歡這樣的陶東嶺,也越來越忍不住把他攏進心裡,越紮越深。他不再提那些拒絕的話,因為陶東嶺不愛聽,他每退拒一次,陶東嶺就生氣一次,明明生氣,還要壓著脾氣反過來哄著他,低聲一口一個來哥叫著,陳照來看在眼裡,心裡很不好受。
可他還是冇想好該怎麼去正麵應允什麼,他還是糾結。
陶東嶺能理解這種糾結,但他不爽,他歎著氣問:“我問你要什麼了麼?你難為成這樣兒?除了想跟你好,我對你提過彆的要求嗎,來哥?”
陳照來不吭聲。
“我什麼都不要,” 陶東嶺看著他:“我就想這麼跟你一直過下去,不行嗎?你因為你二叔冇法出櫃,我可以陪你瞞著掖著一輩子,我不用見人,你想堂堂正正坦坦蕩蕩了,我也隨時可以對我身邊所有人說你陳照來是我對象,隻要你樂意,我就什麼都樂意,我就圖能跟你好,不行?”
陳照來問他:“我有什麼好,就值得你就這樣了?”
“不知道,我說不上來,”陶東嶺乾脆地彈彈菸灰:“我又冇談過戀愛,冇那麼個人比著,我就是遇見你了,喜歡你了,你讓我說出個頭頭道道,我說不清楚。再者喜歡就喜歡了,哪那麼多為什麼,你問我為什麼喜歡你,我還想問問你,我為什麼就不能喜歡你?”
“因為你不是……”
“再說我不是同性戀我動手了啊!”陶東嶺夾煙的手指著他。
陳照來看著他,眼裡萬千情緒在翻湧。
陶東嶺的表情很狂。
很囂張,那種不可一世無所顧忌的濃情從眼睛裡滿溢位來,隨著微翹的嘴角眉梢肆意揮灑,像陽光一樣,灑了陳照來滿心滿懷,照得他渾身像被這冬日暖陽曬透了一樣舒坦。
他好像也終於體會到了曾經陶東嶺一直對他說的那種感覺:舒坦。
陳照來看著他,看著看著就笑了。
“我要真答應了你,東嶺,”他靠著椅子,緩緩說:“你哪天要是想回去結婚生孩子了,我能擰斷你的腿嗎?”
陶東嶺走過去,彎下腰按著他肩骨親吻他,說:“我就為了保住我的腿,我也不能離開你,你說是不是?”
陳照來抓著他的衣領往前一拽,陶東嶺笑著跌坐在他腿上。
陶東嶺與他身高相仿,身架子也一點不比陳照來瘦削,整個人沉甸甸地坐在陳照來腿上,坐得心安理得。
陳照來在他屁股上攥了兩把,說:“真重。”
陶東嶺說:“忍著吧,彆跟我說你不喜歡。”
倆人對著臉低聲笑得停不下來。
陶東嶺兩手撐著椅背湊近陳照來,問:“來哥,要不今晚咱倆……?”
“咱倆什麼?”陳照來彎著嘴角看著他。
陶東嶺嘖著牙:“你到底要抻著我到什麼時候?我現在一看著你就硬,我忍不了了我告訴你。”
陳照來視線往他胯下掃了一眼,然後回到他臉上,帶著笑意低聲問:“你想上我,還是想被我上?”
陶東嶺嬉皮笑臉地低頭親他:“都行,都說了讓你選,我算是看出來了,這事兒上你比我矯情多了,我大度,不跟你計較。”
陳照來胯下其實早就硬了,陶東嶺往他身上一坐,他那根東西就開始發脹、發熱。他掐著陶東嶺的腰,低聲說:“陶東嶺,你怎麼就這麼欠收拾?”
“快點兒收拾我,”陶東嶺故意蹭他:“等不及了,趕緊的!”
陳照來平心而論,他喜歡陶東嶺實在是喜歡透了,眼前這個人,從裡到外,從指尖到髮梢,連那頜角的胡茬蹭著他,都能讓他額角的青筋炸起,他需要調動渾身多年來練就的全部自控力,去壓抑身體裡那股洶湧的本能,他從未想過自己的理智和人品,有天要承受這種堪稱煎熬的考驗。
他覺得自己抵擋不了太久了,誰能擋得住這樣的陶東嶺?陶東嶺像火焰,而他是一張宣紙,他的邊緣被點著,一點一點被那星火迅速蠶食,他什麼也擋不住,他唯一能咬牙堅守的底線,就是不做到最後。他不進入,也不讓陶東嶺嘗著那滋味……但儘管如此,除了這一步,能做的陶東嶺都纏著他做完了。
這天晚上倆人膩歪完,陳照來又趕陶東嶺回隔壁房間睡,陶東嶺賴著不走:“我冇力氣了,我就要在這兒睡。”
陳照來說:“趕緊起來,我要換床單。”
“大半夜的……”陶東嶺歎氣:“咱能不能就彆這麼講究了來哥,湊合一宿又不會掉塊肉。”
“上麵黏糊糊的,我睡不下去,你趕緊回你屋,我這兩下就換完了。”陳照來撐在床邊推他。
陶東嶺光著身子爬起來穿內褲,“我真服了你了,咱倆以後在一塊兒過日子肯定得吵架,你這個潔癖真是要命。”
陳照來不理他的吐槽,說:“又不用你乾活,你有什麼好吵的?”
陶東嶺趿著拖鞋站起身,伸胳膊把人攬過來親了一口:“我明天幫你乾,你不想乾的全都留給我,我全包了。”
陳照來笑說:“行了,趕緊回去睡吧。”
陶東嶺實在是乏了,雖然依舊隻是互相擼一下口一下,但那種感情上的迸發迭起仍然讓他情緒和體力全盤透支,他一直折騰到點根事後煙手都哆嗦才罷休。
回到房間,陶東嶺把自己摔到床上就睡了,睡夢中他還在雙臂雙腿裹著陳照來,把人壓著,啃著,抵死纏綿。他做了個夢,夢裡亂糟糟的,有人在喊,夾雜著狗吠聲,他迷迷糊糊睜開眼,不對……不是夢。
樓下院子裡有人,陶東嶺翻身跳下床拉開窗戶。
院裡大燈開著,一輛貨車旁站著幾個人,手裡都抄著東西,離得太遠看不清,一個穿灰白色夾克的高大身影揹著光站在那兒與他們對峙,不用問陶東嶺就知道,那是陳照來。
他轉身一邊套外套一邊走到門口拉開門出去,快步下到二樓,過道裡房間門也打開了,有住宿司機伸出頭來叫住他,說:“偷油的,彆下去,那些人手裡都有傢夥,不要命。”
陶東嶺腳步已經往樓梯下跑去,對方壓低聲音喊:“這兒的老闆能對付,你彆下去。”
陶東嶺回頭道了他一句:“老闆的命不是命?偷的不是你的油?”
陳照來聽見身後有人過來,回頭看了一眼,皺眉低聲說:“你回去!”
陶東嶺冇吭聲,徑直走到他身旁站定,看著對麵幾個人。
對方抽油的管子還插在一輛大車的油箱裡,冇繼續抽了,但也冇拔出來。
陳照來對他們說:“滾!”
對麵其中倆人掂著手裡的長條形物體走了過來。
那沉甸甸的東西裹著風聲掄過來的時候,陶東嶺看清了,是角鋼。
陳照來迎上去之前扯著陶東嶺的胳膊一把將他甩到了身後,說:“報警!”
陶東嶺被甩了個趔趄,眼看著陳照來抬手接住直衝麵門來的一根角鋼,一腳踹到對方胸口,那人被踹得脫手,直接跌出去三四米遠。陳照來手腕一轉,回手一杠子砸在了衝上來的另一人頸側,對方連聲音都冇發出來就栽倒在了地上。
樓上那司機說得冇錯,陳照來能對付,就方纔這兩下,陶東嶺就知道這幾個人根本不是陳照來對手。
陳照來指著對麵剩下的倆人,問:“滾不滾?!”
對方掄著角鋼喝罵著撲上來,陶東嶺冇再站後邊看著,那人砸的角度是衝著陳照來腦袋來的,陶東嶺心裡咬牙罵了聲:“操!”在陳照來身動之前衝了上去。
說起來跑車這些年陶東嶺不是冇碰見過偷油的,但正麵撞上還是頭一回,有那麼兩次都是早上起來發車時發現油箱空了。但像陳照來這種能站出來跟偷油賊正麵剛的店老闆,陶東嶺頭一次見。
偷油的一般都是團夥流竄作案,心狠手黑,極其猖獗,不被髮現是偷,被髮現了就明搶,司機被打傷是常事,報了案警察抓都不好抓。作為路邊開店的老闆很少會招惹這些人,因為惹上了就是麻煩,不說財產損失,連人身安全都會受威脅,很多司機住店油被偷了也隻能自認倒黴,店裡不會負責,有些店家甚至半夜發現了動靜也當不知道,不會冒險出頭阻止。
但這夥賊冇想到今晚會碰上個陳照來。
院子大門外有車響了聲喇叭,估計是偷油賊外頭接應的同夥催他們趕緊撤。
陶東嶺看了看地上掙紮著亂爬的幾個人,喘了口氣說:“趕緊滾!”
陳照來走過去往外扯油箱裡的膠皮管子,地上的油桶已經裝了大半,他把管子拽出來扔到一邊,把油桶蓋子擰上。人可以滾,油要留下,一滴也彆想帶走。
不遠處暗影裡有人站了起來,陶東嶺從門口那邊回過頭,就看見那人摸起角鋼往低著頭的陳照來後腦砸了過去,陶東嶺來不及擋,脫口一聲:“來哥!”
陳照來一回頭,整個人就被撲上來的陶東嶺撞得後退幾步,他伸手把人接住的瞬間,角鋼“砰”地一聲狠狠砸在了陶東嶺後背上。
41 | 四十一章
【想要他的心疼】
陳照來甚至感覺到懷裡的身體被砸得猛地往下一沉。
陶東嶺喉嚨裡“唔”了一聲,整個身體就墜了下去,陳照來一手抱住他,一手抓住角鋼狠狠一擰,對麵脫手,他抽過來反手就砍在了那人耳側。
那人腦袋往旁邊一晃,踉蹌兩步,斜著摔在了地上,另外幾個人看傻了眼,好一會兒才大聲嚎叫起來:“打死人了!打死人了!”
樓上幾個房間的燈亮了,有人拉開窗戶大喊:“已經報警了!警察馬上就來!你們一個都彆想跑!”
院子被撬開的大門猛地被推開,有人從停在門口的麪包車上跑下來,一邊惡狠狠地瞪著陳照來倆人,一邊用力拖起地上的同夥:“趕緊走,快起來!”
幾個人七手八腳互相拉扯著,散落在地上的油桶也不要了,連滾帶爬出了院子。
陳照來跪在地上抱著陶東嶺,“東嶺!東嶺?!”
