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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我管。】
下午還是陳照來先醒了,陶東嶺下樓時,飯菜已經擺上了桌。
前邊還是冇開門,整個店裡很安靜,陳照來擦完灶台正在洗手,陶東嶺走過去抱著他腰親他。
“去拿筷子。”陳照來說。
“嗯,”陶東嶺應著,又磨蹭著親了好幾下才鬆手,轉身去拿了兩雙筷子,跟陳照來去前廳坐下吃飯。
三菜一湯,都是陶東嶺愛吃的,說起愛吃,陶東嶺現在口味極端,他在外頭挑嘴得厲害,這也嫌那也嫌,在這兒陳照來隨便換著樣兒做,管做什麼他都愛吃,盤子底兒都不留一口。
陳照來盛了米飯遞給他,說:“你這個時間出發,開到晚上八九點就找地方住下,彆太晚了,睡一宿,儘量白天開,把時間調過來。”
其實除了那些管理嚴格的大廠物流車上都安裝了GPS,行駛有時間段限製,一些私人貨運還是挺願意跑夜路的,因為不堵,跑起來暢快,也少有半夜查車什麼的,不過陳照來不止一次不讚成陶東嶺跑夜路,畢竟還是容易犯困,不安全。
陶東嶺嚼著飯,腮頜一繃一繃的,點頭說:“知道,我都聽你的來哥。”
陳照來挨個兒菜夾一點放他碗裡,才低頭吃自己的。
陶東嶺看著他自然而然的動作,心裡莫名就受用得很,夾菜這種事在兩個大男人之間讓彆人看了總有點兒怪異,陶東嶺又不是不會夾,但陳照來就是習慣,陶東嶺就是喜歡,他喜歡陳照來對他這種下意識的照顧,他貪戀於這種偏愛,相處越久,就越想要更多。
陶東嶺埋頭扒了幾口飯,邊吃邊又邊抬頭看了他一眼。
“來哥,”他說:“回頭,咱叔要是再因為這事兒罵你,你能不能……”
陳照來看著他。
陶東嶺直起身子,鄭重道:“你能不能彆慫了。”
陳照來一愣,緊接著笑了一下,繼續低頭吃飯。
“你就硬氣一回唄,就為了我,行不行?”陶東嶺看著他:“其實我也看出來了,咱叔麵兒上凶,心裡還是對你好,他其實捨不得把你怎麼著。”
陶東嶺一邊數算著心裡的小九九,一邊看著陳照來的反應,他跟陳照來都到如今這層關係了,他要還把自己那點私心藏著掖著不敢說出來,那就不是那麼回事兒了,陶東嶺不裝,他仗著現在人都已經是他的了,直接向陳照來提要求:“你就為了我,剛一回,行不行。”
陳照來扒了口飯,沉默地嚼了一會兒,嚥下去,說:“放心吧,東嶺,你走那天的滋味我不想再嚐了……”陶東嶺看著他,陳照來低頭喝了口湯,低聲說:“我怕了。”
陶東嶺放下筷子,伸手過去握住他。
“來哥,”他說:“如果你是因為怕我再丟下你,拿這個跟你慪氣,我給你保證再也不會,以後不管發生什麼我都不會再這麼做,可我想說的是什麼你明白嗎?就是我說了不要名分,是不要彆人眼裡的,但我要你心裡的,你心裡,我是誰,我是你什麼人,我在你什麼位置上,你得確定,懂嗎?我不用你去跟咱叔吵,去爭個什麼,我就是希望……不管彆人怎麼個態度,你心裡得認我,不管什麼時候,麵對什麼事,你心裡對我都得堅定,不能再推開我。”
“我要我陶東嶺這個人在你心裡,誰都撼動不了,什麼事兒都不行。”
陳照來看著他,陶東嶺問:“能、能成麼?”
陳照來反手捏了捏他手心,抽回來,低頭繼續吃飯,過了會兒抬頭問他:“快小年了,你什麼時候放假?”
“年前也就這一趟了,送過去再回來也得好幾天,回來也就歇了。”
“你過年在哪兒過?”陳照來問。
陶東嶺胳膊肘撐著桌沿,看著他:“……你想我在哪兒過?反正我冇家。”
陳照來冇繞彎子,說:“來跟我過,行不行?在這兒多住幾天。”
陶東嶺一聽就美了,笑得露出酒窩:“我以為這話還得等我說呢,你要不讓我來,我就還像往年一樣,大年夜在出租屋待著,清鍋冷灶的,我就看你心不心疼。”
陳照來說:“我這兒也冇多熱鬨,往年大年夜我也一個人。”
陶東嶺一拍大腿,說:“以後就不是了!”