陶東嶺艱難地“啊”了一聲,後背疼得他直不起身子,腦袋頂在陳照來懷裡。
“你怎麼樣?我送你去醫院。”陳照來急得聲音都顫了,方纔一個人對著幾個亡命徒的時候都冇見他這麼慌。
“冇事兒……”陶東嶺吸著氣試探著動了一下胳膊,立馬疼得又放下了。
“先上樓。”陳照來架起他一邊胳膊搭在肩上,小心翼翼把他攙了起來。
“那人不會被你打出個好歹吧……”陶東嶺咬著牙,心卻懸著。
“不會,我有數。”
“有數你還往腦袋上砸……”
“急眼了。”
陶東嶺側過臉看了陳照來一眼,陳照來臉色煞白,陶東嶺笑了一下,說:“我冇事兒,來哥。”
進了屋,陳照來扒下陶東嶺的外套,拽著他T恤給他脫了下來,陶東嶺疼得抬不起胳膊,後背被砸的那一條已經迸起半指高,陳照來按了幾下,在陶東嶺“啊啊啊”的慘叫聲中鬆了口氣,說:“還好,冇傷到骨頭,不過這到明天肯定淤腫得更厲害,得疼些日子才能好。”
陶東嶺托著胳膊試著活動了一下,咬牙罵道:“這幫瘋子,拿角鋼砸人,就不怕砸出人命。”
“你跟瘋子講什麼人命不人命的。”
門口有人探頭探腦,問:“那個……你們冇事吧?”
陳照來回頭說:“冇事兒,都回去睡吧。”
對方說:“我這兒打了報警電話,派出所的人說一會兒就過來。”
陳照來說:“行,我知道了,謝謝你。”
人走了,陶東嶺冷哼一聲:“孬種。”
陳照來笑笑:“司機常年在外掙點錢不容易,不想惹麻煩也正常。”
陶東嶺說:“你還不是為了他們。”
“那你呢?你單槍匹馬衝下去是為什麼?”
陶東嶺抬頭看他,陳照來與他對視一眼,轉開視線,伸手又在他青腫的肩背上按了兩下。
陶東嶺說:“至少我單槍匹馬下去了,你就不是單槍匹馬了。”
陳照來說:“下次彆這樣,我一個人能應付。”
“我下次肯定絕對百分百還是這樣。”陶東嶺疼得臉色泛著青,看著陳照來說:“你要是覺得我是為了你,那我就為了你,你要不願意這麼想,那我就為我自己,因為我想這麼做。”
陳照來沉默了一會兒,說:“我那兒有藥油,去拿來給你按一按,活血化瘀好得快。
陶東嶺說:“行。”
陳照來起身走了,陶東嶺擰著眉,歎了口氣。
藥油裡麵不知道什麼成分,按上去清清涼涼的,把整個後背那種火辣辣的疼壓下去不少。
陶東嶺趴在床上,陳照來跪在一側幫他按了一會兒,按得他都有點犯困了。
“來哥……你這手法也太專業了,跟誰學的?”
“以前訓練結束大家都會互相這麼按一按,減少運動損傷。”
陶東嶺低聲“哦……”了一聲。他想起陳照來跟他那個前男……戰友就是互相這麼摸摸按按的,心裡更堵了幾分不爽。
樓下派出所來人了,陳照來得下去,他扯過被子蓋在陶東嶺腰上,說:“行了,今晚先湊合這麼睡一覺,明早我再給你按一按。”
陶東嶺趴在枕頭裡“嗯”了一聲。
其實派出所的人來了也隻是調查取證一下,做做筆錄,盜賊團夥都跑了,後續偵破需要時間,要抓人也不是一時半會兒就能做到的事兒。
陳照來配合完工作,送走了人,回到樓上,陶東嶺趴那兒姿勢都冇變。
陳照來彎腰給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陶東嶺睜開眼睛,迷糊地說:“弄完了?上來陪我睡會兒。”
陳照來說:“你睡吧。”
陶東嶺哼哼:“你躺我旁邊兒,要不我睡不著……”
陳照來冇動。
陶東嶺挪了下身子,“嘶”了一聲:“疼……”
陳照來無奈,脫了外套和褲子扔在一邊,掀開被子躺了進去。
後背疼得沾不了床,陶東嶺就一直趴著,陳照來手搭在他腰下,不知過了多久,陶東嶺感覺人睡著了,就扭扭蹭蹭地側著靠進人家懷裡,結果被陳照來抬手小心翼翼地摟住了。
陳照來天不亮準備起身的時候陶東嶺感覺自己才眯了冇多會兒,他想翻身,壓到了背後傷處,疼得低哼一聲,陳照來忙按住他:“彆亂動。”
陶東嶺說:“這麼早就起……”
“你睡你的,有司機要早起趕路,我得下去開門,你早飯想吃什麼?”
“隨便弄點兒就行,”陶東嶺艱難地伸出胳膊抓著陳照來的手捏了兩下,“彆麻煩,彆累。”
陳照來反手握住他,說:“知道了,你再睡會兒。”他給陶東嶺蓋了蓋被子,下床穿好衣服開門出去了。
陶東嶺睜開眼,試探著慢慢平躺下,對著天花板呼了口氣。
真挺疼的,但能忍,陶東嶺不是那麼嬌弱的人,可他想到如果這一下是砸在陳照來背上,那他可能就忍不了了。陶東嶺慶幸自己那一瞬間反應夠快,雖然冇來得及阻止,至少替陳照來擋下了。他不圖陳照來感激他,他想要的是陳照來的心疼,他知道陳照來隻要多心疼一點,自己就能往他心裡紮根深一點。
陳照來端著早飯上樓時八點多,陶東嶺已經起來了,正光著膀子坐在床上,陳照來今天冇打算讓他下床,從衣櫃裡拿出一條乾淨的運動褲扔給他,說:“今天不出去,先穿這個吧。”
陶東嶺知道陳照來是嫌棄把外褲穿上床,笑著拿過來套上了。
陳照來去衛生間洗了毛巾過來給他擦臉,陶東嶺被伺候得舒服得直想笑。
陳照來說:“你這傷得緩兩天,那車貨著急嗎?”
陶東嶺說:“不急,回頭給我表叔打個電話說一聲就行。”
不過說歸說,他冇打算提自己受傷的事兒,怕表叔表嬸擔心,準備找個彆的理由應付過去。
陳照來冇急著下樓,看著陶東嶺吃完飯,問他:“想上廁所嗎?我扶你去一個,你上完了回來躺著。”
陶東嶺擦擦嘴說:“行。”
陳照來搭著他胳膊把他扶起來,陶東嶺整個人靠在陳照來身上,陳照來問他:“冇長骨頭?”
陶東嶺笑:“咋了啊?”
“你傷的是背,又不是腿,怎麼站都站不直了。”
陶東嶺“嗬嗬”笑出了聲,“我樂意,我難得有機會這麼賴著你,還不物儘其用一下。”
陳照來笑:“你賴得還少麼?”
陶東嶺剛要說話,門被從外邊一把推開了,倆人一抬頭,陶東嶺就感覺身旁的陳照來整個人僵住了。
麵前的男人五十來歲,手搭著門把手,一臉震驚地看著正勾肩搭背的兩人。
陶東嶺擰著眉看著對方,心想這人怎麼上三樓來了,還不敲門就直接進來,他剛想問一句“你誰?”就聽見陳照來顫聲叫了一聲:“二叔……”
42 | 四十二章
【很久了。】
陳崇山當年把陳照來趕出門後再不讓他回家,並不是心裡就真不要這個親侄子了,他比誰都清楚陳照來有多在乎這個家,他就是想藉此扳一扳他這個不合俗理的念頭,可冇想到自小性子穩妥持重的陳照來在這事兒上雖然沉默,卻自始至終一步也冇讓過。
陳崇山更不可能讓,他一想到哥嫂就留下這麼一個孩子,這孩子這輩子有個任何的不圓滿,他都冇法跟去了的人交代,他就更無論如何不能讓。
於是他隻能一邊強硬,一邊揪著心,默默惦記著。他知道陳照來心裡對他這個二叔從來冇變,這些年明裡暗裡該儘的孝心一分都冇少過,他嘴上不提,心裡卻說不上來是什麼滋味。他冇辦法,隻能偷著關心,每回陳鵬或者自己那口子跟陳照來打電話,他都在一邊豎著耳朵聽,雖然拉著個臉,但聽得比誰都認真。周圍村鎮上他熟人也多,平時陳照來店裡那邊有什麼事,他訊息也都靈通得很,隔三差五旁敲側擊地催他二嬸去轉轉看看,有什麼能幫把手的就幫把手。
二嬸為這冇少跟他吵,罵他端著,明明心裡比誰都在意,還偏偏油鹽不進,寧願梗著個脖子把關係僵在那兒,也不要跟孩子那份親緣情分。
陳崇山怎麼可能不要,他早上出門在街裡碰見派出所的老民警,都是熟人,聊了幾句,人就給他說了昨晚照來店裡進了偷油團夥的事兒,這個老民警不是昨晚出警的人,詳細情況也不瞭解,隻聽說對方人多,照來那兒有人受了傷。
陳崇山當時心裡就“咯噔”一聲,顧不得彆的,招手搭了個往國道那邊去的三輪車,“突突突”就直奔著來了。
陳照來這一刻腦子裡一片空白,但身體還是下意識第一反應推開了陶東嶺。
他走上前,低聲叫了聲:“二叔。”
陳崇山瞠目結舌瞪著他。
麵前這兩個人,一大早在一個屋子裡,窗簾拉著,被子堆著,床頭兩個枕頭並排擺在一起,那個年輕人光著膀子,穿著陳照來的褲子,方纔倆人挨著摟著那樣子……陳崇山還有什麼不明白的,他直接揚手一巴掌就朝陳照來臉上抽了過去。
陶東嶺在陳照來那聲“二叔”叫出口一瞬間就知道了眼前這人是誰,能當場被撞上這一幕是誰都冇想到的,陶東嶺看著陳崇山那架勢也知道今天這事兒不能善了,所以陳照來第一反應推開他,他冇吭聲,但陳崇山這一巴掌掄過來,他還是想也冇想就一步跨了上去。
他一把把陳崇山的胳膊擋開,沉聲說:“你……有話說話,彆動手。”
陶東嶺冇怎麼用力,畢竟那是陳照來的長輩,但他忘了陳崇山腿不太吃勁兒,加上陳崇山整個人氣得哆嗦,身形不穩,被擋得往旁邊踉蹌了兩步,陳照來一見下意識就急了,忙伸手去扶的同時,一把扯著陶東嶺的膀子就把人甩到了一邊。
他太緊張他叔了,甩這一下冇留力,陶東嶺身上也有傷,直接被甩得失去平衡,腰側狠狠撞在了旁邊的椅子上,椅子又撞上桌子,一頓“稀裡嘩啦”亂響,桌子被慣性推出去半米遠。
陶東嶺半邊身子疼得眼前都黑了,撐著桌子半晌冇能站直。
陳照來反應過來,呼吸都窒住了,但他扶著二叔,渾身僵硬,一動也冇動。
陳崇山看著陶東嶺,轉過頭來問陳照來:“……你剛跟他乾嘛呢?照來?你這是要你叔的命呢嗎?啊?!”
陳照來說不出話,陶東嶺就在身後,就那麼一聲不吭看著他,陳照來心口幾乎被砸碎了,可他不敢動,不敢再看陶東嶺一眼,他不能麵對陶東嶺的眼睛。
“這光天化日的!”陳崇山大步進去一把扯開窗簾,外頭光線一下子照進來,明晃晃地照著每個人,“我還以為你這幾年就算不肯鬆口去結婚成家,最起碼你行事是個妥當的!你有分寸,不會亂來!結果呢?啊?你真是讓我冇想到啊照來?!你一個大男人,青天白日地跟個男的在屋裡廝混!你廉恥呢?!啊?!”
二叔已經氣到嗓門都壓不住了,一句一句話比耳光更狠地扇到陳照來臉上,陳照來站在原地,一聲冇吭。
“我以為我為你這麼些年,照來……你心裡最起碼,能把叔的話聽進去幾分,可原來……我到底不是你親爹,我是不是壓根冇這個資格管你?啊?”
這話像刀子,在陳照來心口上捅了一刀,陳照來眼眶幾乎霎時就紅了。
陶東嶺腦子裡“嗡嗡”直響,他耳朵已經聽不見陳崇山說什麼了,隻一雙眼睛直直地看著陳照來。
他看著陳照來垂著眼眸站在那兒,渾身僵硬,下頜繃緊。
他叫了他一聲,“來哥……”
陳照來臉微微側了一下,還是冇回頭。
陶東嶺忍著後背鑽心的痛,一步一步走過去站到他麵前:“來哥。”
“你還想乾什麼?啊?你趕緊走!趕緊給我走!”陳崇山怒極了,衝著陶東嶺吼。
陶東嶺不理會,隻看著陳照來,問:“你想讓我走嗎?”
陳照來閉了閉眼睛。
“來哥,”陶東嶺執拗地看著他,輕聲說:“彆害怕行嗎?你該知道咱倆的事早晚有這一天,你彆退,隻要你一句話,天塌下來我跟你一塊兒頂著……”
“東嶺,你先……出去……”
陳照來聲音幾乎低到聽不見,但陶東嶺聽見了,聽得清清楚楚,他屏住呼吸:“你讓我走?”
“我不能……東嶺……”陳照來臉色蒼白。
陶東嶺看了他足足兩分鐘,然後抬頭喘了口氣,回到床邊拿起衣服咬牙穿上。他轉過頭對陳崇山說:“叔,彆怪來哥,是我看上他了,是我糾纏他。”
陳崇山瞪著他,陶東嶺說:“你消消氣,有話好好說,我先走了。”
他拉開門直接下了樓。
屋子裡靜了,陳照來站在原處,冇動。
直到樓下院子裡傳來大車發動的聲音,陳照來猛地回神,他急切地撲到視窗喊了一聲:“東嶺!”
大車緩緩啟動,陳照來轉身衝下樓,大聲喊著:“東嶺!停下!”
陶東嶺冇停,他從後視鏡裡看著陳照來追出院子,追到了公路上,他吸了吸鼻子,收回視線。
手邊的電話響了,他看了一眼,把藍牙耳機塞到耳朵裡。
“來哥。”
“東嶺,東嶺,我不是讓你走……”陳照來死命壓著發抖的聲音,“你身上還有傷,你不能開車。”
“能開,”陶東嶺說:“我現在已經感覺不到身上疼了。”
陳照來說不出話,但陶東嶺清晰地聽見他顫抖的呼吸。
“我心裡疼,來哥。”陶東嶺眼睛看著前方,單手拿了根菸在嘴上叼著,摸過火機點了,“你回去好好跟二叔解釋解釋吧,就說都是我的問題……”
“我怎麼可能這麼說!我怎麼可能這麼說!陶東嶺你把我當什麼?!”陳照來壓著聲音吼。
“我把你當……當成,最能輕而易舉傷我心的人,來哥……但我又冇法怪你,因為那是你二叔,在你心裡他比我重,你心裡,什麼都比我重,我知道……”
“不是……”陳照來幾乎哽咽。
陶東嶺用力呼了口氣,平靜地說:“我能理解,來哥。”
陳照來呼吸有些失控。
“彆擔心我,我路上跑了這麼些年了,有數兒,開不了了我會停的,你回去看看二叔吧。”
“東嶺……”陳照來幾乎是用氣聲在叫他,“彆這樣……”
陶東嶺說:“我喜歡你,這一點不變,來哥,掛了。”
電話裡傳來斷線聲。
陳照來回過頭,陳崇山站在他身後。
“叔……”他叫了一聲。
陳崇山沉著臉看著他,問:“……昨晚受傷的人是他?”
“是,本來應該是我,他替我擋了。”
陳崇山沉默了一會兒,說:“你就因為這個……跟他……”
“不是,”陳照來勉強笑了一下,扭頭望向陶東嶺車遠去的方向:“不是昨天晚上才喜歡的,很久了。”
作者有話說:
我也心疼東嶺,但是,可以罵作者,彆罵來哥。
43 | 四十三章
【他不會再來了……】
陳照來失魂落魄站在路口望了一會兒,轉身回了店裡。
陳崇山望著陳照來的背影,感覺那個一米八幾一向挺直的能扛事兒的肩背,都塌下去了,像被抽走了脊梁骨。
陳崇山看得心驚,這情境令他熟悉,他恍然記起,這是他第二次看見這樣的陳照來。
這個侄子打小也曾是個品學兼優的孩子,性情穩重,彬彬有禮。陳崇山永遠忘不了那個秋後的下午,村裡人把已經斷氣的夫妻二人從水裡撈出來放在岸邊,男人們抽著煙沉默,女人們抹眼淚,陳照來被人通知從學校趕回來,自行車扔到一邊就往岸灘上撲,陳崇山上去一把把他攔腰抱住,不讓他過去看。陳照來瘋了似的,兩眼猩紅,幾個漢子都拉不住。陳崇山照臉就是一巴掌,然後死死把他的頭按在懷裡,“彆看……彆看,好孩子,看了就一輩子忘不了了,你這輩子就冇法過了……彆看……”
陳照來在他懷裡被死死捂著,發出不似人聲的嘶吼。
陳崇山不能讓他看見,哥嫂出事時跟前冇人,等村裡人發現早已為時已晚,打撈的人推斷,應該是兩口子澆地時女人失足滑進河裡,男人跳下去救,結果雙雙冇能上來。被撈上來的二人死狀慘烈,雙眼突出,口鼻滲著血泡,指甲裡全是泥沙,兩雙手死死抱在一起,怎麼也分不開。
陳崇山不能讓陳照來看見,死也不能,他抱著陳照來,哽著嗓子吼道:“有我呢!有二叔二嬸!天冇塌,照來!天冇塌……”
陳照來憋過氣去了,昏睡了幾天幾夜,高燒不醒,陳崇山兩口子一個日夜不休守著陳照來,一個跟鎮子上的鄉親們操辦了哥嫂的喪事,等陳照來醒過來,陳崇山消瘦地脫了形,他幾天幾夜不知道抽了多少包煙,一開口嗓子嘶啞,但他定定地坐在飯桌前看著陳照來,說:“你以後就是叔和嬸兒的親兒子了,有我一口吃的就不會餓著你,你該上學上學,考到哪我供到哪,以後成家立業,我都管,你弟陳鵬有的,你全都有。我不會讓我大哥大嫂閉不上眼,你也……你也好好的,彆讓他們不放心。”
那一次,陳崇山看見眼前十來歲的少年兩眼血紅卻無神,肩膀塌著,渾身再冇有一絲生氣。
陳照來那之後幾個月冇開口說話,跟誰都不說,二嬸急了掐他擰他,哽嚥著說:“照來你哭一聲,你哭出來行不行?你彆這麼憋著。”
陳照來哭不出來,他再一次開口,是很久之後的一天晚上,一家人在堂屋桌子上吃飯,還不到四歲的陳鵬嘴饞,啃完了自己的雞腿,伸手去抓陳照來碗裡的,被二嬸抬手就是一巴掌。陳鵬懵了,哇哇大哭,二嬸氣得揚手又要揍,陳照來起身抱住陳鵬,抓著二嬸的手,雙膝一屈跪在地上,他忍著淚,幾乎用氣音叫了聲:“嬸兒……”
二嬸愣怔半晌,抬手在他背上狠狠打了幾巴掌,接著一把摟到懷裡嚎啕大哭起來,陳崇山在一旁紅著眼睛彆開了臉。
陳崇山心裡揪得喘不動氣。
當年那個冇了爸媽,冇了家,一夕之間被奪走了一切,什麼都冇了的陳照來,那個垮塌下去的瘦削的肩膀剜著他的心好多年。
而這是第二次。
陳照來在院子牆根下垂著頭抽了根菸,然後進了廚房,動手開始洗菜切菜。
陳崇山站在一旁看著他。
“叔,快中午了,我給你炒倆菜,你好不容易過來一趟,一會兒我陪你喝點兒。”
陳崇山擰著眉看著他忙活,半晌,開口問:“照來,你這些年,心裡怪不怪叔?”
陳照來回頭看了他一眼,笑笑:“我就是怪我自己生成這樣,我也不可能怪你。”
陳崇山低頭嘬了口煙,冇說話。
時隔多年,陳崇山愛吃的菜陳照來依然記得清楚,他麻利地弄好端上了桌,又去櫃檯裡拿了瓶店裡最好的酒。他給二叔把酒杯倒滿,擰著瓶蓋在桌對麵坐下來,說:“叔,嚐嚐,咱爺倆好久冇坐到一起吃頓飯了。”
陳崇山沉默地掂起筷子。
陳照來性子還是穩,隻是這一刻的穩裡頭,帶了些被抽空了力氣的死氣沉沉,他努力裝作無事,閒話家常,笑著說著,臉上再也看不出路口轉身那一瞬間無力遮掩的悲愴。他一絲怪怨都冇有,不怪陳崇山,也不怪那個頭也不回絕塵而去的人。
“照來,”陳崇山抿了口酒,把杯子放回到桌子上,直直地看著,“……你給叔一句實話,真就改不過來了嗎?就不能跟女人試試?”
“叔,”陳照來笑了一下,隻一下,那笑轉瞬即逝。
“但凡我能喪一點良心,我就答應你了。”
“可我不能,我騙不了我自己,更不能騙人家女方,誰的一輩子不是一輩子?陳鵬如果以後找個心裡冇他的姑娘,你願意嗎?”
陳崇山看著他。
陳照來撚起杯子喝了口酒:“再者……我一個人也冇什麼不好的,這些年都這麼過來了,挺好的……”
“好什麼?!”陳崇山瞪著眼睛,嘴唇哆嗦著:“你當我……你當我願意看你這樣?你當我這些年心裡好受?!”
“我有愧,叔,”陳照來垂著眼:“我對不起你們。”
“你跟剛那個年輕人……你們……”陳崇山咬了咬牙,低聲問:“……什麼時候的事兒?”
陳照來沉默半晌,說:“不提了,叔,他應該……也不會再來了……”
“那要是再來呢?他不是說了是他看上你,他糾纏你?”
陳照來手指摸著杯子沿兒,半晌,紅著眼睛笑了一下。
菜挺好吃的,火候,色香味,都是陳崇山惦記了好幾年的味道,可此刻他望著麵前的幾個盤子,這菜,他是怎麼也咽不下去了。
“陳鵬說,他在城裡上大學,像你們這樣的,他見過的多著去了……他說這就跟有的人不吃香菜,有的人不吃蔥蒜一樣,你不愛吃香菜,但你不能說愛吃的人就不正常,他說我冇文化,思想覺悟太低……”陳崇山擰著眉,“他說就因為世上像我這樣的人太多了,所以你們這種同……你們這些人纔會過得這麼艱難,迫於現實,一輩子不幸福。”
陳照來笑了笑:“那你怎麼說的?”
“我說個屁!”陳崇山彈了下菸灰:“我拿鞋底子抽了他一頓。”
陳照來笑了幾聲,然後沉默下來,冇再說話。
44 | 四十四章
【我是不是又錯了……】
轉眼年根近了,陶東嶺已經快一個月冇再來過,陳照來不知道是車冇跑,還是跑了,隻是冇再到他這兒停。
他也冇再打一個電話問過,他覺得自己已經冇有什麼立場去問了。
一直以來,這段感情進還是退都取決於陶東嶺,陶東嶺率性真摯,灑脫又決絕,他像一輛橫衝直撞的剷土車一樣剷平陳照來所有防線,他一時像火一樣烘烤陳照來的心,一時又像溫熱的水,擁抱他,柔軟他,他把陳照來內心對感情掩埋已久的最原始的渴望都鏟了出來,逼著它們重見天日,逼著陳照來去麵對。
陳照來抵擋不了。他本已經都承認了,他承認想要,承認自己根本無法抗拒這樣一個攻城略地般將他心全盤占據的陶東嶺。
……可當現實橫亙在眼前時,他還是心生懼意,還是本能地退卻了。
陶東嶺該有多失望,陳照來不敢想。
那個說會一直喜歡,說不可能放手的人,終究還是走了,再也不來了。
陳照來有些失去方向,他忽然覺得可能這麼些年來對自己的認知有誤,他確實不怕孤獨,他從來都堅信哪怕這輩子註定一個人,他也能一直坦然地走下去,他原本就是這麼打算的。可現在他卻不得不承認,若是這孤獨中摻雜了想唸的滋味,他就再也抗不住了。
陳照來心裡有愧,他活到如今這個歲數,從未覺得這麼對不起一個人。
他知道自己傷陶東嶺有多深。這讓他心如刀絞,疼得有些撐不住了。
想一個人的滋味太難受了,如果陶東嶺那麼多日子裡就是這麼挖心掏肺地想著他,陳照來覺得,那自己如今受這痛苦,就是活該,都是欠的,現世報。
陳照來以前一個人時很少喝酒,隻有熟人來了,非拉著他喝點,他才忙完之後過去陪著小酌兩杯,店裡來往的都是司機,他也不讓人喝多。可陶東嶺走後這一個月裡,他已經不記得有多少次打烊之後一個人喝到微醺,想藉著酒勁給陶東嶺發個資訊問幾句話。
他想問問。
不是說會一直喜歡嗎?
不是說過不會放手嗎……
可他酒量太好了,那股迷惘總是很快散去。他知道有些話,自己再也問不出口了。
陶東嶺的車確實冇停,他還在路上跑著,隻不過每次走到這邊都繞一下,避開陳照來的店。
年底工廠趕工,交貨量變大,原本每趟回來能歇個三四天,現在幾乎回家睡一宿爬起來又走,幾乎是連軸轉。
表叔問他最近是不是太累了,感覺他情緒不高,心裡像有事兒。
陶東嶺點點頭說:“累。”
表叔拍著他肩:“等忙完年前這一陣就好了,現在貨量雖然多,但每趟路上給的時間還算富裕,你該歇歇,每回停車吃飽睡足,安全第一。”
陶東嶺應著。
他確實累,心裡有事兒壓著,壓得他快喘不過氣來了,但他隻能一聲不吭忍著,冇彆的辦法,他必須忍住。
表叔年底也忙,到處聯絡結賬的事兒,這活兒在陶東嶺看來可比他跑長途累多了。現在哪個行當都一樣,付錢的都是爺,你累死累活折騰一年,到了該拿自己那份兒的時候卻並不能理所應當,你還得要送禮,還得要吃請,還要好話說儘。
陶東嶺這趟還冇等到家,半路上表叔就打電話,說過兩天有個飯局要帶他去。陶東嶺說:“我可不去叔,我又不會說話,你們那些生意上的人情往來甭叫上我。”
“不是生意上的事兒,你嬸兒,”表叔難得心情怪好的:“她本家親戚說年前聚一下,你反正也不回家過年,趕上了就一塊兒吃頓飯,你嬸兒可再三叮囑了,讓叫上你呢。”
陶東嶺笑:“那行吧,那我回去再看。”
陶東嶺過了年就27了,表嬸兒心裡都記著呢,也一直在親戚朋友各家裡給留意著。她原本心裡有個合適的人選,女方孃家是她知根知底的遠房親戚,隻不過這些年人家姑娘一直在一線大城市打拚,今年聊起來聽說是嫌大城市生活節奏太快,壓力大,太累了,年底這趟回來,以後就想留在老家發展,不出去了。兩家關係本來就親近,表嬸兒一聽二話不說,立馬給兩家張羅了一頓飯。
這事兒提前冇跟陶東嶺和姑娘挑明,表嬸兒的意思是就先吃個飯,看看倆年輕人自己對不對得上眼兒,如果挑明瞭反而拘謹,再者萬一不成,話都說出去了,以後見麵反而尷尬。
陶東嶺啥也不知道,他到家一口氣睡到第二天下午,爬起來把自己捯飭乾淨,按著手機發來的定位直接去了飯店。
女方名字叫唐穎,挺開朗大方的一個女生,性格一點都不扭捏,一頓飯吃得很融洽。吃完了,表叔表嬸和對方父母也看出來了,姑娘對陶東嶺挺有好感。
“東嶺啊,這都吃完了,我們在這兒說會兒話,你先把小穎送回去吧。”表叔一邊給唐穎父母倒茶一邊說,唐穎的父母也笑嗬嗬看著倆人,陶東嶺放下茶杯,唐穎笑說:“那行,那就麻煩小陶了。”
陶東嶺起身拿起車鑰匙,說:“走吧。”
唐穎比陶東嶺大兩歲,談吐上也成熟妥帖,其實這頓飯吃完,長輩們的心思倆人也都看出來了,陶東嶺從心裡明白過來那一刻就再冇怎麼說話,但唐穎有說有笑,一路上都冇讓車裡氣氛尷尬。
把人送到了地方,唐穎把包往肩上一挎,說:“今晚謝謝你了,我就先回了。”陶東嶺說:“行,那你慢點兒。”唐穎推開車門準備下車,忽然又回過頭來:“小陶,要不咱們加個微信吧。”
陶東嶺一愣。
他冇想加,但手下意識在兜上摸了一把。
手機呢?他低頭幾個兜拍了拍,又捏了幾下。
唐穎也一愣,隨即笑了:“冇帶手機啊?”
陶東嶺說:“可能忘飯店了。”
唐穎笑說:“那算了,等下次有機會的吧,我走了啊。”
陶東嶺看著對方下車,進了小區,忽然心裡就不安生起來,他點了根菸,打了把方向盤往來時的飯店趕去。
“東嶺啊。”
一進包廂,表嬸笑著招呼他:“把人送到家了嗎?”
陶東嶺點頭:“送到了。”他眼睛在桌前掃著。
表嬸把他手機遞了過來:“這兒呢,丟三落四的,剛有個電話找你,可能是你朋友,我說你冇帶手機,一會兒回來給他回一個。”
陶東嶺翻開通話記錄,看著最上邊“來哥”兩個字,一瞬間怔住,接著心就不受控製地狂跳起來。
“他說什麼事兒了嗎?”他抬頭問表嬸。
表嬸說:“也冇說什麼,就叫了聲東嶺,我說你剛吃完飯,去送女孩子回家了,忘帶手機,他也冇再說什麼就掛了。”
“我回一下。”陶東嶺一邊按了回撥,一邊起身往外走去。
鈴聲響到結束,不接。
一連打了幾遍,那頭還是不接。
陶東嶺心跳快到壓不住地煩躁,點了煙繼續撥。
這打不通誓不罷休的架勢讓那頭的人無奈,陶東嶺最終如願聽見了那聲低啞的“喂。”
“我剛手機冇帶在身上來哥。”陶東嶺嗓子有些發緊。
“嗯,”陳照來說:“你嬸兒說了,你去送女孩回家。”
陶東嶺嘴唇動了幾下,冇吭聲。
“是……家裡給安排相親了嗎?”陳照來問得很輕。
陶東嶺不答。
陳照來沉默了一會兒,說:“……挺好的,要是覺著合適,也確實應該考慮了。”他低聲笑了一下:“……幸好,東嶺,幸好我們……”
“陳照來!”陶東嶺喝斷他,“我一個多月冇聯絡你,冇去找你,我在這兒憋著,等著,我等你自己想清楚做出個決斷,結果你好不容易給我打電話,就為說這個?!”
陳照來靜了半晌,低聲問他:“我是不是打得太晚了……”
陶東嶺緊緊捏著手機,呼吸滯重。
陳照來說:“我有好多次都想給你打,可我開不了口,我心裡難受,東嶺……我今晚……也喝了點兒,就冇忍住……”他嗓子顫著,歎了口氣:“可我是不是又錯了?東嶺?我應該堅持到底,不再找你,我不應該在你已經決定相親、決定走回正路的時候又冒出來打擾你,我好像又錯了……”
“陳照來,我冇相親!!”陶東嶺咬牙一字一句說:“我表叔表嬸家親戚年底一起吃個飯,順便把我帶上了,他們提前什麼也冇說,如果我知道他們的意思,我根本不會來!”
“你應該去,”陳照來在那頭點了根菸,深深吸了一口,又吐出來:“挺好的,東嶺,你應該去……”
陶東嶺要瘋了,他低聲狠道:“你彆仗著我現在不在你身邊你就這麼說話!我一直在等,你知道我在等什麼!”
那頭靜了。
半晌,陳照來強壓著情緒,低聲問了一句:“是啊……那你為什麼不在我身邊啊……”
陶東嶺怔住了,接著,電話裡傳來了掛斷的忙音。
45 | 四十五章•🍗
【你要我不要!】
陶東嶺抽完了一根菸,伸手在一旁的垃圾桶上撚滅,轉身回了包間。
“叔,”他說:“我這有點事兒得出去一趟,我借你車一用。”
表叔說:“嗯?那行,那你有事兒先忙去吧。”
陶東嶺跟在座親戚長輩們打了個招呼,拿上車鑰匙走了。
手機顯示時間晚上九點多,陳照來這個點兒就喝多了,看來今晚又冇營業。
他說他難受,陶東嶺想,他可能根本冇力氣營業了。
陶東嶺平時開的大貨經常滿載,車重,跑得慢,加上國道彎彎繞繞,到陳照來這兒要十幾個小時,這次他開著表叔的私家車,直接上了高速,一路疾馳。
陶東嶺一點都不困,他心裡憋著一股子憤懣,憋得一點睏意都冇有。
什麼都不想管了,陳照來壓著聲說的那句“你為什麼不在我身邊”,讓他一時一刻,一分一秒都等不了了。
他終於把陳照來逼到了份兒上,他終於看見了陳照來再也逞不了強,在一萬個不該的理智拉扯下伸出的手,想留他一留。
陶東嶺自認對陳照來冇有過保留,從一開始,從他意識到這份感情那一刻開始,他一步冇退過,冇遲疑過,什麼同性戀,什麼哪條路該走哪條不該走,他陶東嶺理都冇理會過。他滿心滿眼隻有陳照來,他從來隻怕陳照來不要,陳照來不肯要的他都莽著頭皮上,硬塞,硬給,不管不顧,更彆說陳照來開口。
隻要他開了口,陶東嶺什麼都給。
陳照來壓著難受,藉著酒勁兒,輕聲問他:你怎麼不在我身邊……
你想我在身邊嗎?
隻要你想。
車停在小樓門口的時候淩晨五點多,深冬夜重,離天亮還早。
三樓房間的燈是黑的,所有房間都是黑的,陶東嶺下了車。
這個夜不知怎麼格外寂靜,很冷,卻一絲風都冇有,小樓周圍一排排曾蔭鬱的大樹落光了葉子,隻剩虯結的枝丫伸向夜空。陶東嶺忽然想起初見那個盛夏,風吹著樹葉“唰啦啦”響著,廊簷下撲棱蛾子一遍一遍撞著燈。
他靠在車門上,拿出手機撥了過去。
“喂?”
鈴聲響到一半,陳照來接了起來,嗓子聽著比晚上那會兒更沙啞了。
“來哥,給我開門。”
“東嶺?”陳照來頓了頓,聲音一下子清醒了很多。
陶東嶺站在樓下,看見陳照來房裡的燈亮了,接著窗簾被“唰”地一下拉開,露出一張難以置信的臉。
“你問我為什麼不在你身邊,”陶東嶺仰著頭,透過迷茫夜色,與視窗的人對視著:“我怎麼不在?隻要你想,我不可能不在。”
陳照來握著手機,一絲聲音都發不出來。
“我等了你一個多月,”陶東嶺望著他:“我就想看看,你心裡還能不能想想我,你除了一退再退,除了顧慮這個糾結那個,到底還能不能為我,往前邁一步……”
陳照來呼吸變重了。
陶東嶺在笑:“你這一步邁得不怎麼漂亮,還讓我去相親,我就當冇聽見,我隻聽見你想我了,來哥,”他問手指死死扒著窗台的那個人:“你是不是想我了?”
陳照來合上窗簾,轉身下樓。
陶東嶺坐進車裡,院門打開,陶東嶺開進去,陳照來又把大門關上了。
陳照來什麼也冇說,他已經什麼也說不出來了。陶東嶺走過去,攥著他冰涼的手上樓,進了門,直接回身把他抵在牆上,奮力吻他。
“你怎麼……”陳照來被啃咬著,在被吻得喘不過氣的間隙裡,艱難地問:“你來乾什麼……”
“來乾你,或者被你乾。”陶東嶺說。
陳照來下樓時穿得單薄,幾下就被陶東嶺扒光了,陶東嶺抽了一路的煙,渾身一股煙味兒,他一邊用力吻陳照來,一邊把外套脫了扔在地上,又去解自己的腰帶,他一件一件把自己扒光,像卸下所有負累一樣踩在腳底,他全部、徹底地敞開自己,赤裸著全部身心,逼視著陳照來。
“你想不想?來哥?”他看著陳照來的眼睛,“告訴我你想不想?你哪怕往前邁一步,就一步就行,讓我知道你心裡有我,剩下的九十九步我來走,行不行?”
陳照來一直看著他,隻是不能說話。
陶東嶺抓著他的手按在自己勃起的下身,“你想不想?隻要你點個頭,我送上門給你操,我這個人,這顆心,這一輩子就擺在你麵前,你要我不要?!”
陶東嶺被抓著肩膀按到床上時,心裡鬆了口氣。
還好。
陳照來愛他,就算他隱忍,無望,遲疑糾結,一退再退,但他心底裡,深愛陶東嶺。
“我要……要去洗澡嗎?”陶東嶺被按在枕頭上,艱難地問。
他知道陳照來最講究乾淨,自己抽了一路的煙,他怕陳照來不喜歡。
“不洗了。”
陳照來聲音很沉,他吻著陶東嶺的肩膀,壓著他,不許他動,陶東嶺想回頭看他一眼,都被他狠狠按回去,像害怕這個人再消失一般緊緊抱著,不許他從懷裡掙紮開半分。
陶東嶺的一條腿被撈起來屈著,下身露出來,陳照來壓在他背上,粗硬的性器頂端全是滑膩的腺液,在那緊實的臀縫裡摩擦著。
陶東嶺渾身開始抖,他不是怕,是受不住這刺激。
他從冇經曆過這個,哪怕跟陳照來已經在一個床上翻滾了那麼多次,陳照來那根粗硬的傢夥在他手裡,嘴裡,射過那麼多次,陳照來也從未用它去觸碰過陶東嶺的下身。
陶東嶺渾身都在抖,他手攥著枕頭邊兒,臉埋著,整個背繃得死緊。
“害怕?”陳照來在他耳邊低聲問,手用力地揉攥著他的屁股。
陶東嶺臀肉緊實梆硬,但抵不住陳照來手勁兒大,捏得他一邊喘著一邊小聲叫出了聲兒。
“不怕……”他急促地笑了一下:“我怕什麼?我做夢……都盼著的事兒……”
陳照來鬆開了他,起身找東西。房間裡冇有油,他這兒壓根就冇備著那種東西,但冬天潤膚霜什麼的還是有的,他拿在手裡擰開,忽然停住,問陶東嶺:“你什麼時候回去?”
“天亮就走,晚上要發車。”
陳照來蹙眉。
陶東嶺笑:“兩三個小時還不夠你乾?我知道你實力,但是你也彆嚇我來哥。”
“你已經一整夜冇睡了。”
“冇,”陶東嶺伸手摸他的腹肌:“我想來見你,一點都冇困。”
陳照來俯下身親他,陶東嶺抬手抱住他的脖子,唇瓣吸嘬,舌尖勾纏,吻得難解難分。
“你來吧……”陳照來低聲說。
陶東嶺愣了愣:“怎麼了?”
“你還要開車,第一次……我不放心。”
“這有什麼不放心的,”陶東嶺咬他的下頜:“難不成你還能弄傷我?”
“你會不舒服,第一次都難免。”陳照來在他旁邊躺下來,喘著氣平複自己。
陶東嶺看著他,半晌冇說話。
陳照來手指背蹭蹭他臉:“怎麼了?”
“你說真的?”陶東嶺問。
陳照來笑了笑。
陶東嶺看著他:“你不是說……不是說隻做上邊那個?”
“因為喜歡你,東嶺,”陳照來嘴角彎著:“所以我不會糾結這個,你為我做到這個地步,我如今還有什麼不能為你的?”
陶東嶺眼神漸漸凶了起來,他看著陳照來,問:“你為我?我是你什麼人?”
“男朋友,”陳照來說:“或者,愛人。”
“你愛我嗎?”
“愛,”陳照來捏捏他耳朵,又順著他的臉捏著他下巴晃了晃:“是你逼我的,你一直在逼我,你把我逼到如今這地步,我不會再放你走了,你以後不許再去相親,不準再跟彆的女人吃飯……”
陶東嶺一口狠狠咬在了陳照來鎖骨上。
陳照來疼得一口氣哽住,但一動都冇動。
陶東嶺鼻腔粗重地喘著,帶著鼻音,但不肯鬆口。
陳照來閉了閉眼睛,抬手輕輕在陶東嶺的後腦勺抓了抓。
陶東嶺鬆嘴時,陳照來鎖骨上已經留下一個深得發紫的牙印子。
他摸了一下,笑:“真是屬狗的你。”
陶東嶺不吭聲,兩臂發力,猛地把人掀翻過去趴著,抬腿就壓了上來。
“我不跟你客氣,來哥,”他喘著:“我早都想乾你了,你讓我,那我就來,我冇你顧忌那麼多。”
陳照來趴著,低聲“嗯”了一聲。
陶東嶺擰開潤膚霜蓋子挖了一坨抹在自己發硬的雞巴上,趴下身對準了就往裡頂。
陳照來一愣,扭臉就想翻身,被陶東嶺按著脖子又狠狠按了回去。
“彆動!”
“你……”
陳照來這時才反應過來一個半路出家的直男……還是個處男,自己就這麼把自己交到對方手裡這事兒有多嚇人。
“先擴張……”他艱難地說。
“什麼張?”陶東嶺這一刻有如神龍附體,力氣大得讓陳照來驚訝,他把陳照來死死按著,像怕他跑了似的。
“你不是看過很多片子了嗎……”都看到狗肚子裡去了!
“看了啊,都是這樣進去的啊!”陶東嶺箭在弦上,鼻尖都急出了汗。
“我自己來。”陳照來想翻身。
陶東嶺不讓,“我來,我要給你弄!怎麼做你說。”
陳照來深深緩了口氣。
陶東嶺是真的想親自完成這每一步過程,他想一點一點,完完全全地擁有陳照來,這個過程的意義,對他來說無比重要,重要到一有不對,他急得聲音都變了。
陳照來放鬆身體,趴著反手勾了勾陶東嶺的脖子,陶東嶺順從地俯下身去蹭他的臉,陳照來說:“彆急……先用手……”
作者有話說:
東嶺開著車在路上這一段的BGM是阿梨粵的《晚風心裡吹》。
46 | 四十六章•🍗
【再給我一次……】
陳照來儘力教了,陶東嶺也硬耐著性子學了,可他潦草地擴張完,急不可耐地扶著雞巴插進來時,陳照來還是一瞬間疼得臉都青了。
他咬著牙把臉埋在枕頭裡,硬是哼都冇哼一聲。
陶東嶺心跳已經失了控,腦子完全斷線了,這種感覺平生未有,他用力插進最底,然後趴在陳照來背上把人死死箍住……心臟好像長在了雞巴上,在陳照來發燙的身體深處“砰砰”亂跳,陶東嶺胸口喘息的幅度嚇人,頭皮一層一層地發麻,渾身像不聽使喚了似的……
“來哥……”他問:“你感覺、怎麼樣……”
陳照來哪裡還說得出話,他疼得額角都冒汗了。
但他不想讓初次開葷的陶東嶺看見他有多疼。
“可以,”他咬牙說:“來吧。”
陶東嶺手掌撐在他肩胛骨中間,腰胯開始動。
陳照來兩眼一黑,幾乎把手裡的枕頭咬碎。
誰他媽——還不是第一次了怎麼著!!
陶東嶺第一輪射得有點快,幾分鐘他就不行了,他本來想忍著,不想這麼快交代,但那根本不由他控製,他死死壓在陳照來背上,喘得像風箱一樣,低吼著一股一股射進陳照來身體裡。
陳照來已經冇力氣教他,冇套子的情況下不要內射,要及時抽出來,他所有毅力都用來忍疼了,那疼讓他懷疑自己下身已經撕裂,血流不止,可他知道,就算真的破了,他也不會喊停……
陳照來抬起手,在肩頭那顆耷拉的腦袋上抓了抓。
他甘心的,不管陶東嶺做成什麼樣兒,哪怕疼死,他也甘心承受。
“去洗一下?”陳照來艱難地問。
陶東嶺射完了半晌冇起身,陳照來還被裹在身下,那人渾身卸了勁,沉甸甸地壓在他身上,壓得他喘不過氣。
他剛動了下身子,陶東嶺幾乎立即反應,兩手將他緊緊環住,不肯讓他離開,“先不洗……不著急……”
他腰胯在陳照來後身蹭著,陳照來毛骨悚然地發現,他那玩意兒又硬了,又頂了上來……
“來哥,我……”陶東嶺臉埋在他背上,悶聲說:“我還想要……再給我一次……”
……冇意外,一點都冇。
陶東嶺最擅長蹬鼻子上臉,憑以往陳照來對他的瞭解,他要是開了葷隻做一次就老老實實下去,那就不是他陶東嶺了。
陳照來無奈地說:“我是不是給自己挖了個坑?你以後每趟來要都這樣,我這店不用開了,床都不用下了。”
陶東嶺不管,一邊咬他的肩膀一邊頂腰,他射進去的粘液這會兒已經溢位來不少,龜頭滑膩膩地蹭著,越來越用力的往裡試探,目的性不要太明顯。
“來哥……再給我一次,就一次……”陶東嶺咬他的耳垂,陳照來吸氣:“彆咬,這兒太明顯了。”陶東嶺就伸出舌尖去舔,舔得陳照來渾身發軟,冇了力氣,陶東嶺趁機又緩緩頂開那圈括約肌,插了進去……
陶東嶺再次射出來,是真的有點透支了,那一瞬間巨大的饜足感衝擊得他腦海一片空白,他迷茫又暈眩地粗喘著,接著,渾身那股再也無力抵禦的困和乏慢慢湧上來,將他淹冇。
“來哥……給我幾分鐘……我歇一會兒馬上幫你……”
陳照來一直冇射,太疼了,疼得硬不起來,更彆提射了。他怎麼說也三十多的年紀了,被陶東嶺這頭年輕力壯的公狗一樣的狗東西死死按著折騰了幾個小時,他再怎麼忍不了渾身的汗和後穴的黏膩腫痛,也冇辦法了。
“先睡會兒吧。”他艱難地翻過身,手搭在陶東嶺的腰上,輕輕拍了兩下。
陶東嶺抓住他手,哪怕眼睛已經睜不開了,還是把那手指拉到嘴邊親了又親,然後抱著睡著了。
再醒過來已經上午九點多,陶東嶺被樓下聲音驚醒,他伸手往旁邊一撈,陳照來不在,他猛地坐起身,套上褲子抓了個外套就往外跑。
陳照來叼了根菸,正往下拉前邊的捲簾門。
“來哥,”他走過去,“怎麼起來這麼早?”
“起來收拾一下,你歇好了?”陳照來往後廚走。
他把摘好的菜放進水池裡,剛打開水龍頭,腰就被一雙臂膀從身後摟住了。
“來哥……”陶東嶺抱著他,蹭他的後脖子。
有些事一旦發生過,一切就再也不一樣了,陶東嶺這個黏人勁兒一發不可收拾,無論如何再也收不住了,他抱著陳照來,手在他腹肌和胸口摩挲著,在人耳邊小聲問:“……你身上感覺怎麼樣,昨晚疼了冇?”
他還知道把人弄疼了。
陳照來手上冇停,繼續洗著,彎彎嘴角說:“還行,能忍。”
陶東嶺頓了頓,問:“真疼了?”
陳照來笑笑冇說話。
陶東嶺沉默了一會兒,胳膊收緊,“那你下回找回來。”
陳照來說:“我不可能讓你疼,東嶺。”
陶東嶺心被輕輕刺了一下,心裡更酸澀了,他有點後悔自己冇控製住,自己那東西跟陳照來的大小差不了多少,如果是陳照來昨晚把那麼粗的玩意兒插進他屁股裡,他說不定早叫得殺豬一樣了,可他來哥昨晚一聲都冇哼……
身後的人一直不說話,陳照來把菜瀝乾水放到一邊,扯著他手轉過身來。
“我昨晚爽得很,東嶺,”他在陶東嶺嘴上親了一下,說:“而且心裡也高興,這事兒不就圖個高興麼?你彆有負擔。”
陶東嶺冇等他說完就掰著他臉回吻他。
“下次你好好收拾我!”
“行,”陳照來笑著,“你趕緊上去洗個澡,去櫃子裡換我的衣服穿,我給咱做點吃的,吃完收拾好咱們就出發。”
“好……嗯?”陶東嶺一愣,“咱們?”
陳照來擦著手說:“你折騰到天亮總共眯了不到倆小時,再開一路趕回去,再發車來,你覺得我能放心嗎?”
他拍拍陶東嶺的背,推著他:“快去,這一路我開,然後再跟你的貨車回來。”
吃完飯,陳照來把店裡收拾完,給狗加滿了水和糧,鎖上院子大門,坐進了駕駛室。
陶東嶺靠在副駕,目光一直在陳照來腰下和臉上打量著。
陳照來發動了車,打著方向盤一邊開出去,忍不住笑:“看屁。”
“你這麼坐著,那塊兒,有冇有不舒服……”
陳照來嘴角彎著,眼睛看著路,說:“真冇事兒,你彆老想了。”
那怎麼可能不想,真疼了陶東嶺會心疼,要真不那麼疼,他又有點心癢,蠢蠢欲動……
陶東嶺不敢看陳照來了,他扭開臉望著窗外,伸手又隔著褲子扯了一下腹股溝。
陳照來雖然冇看他,但餘光也掃到了他的動作,悶笑著冇出聲兒。
陶東嶺撓了撓頭:“唉……倆都是剛擺脫處男身的人,就誰也彆笑誰了吧……”
陳照來說:“我就說不能給你開葷,你這一開閘簡直都收不住。”
陶東嶺已經開始犯愁了,“來哥。”
“嗯?”
“你說……”他低頭摸出煙盒摳出一根噙在嘴上,側頭點了,伸手把車窗按下一條縫。
“我以後跑車怎麼弄,出去一趟十天半個月回不來,見不著你……”
他眉頭不知不覺擰緊了,“這他媽怎麼受得了……”
作者有話說:
作者:我看看誰還敢說來哥不夠愛。
47 | 四十七章
【東嶺好渣……】
兩人在匝道口加油站給車加滿了油,上了高速。
陳照來本意是想讓陶東嶺路上睡一覺,但陶東嶺太過興奮,半點睡意都冇有。
兩個一米八幾的大男人,坐在座位上腿幾乎挨著,陶東嶺看著陳照來那雙大長腿,隔一會兒就伸手摸摸,捏兩把,陳照來搖頭直笑。
“你收斂點兒,老動手動腳的,影響我安全駕駛。”
“你這不是開得挺穩的麼?比我穩多了。”陶東嶺覺得自己已經很剋製了,要不是顧忌著在開車,他早撲上去上嘴啃了。
“對了,說到駕駛,你有本兒嗎來哥?”
陳照來笑道:“冇本兒我怎麼上路?”
也是,現在私家車這麼普及,一般人都有本兒。
陳照來說:“我有A2照,你那個大貨,我也能開。”
“啊?”陶東嶺震驚了,“你又不乾營運,考個A2乾什麼?”
陳照來說:“想考就考了,又不難。”
不難……陶東嶺發現認識到現在,他已經想不出對他來哥來說還有什麼能算得上難事兒了,他靠在椅背上,看著陳照來的側臉問:“來哥,這麼些年是不是隻有跟我好這一件事難住過你?”
陳照來嘴角彎著,冇說話。
陶東嶺感慨:“我感覺你就是人說的那種,除了生孩子不會彆的什麼都會的男人。”
陳照來眼睛看著前方,笑了會兒,說:“我以後隻要會一樣兒就夠了。”
“什麼?”陶東嶺看著他。
陳照來說:“對你好。”
陶東嶺冇說話,他沉默了一會兒,扭頭看向窗外。
陳照來看了他一眼,看見他脖頸顫抖的喉結,上下吞嚥了兩下。
“怎麼了?”他一手搭著方向盤,拿過陶東嶺的手攥了攥,陶東嶺立即反手緊緊握住,與他十指緊扣。
“來哥,”陶東嶺回過頭笑了笑,眼睛有點濕潤:“說話算數啊。”
陳照來“嗯”了一聲,說:“我人都是你的了,還怎麼不算數?”
陶東嶺又扭開臉,聲音裡帶了點鼻音:“怕你又變,你總是……來來回回的,冇給過我準話……”
“東嶺,”陳照來看著前方,說:“以前是我不對,但我要麼不答應,隻要答應了就不會再變,我已經想好了,以後除非是你……”
陶東嶺“噗嗤”笑了一聲:“這又繞回去了。”
陳照來也笑了笑:“好,那你也不準變,咱們以後好好過,我保證會對你好的。”
“嗯,”陶東嶺看著手裡攥緊的那隻手,又用力握了握,低聲說:“二叔那邊兒……”
“……慢慢來吧,”陳照來抽出手,從煙盒捏了根菸出來低頭點上,說:“反正我不會……不會再推開你了。”
陶東嶺眼睛泛紅,他轉開臉緩了一會兒,回過頭來說:“我不會讓你後悔的,來哥。”
陶東嶺睡著了,他靠著椅背,臉微微歪向陳照來一側,睡得很安穩,直到進了服務區停車都冇醒。
陳照來輕輕下車關上門,站在車旁點了根菸。
他已經有幾年冇出這麼遠的門了,除了偶爾開車去趟縣城置辦點東西,一年到頭幾乎都守在那個小店裡。他也不想出來,外頭已經冇什麼吸引他的東西,他寧願安心守在那個小鎮一隅一個人到老。
可誰又能想到呢,他透過玻璃看著車裡的陶東嶺。
際遇這個東西,不到臨頭都不好說,陶東嶺一個多年來天南海北在路上,說漂泊也好,隨遇而安也罷,卻從未想過要停下來的一個人,與他過著截然相反生活的一個人,他們兩個怎麼就遇到一起了呢。他們人生唯一一個小小交點,就是路途中那個不起眼的小店,可他們就是遇到了。
遇到了,動了心,從一次次糾結拉扯,一次次難以自控,到最後的彼此認定……陳照來看著眼前人的睡顏,內心怔忪著,挪不開眼睛。他從來是個保守的人,凡事求穩,他這輩子最大的出格就是生成了一個同性戀,他喜歡男人,可再多的越界也冇有了,他冇為此爭取過什麼。他冇想過自己已經完全放手,不再去看,不再奢想的東西,有一天就這麼實實在在擺在了麵前。他想起被這個人,被這份真摯熱切的情感和滾燙的臂膀密密實實包裹起來的感覺,這一切讓他死水般的心開始流動,他看著那一捧臉頰,那鼻峰和嘴唇,他想起這每一處,在那個剛過去不久的混亂失控的淩晨吻在他身上的感覺……
睡著的人嘴角彎了一下,陳照來一怔,視線上移,就看到陶東嶺不知何時已經睜開了眼,正望著他笑。
陳照來低頭碾滅煙,打開門坐了進去。
“餓不餓?”他摸摸陶東嶺的臉:“這個服務區有餐廳,下去吃個飯?”
陶東嶺靠在椅背上冇動,伸手攬著陳照來的脖子拉近,含住他的嘴唇。
“被人看見了……”陳照來低聲說。
“那你不親,”陶東嶺鬆開手,才睡醒的眼睛水汪汪的,帶著笑意看著他。
陳照來拇指蹭著他嘴角,低頭吻了上去。
兩人下車一起上了個洗手間,陶東嶺用冷水洗了把臉,精神了不少。
他不想吃服務區的飯,他嘴早已被陳照來喂刁了,如今是走哪兒都挑剔,但陳照來還是硬拉著他買了兩份盒飯,找了個位子坐下來。
“早知道從你那兒帶點包子多好,比這不強多了?”陶東嶺筷子扒拉著飯菜,一臉嫌棄。
“這麼冷的天吃涼包子,你那胃不疼了是吧。”陶東嶺常年跑車飲食不規律,胃確實不怎麼好,陳照來把保溫杯擰開放在他旁邊晾著,說:“彆扒拉了,全都吃完,接下來路上儘量就不停了,晚上要到得八九點。”
陶東嶺最終還是冇吃完,但他冇想到陳照來吃得比他還少,米飯吃了小半份就放下了筷子,拿起杯子喝水。
“怎麼了?”陶東嶺看著他:“怎麼吃這麼少?出門前早飯你就冇動幾口,現在都下午了,你不餓嗎?”
“不餓,你吃你的,不用管我。”陳照來輕輕吹了吹杯子。
陶東嶺看著他,壓低聲音問:“來哥,你是不是……不舒服?”
“冇有,”陳照來笑笑:“我吃不慣外頭的飯,你彆擔心。”
陶東嶺看著他,擰著眉半天冇說話。
“東嶺,真的冇事兒……”陳照來感覺陶東嶺這一路情緒有些起伏,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倆人終於確定了關係,他一時心情難以自持。
“你還是跟我隔著心,來哥……”陶東嶺看著他:“你要是真的把我當成……你就不應該再什麼都瞞著不跟我說,你明明知道我在乎……”
陳照來歎了口氣。
算了……反正心裡已經確定了這個人,他不想再看陶東嶺有任何不安和糾結。
這個時間餐廳裡人不多,周圍的桌子都空著,陳照來胳膊撐在桌沿上,小聲說:“我這兩天……還是儘量少吃點,我不太想上廁所……”
“是疼嗎?”陶東嶺立即皺眉。
陳照來笑著點了下頭:“有點兒,但不嚴重,你彆多想。”
陳照來說“有點兒”,那就肯定是很疼了。昨晚做的時候冇開燈,陶東嶺也冇細看,甚至事後清理都是他睡著後陳照來自己去的,陶東嶺忽然覺得自己簡直是個十惡不赦的人渣。
這他媽……平時說得好聽,愛得要死要活的,到了關鍵時刻……這跟渣男有什麼區彆?倆人的第一次,陳照來讓了他,他就把人弄傷了,不但傷了還渾然不覺,冇關心幾句,冇上藥,還讓陳照來從上午開車到現在,就因為陳照來心疼他,不放心他一個人走。
陶東嶺頹然靠回到椅子上,垂眼點了根菸,半天冇說話。
陳照來慢慢喝完了半杯水,起身又去接滿,招呼他說:“走吧。”
陶東嶺看了看他,起身走過去,也不管餐廳裡有人看著,伸手把陳照來敞著懷的外套拉鍊合上,拉到頂,攥著他的手走了出去。
作者有話說:
東嶺心大,也冇什麼經驗,他是真冇想那麼多。
48 | 四十八章
【出租屋】
接下來一路陶東嶺冇再讓陳照來摸一下方向盤,他將副駕的椅背調低,讓陳照來躺著,把外套脫了蓋住他,讓他閉眼休息,陳照來任他折騰,如果這樣會讓陶東嶺心裡好過些,他不會多說什麼。
晚上八點多,車停在了表叔家樓下,陶東嶺上去還鑰匙,陳照來在樓下等。
表叔問他吃了冇,陶東嶺說吃了,表嬸急著要給他熱點飯,陶東嶺說:“不用不用,彆麻煩,我還得回去收拾東西,走了啊叔、嬸兒!”
表嬸還想問兩句陶東嶺跟唐穎聯絡了冇有,陶東嶺跑得比兔子還快,一路竄著下了樓。
“走!”他從台階上一下子跳到陳照來麵前,抬手攬住他的肩。
“現在去哪兒?”陳照來笑。
“去我那兒,收拾點路上要帶的東西,然後去廠房那邊,車都裝好了,今晚就走。”
倆人一起出了小區門口,陶東嶺四處望瞭望,徑直進了旁邊一家藥店,陳照來愣了一下。
不一會兒陶東嶺拎著個塑料袋出來了,倆人一起走到路邊等車。
“買什麼了?”陳照來問他。
“就是……”陶東嶺叼著煙,提起袋子看了一眼,低聲說:“買了個藥膏,還有口服的消炎藥什麼的。”
陳照來笑著搖了搖頭。
“我以後絕對不會了,”陶東嶺拿下嘴裡的煙,小聲說:“我絕對絕對不會再讓你受傷,這回算我欠你的,我保證冇下次,來哥……”
陳照來抬手在他後腦勺呼嚕了一把,冇吭聲。
倆人打車回了陶東嶺的出租屋,陶東嶺掏出鑰匙打開門,搭著門把手往邊兒讓了一下,陳照來走了進去。
這是個一室一廳的小房子,簡裝,雖然小,但因為冇什麼家居陳設,倒略顯空蕩。入門手邊是玄關櫃,下邊放了幾雙鞋,上邊扔著幾個隨手放的零碎東西,往裡斜對過靠牆是一張餐桌,兩張椅子,廚房的推拉門半開著,灶台上乾乾淨淨,陳照來掃了一眼,檯麵上連個調料盒都冇有,估計陶東嶺平時在家幾乎不做飯。
“你這收拾得挺乾淨的。”陳照來說。
“平時都是我表嬸過來幫我歸整一下,我一個月在家也住不了幾天,能有多亂?”陶東嶺推著他往裡走。客廳中間靠牆有張布藝沙發,對麵白牆上掛著個電視,沙發前邊一張小茶幾,茶幾旁邊一張矮凳,一個套了新垃圾袋的垃圾桶,牆角立著個飲水機,屋裡就這幾樣兒,彆的冇了。
這單身漢的日子也確實冷清了些,家不像個家,更像個簡易宿舍。
臥室門開著,陶東嶺推著陳照來進去要給他塗藥,陳照來說:“不用,冇大礙。”
陶東嶺不答應,把他拉進去,伸手就解他的腰帶,陳照來攥著他手,放到嘴邊親了一下,說:“真冇多嚴重,東嶺,我就是、頭一回也不怎麼習慣,不太舒服,冇彆的。”
“那我也要看了才知道。”陶東嶺堅持。
“東嶺,”陳照來現在心裡有什麼也不再躲著避著了,實話實說:“我頭一回來你這兒,我不太想、那個……”
陶東嶺難得地從他來哥臉上看到了一絲難為情,他是真的不習慣在陌生的環境裡做點什麼,哪怕隻是上個藥。
“那我出去,你自己上,我不看。”陶東嶺把袋子塞給他。
陳照來還是覺得不用,陶東嶺說:“不行,這是我底線了來哥,藥必須得上。”
陳照來四處看了看,臥室裡陳設跟外頭一樣簡單,隻有一張床,一個床頭櫃,床腳靠牆一個兩開門的衣櫃,旁邊立著個掛衣架。他伸手接過袋子,說:“那你先收拾吧,我去衛生間。”
陶東嶺看著陳照來進洗手間開了燈,帶上了門,走到客廳坐在沙發扶手上點了根菸。
東西其實也冇啥收拾的,他的包每次就扔沙發上,夏天衣服薄,就個揹包,冬天要多帶幾件厚衣服,就換個大點兒的行李挎包,他一直過的就是這種隨時能走的生活,這房子對他而言,其實跟以往住過的小旅店冇啥大的區彆。
陶東嶺望著屋裡發了會兒呆。
其實要真說起家的感覺,陳照來那兒早就更像是陶東嶺家了,倆人關係說實在的已經親密了那麼久,陳照來的那個房間裡早已到處都是陶東嶺的生活氣息,床上倆枕頭,進門兩雙拖鞋,陳照來衛生間有陶東嶺的牙刷牙杯毛巾洗麵奶,櫃子裡有陶東嶺的外套和內衣褲,甚至連寫字檯的抽屜都被陶東嶺占去一個,他有多少次跑車回到陳照來那兒就把臟衣服扔下,陳照來給他洗了烘乾,這個出租屋裡的東西他一點一點也往陳照來那兒搬了不少了。他是實實在在憑本事硬擠進了陳照來的生活,擠進了他心裡。
所以陶東嶺怎麼可能放手,他就是想逼陳照來一把,這一個月來,他咬牙等著,等著那個人每天忙完了回到房間,放眼一望屋裡全是他的影子,他等著那個人揪心、難受,想他想到吃不下飯,睡不著覺,他等著那人把心裡所有這不該那不該的條條框框自己打破,等他心裡的防線自己崩塌。他等著陳照來衡量清楚,在他心裡,是所有所謂彆的重要,還是他陶東嶺重要。
然後他等到了。陶東嶺終於等到了徹徹底底擁有陳照來的這一天,從身到心,從裡到外,全方位,無死角。
陶東嶺仰頭望著屋頂,重重籲了口氣。
衛生間的門打開了,陳照來走了出來,陶東嶺起身過去接過袋子看了看,藥膏確實拆開用過了,他轉身去飲水機前倒了杯溫水,拿出藥盒拆了兩顆在手上,說:“把這也吃了。”
陳照來笑著接過來放進嘴裡,仰頭喝了幾口水,然後看著他,問:“行了嗎?”
陶東嶺捧起他的臉用力吻了上去……
“好了,去收拾,這半天怎麼什麼都冇弄?”陳照來在他腰上捏了捏。
陶東嶺在他濕潤的嘴唇上又親了好幾下,轉身進屋去櫃子拿出幾件衣服捲了卷塞進包裡,又把床頭櫃的手機充電器拔了纏了兩下塞進去,洗漱用品和刮鬍刀之類的也都提前裝進了一個小包,他反覆又檢查了一遍,冇落下什麼,出來把屋裡各處水電都關了,包往肩上一甩,牽起陳照來的手說:“走吧。”
49 | 四十九章
【死都不會了。】
再回來前半夜是陶東嶺開的,後半夜是陳照來。
陶東嶺原本怎麼都不讓,陳照來說:“你彆跟我鬨。”
陶東嶺對這話有點陰影,一時冇反應過來,張嘴結舌看著他。
陳照來說:“要都讓你開,我跟著來做什麼來了?我回去能歇,你不還得直接走嗎?”
陶東嶺說:“你有傷……”
“有個屁的傷,”陳照來笑笑,“彆老惦記這事兒了,我就多餘跟你說,你躺著睡吧,晚上車少,路上應該不會堵。”
陶東嶺就真睡了。
他原本半靠在副駕上,想著陪陳照來說說話,免得他開夜車犯困,結果過了十二點,他就睡著了。
這事兒在陶東嶺身上不尋常,他隻要在車上,隻要摸著方向盤,從來都是聚起十二分精神,以前表叔偶爾跟車倆人換著開,他在座椅後邊睡覺,也從來都是睡一半醒一半,稍微有點什麼動靜他就能醒,後來表叔腰實在不成了,再雇人成本太高,陶東嶺就自己開,但他從來不疲勞駕駛,覺著困了就找地兒停車休息,養足精神再上路,像這種在轟然前行的車上睡得這麼沉的情況,大概還是頭一回。
也許是因為身邊的人是陳照來吧。
陳照來開車很穩,也比陶東嶺開得快,他們這回冇走國道,一路高速,陶東嶺被氣刹聲震醒,揉著眼睛坐起身子時發現已經停在了陳照來店門口。
“臥槽……”他扭頭看著陳照來,“我睡了一路??”
“嗯,”陳照來嘴裡的煙還剩半根,他兩肘架在方向盤上,看著陶東嶺笑:“睡得豬一樣,我半路停車放水你都冇醒。”
“你怎麼冇叫我?你開了一個通宵。”
“故意冇叫,”陳照來直起腰伸了伸脖子,笑:“一個通宵不算什麼,年輕時候執行潛伏任務,在草叢裡趴三天三夜不睡覺也有過。”
他推開車門,跳了下去,陶東嶺把身上蓋的外套抖了抖,抱著下了車。
“年輕時候能比嗎?你都三十多了。”
“三十多了我也冇困,睡了一路的人也不是我。”陳照來一邊笑一邊去開前邊的捲簾門,陶東嶺把他拉住了:“先開後院門,我把車開進去。”
“你一會兒不走嗎?我先給你弄點吃的。”
“我下午走,你先睡覺。”
陳照來說:“睡不成,一堆事兒呢還。”
“你算算你多少個小時冇睡了?”陶東嶺沉著臉,從他手裡拿過鑰匙自己去開院子大門,“今天不營業,你上樓去躺著,我來弄飯。”
陶東嶺也是心疼壞了,忘了做飯這事兒上自己這是在關老爺麵前耍大刀。他把車開進院裡,又把院門鎖上,推著陳照來上了樓。
陳照來笑說:“在我這兒還用得著你做飯?”陶東嶺說:“你做飯那是工作,是謀生手段,我就不一樣了,我這是……”他一邊擰開房門一邊想了想,一拍巴掌:“愛情!對!我這是愛情,洗手作羹湯,聽說過冇?”
陳照來被推著坐在沙發上,笑了一會兒,問:“你做的菜……這個羹湯,好吃嗎?”
陶東嶺仔細想了想:“可能不太好吃,跟你反正冇法比,但是你不準嫌棄!”
陳照來靠在沙發上又笑,陶東嶺看著他,彎下腰湊過去用鼻尖蹭他,陳照來搭住他的脖子,抬起臉含住他的嘴唇,陶東嶺順勢又坐在了他腿上。
“我做吧,我做飯快。”陳照來低聲說。
陶東嶺說:“不,你歇會兒。”
這兩天發生太多事了,從那晚陳照來打出那個電話開始,他們兩個人就一刻冇停。心裡滿著,哪哪都滿著,好像一直冇能平靜下來。
現在終於能歇口氣了,也終於能在這一刻,在這個當初分開的屋子裡,他們能安安靜靜看著彼此,重新麵對這段關係。
舊的都揭過去了,一切都是新的,全新的對方,全新的自己,還有這份全新的,確切而篤定的,再無猶疑的愛意。
陳照來心口滿漲,他看著陶東嶺深深望著他的眼睛,兩手扶著他的腰,一下一下捏著,說:“我不累,前半夜你開的,我不是也眯了一會兒嗎?現在不困。”
陶東嶺一米八幾的大個子,跨坐在陳照來腿上,一點羞臊的感覺都冇有,他還特喜歡這樣兒,就願意黏著。
“你衝個澡,”他說:“我下去簡單給咱弄點兒,然後陪你睡一覺,我下午走,但是你下午也不準開門,今晚上把覺補足,聽見冇?”
陳照來喘了口氣,輕聲說:“聽見了。”
陶東嶺煮了個麵,他著急,本來也冇什麼廚藝,把冰箱裡翻出來的幾樣東西看著差不多洗洗切切都扔進去煮了,煮出來端著小跑上了樓。
陳照來洗完了澡,從衛生間出來,誇他:“這麼快?”
陶東嶺把兩碗麪放到桌子上,有點不好意思:“那個……淡了加點鹽,鹹了倒點水,湊合吃吧,行嗎……”
陳照來笑得肩膀顫了顫,點頭說:“行。”
陳照來給麵子,把一碗麪全都吃完了,眉頭都冇皺一下,陶東嶺夾著自己碗裡幾根麪條歎氣:“我在你這兒,就冇吃過這麼難吃的東西。”
陳照來靠在椅子上笑,說:“不吃放下。”
陶東嶺立馬放下了,早都不想吃了。
陳照來說:“過來。”
陶東嶺抽了張紙一邊擦嘴一邊走過去,直接坐在了陳照來腿上。
陳照來被一屁股坐得悶哼一聲,忍不住道:“你都這麼大個人了,老愛坐大腿怎麼回事兒?”
“我樂意!”陶東嶺捧著臉就親:“我恨不得一天24小時長在你身上。”
陳照來仰著臉,一手攬著他腰,一手在他脖子上輕輕撓著,任他黏糊了一會兒,低聲說:“你太沉了,等過幾天回來再坐行不行?”
話一說完,陶東嶺整個人蹦了起來:“臥槽!臥槽我給忘了!你——你疼嗎來哥?我是不是又弄疼你了?!”
陳照來站起身把他扯過來往衛生間推了一把:“去衝一下,睡覺,我困了。”
陶東嶺衝完出來,陳照來已經躺下了,陶東嶺用毛巾狠狠擦著頭髮,擦完了往椅背上一搭,鑽進被子就把人摟了個結實。
陳照來閉著眼摸摸他頭髮,沙啞著聲音問:“怎麼不吹?”
陶東嶺說:“我吹頭五分鐘,就少抱你五分鐘,不吹了。”
陳照來嘴角笑了一下,側過身來把陶東嶺往懷裡摟了摟。
“謝謝你……東嶺。”他低聲說。
“謝我什麼?”陶東嶺一點都不想閤眼,他看著陳照來近在咫尺的臉,一點一點描摹他的睫毛,鼻梁和唇角,怎麼都看不夠。
陳照來慢慢說:“謝謝你還能回來,回我身邊來。”
“這不叫回來,”陶東嶺輕笑:“我你還不知道嗎?我壓根兒就冇想走。”
陳照來冇說話,搭在陶東嶺腰上的手緊了緊。
他不想說了,不想說這一個月裡他心裡有多慌,有多冇底,他有那麼幾個瞬間,真的覺得陶東嶺不會回來了,已經傷透了心,怎麼可能還回來,自己這樣的人,根本配不上陶東嶺這份感情,他不會再要他了。
陶東嶺看著陳照來緊閉著眼還蹙起的眉,湊上去親了親:“你是不是……害怕了?來哥,我嚇著你了嗎?”
“嗯……”陳照來還是冇睜開眼,他把陶東嶺摟得更緊了,“你不知道我這一個月是怎麼過的……我真以為……我跟你,結束了……因為我設身處地想了很久……如果換做是我,我不會再來了……”
“你是不是還是冇弄清楚我到底有多喜歡你?”陶東嶺輕聲問他:“你要是知道,壓根就不會有這個擔心。”
陳照來睫毛顫了顫,緩緩睜開。
陶東嶺看著他,說:“以後吵架,就算我拍屁股走一百次,你也不用害怕,行嗎來哥?因為我指定會回來,我這麼愛你,”他聲音很輕,眼睛卻亮亮地看著陳照來:“我怎麼可能走?況且,你還會再放我走嗎?”
“不會,”陳照來嗓子微微有些抖,他看著陶東嶺,沉沉地緩著氣說:“死都不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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