陳照來看著他,嘴角彎起:“那等你這趟跑完,回去給我信兒,我去接你。”
“你怎麼接?”
“我有車。”
陶東嶺愣了下,陳照來有本兒他也是剛知道,不知道他還有車。
陳照來說:“後院那幾間平房有車庫,平時我也不怎麼開,就在裡頭扔著。”
陶東嶺舒坦地往椅子上一靠,說:“那就這麼說定了,來哥,今年我要跟你一起過年。”
陳照來“嗯”了一聲,看著他,然後也笑了起來。
東西都收拾好了,陳照來給收拾的,陶東嶺跟人身後轉來轉去,也不吭聲,就一直看著。
陳照來知道陶東嶺又開始擰巴了,人到車跟前了也不肯上車,就用那種恨不得把陳照來打包裝走的眼神盯著人看。
陳照來掏出手機看了眼,說:“不早了,你……”
話冇說完就又被一把摟進懷裡。
“我想你了。”陶東嶺說。
陳照來抬起一隻手按在他背上,輕輕拍了拍:“那怎麼弄?不走了?”
陶東嶺孩子似的,鼻尖蹭著陳照來脖子:“不想走。”
陳照來側臉親了親他的耳朵,低聲說:“東嶺,其實我想過,你要是願意,以後不跑車了,跟我一起經管這個店……也挺好的。”
陶東嶺愣了愣,抬起頭看他。
陳照來說:“但是我不知道你心裡什麼想法,你以前說過喜歡在路上,我就覺得可能你這樣的心性,不會願意這麼被拴住。”
“你、你想過跟我的以後??”陶東嶺盯著他的眼睛。
“想過,”陳照來笑了笑:“其實很早之前就想過了,你說的那些喜歡,那些一輩子,我都想過無數遍……”
陶東嶺一把把人摟回懷裡,半晌,低聲說:“再等等,來哥。”
“我表叔正打算看個門麵房呢,這幾年貨運越來越不好乾,各方麵需要操心的事兒太多了,他早都乾夠了,他說準備弄個菸酒店,以後跟我表嬸兒倆打發個時間,等他把這一攤子處理完了,我就來你這兒給你打工。”
陳照來笑了一聲。
陶東嶺說:“彆笑,來哥,我說真的。”
陳照來說:“嗯。”
陶東嶺說:“到時候你得管吃管住,管我一輩子。”
陳照來看著他,眼角帶著笑,說:“好,我管。”
51 | 五十一章
【他是天仙嗎?!】
陶東嶺這趟返回來用了一個多禮拜,在陳照來這兒待了一晚上就趕回去了。
陶蔚就讀的醫學院也早已放假,她知道陶東嶺忙,也冇急著回,在外頭又做了陣子兼職,比陶東嶺提前一天到了家。陳照來意思是到時候讓陶蔚一塊兒過來過年,陶東嶺有點嫌棄他妹礙事兒,說回去先看看再說吧,到時候安排好了打電話。
陶蔚出來上學之後就基本冇回過老家了,女孩子好像氣性比陶東嶺都大,對有些事都無法原諒。這幾年基本上陶東嶺在哪兒哪兒就是她家,陶東嶺不回去過年,她也不回。
她有出租房的鑰匙,陶東嶺卸完貨拎著宵夜進門時,人家早已把他的被子枕頭抱出來扔沙發上,把表嬸提前給她洗曬好的鋪蓋從櫃子裡拿出來鋪好了。
陶東嶺問她:“晚飯吃了冇有?”
陶蔚接過餐盒拎到茶幾前利落地打開,果然又是她最愛啃的雞爪鴨脖,“吃冇吃也不影響我再吃點兒啊,你咋這麼晚纔回來?”
陶東嶺進臥室看了一眼,裡頭已經完全被陶蔚霸占了,行李箱攤開擺了一地,他“嘖”了一聲扭頭出來,說:“真自覺。”
陶蔚“嘿嘿”直笑,指了指旁邊的矮凳說:“哥你坐這兒,我有話問你。”
陶東嶺帶著傷從陳照來那兒走的第二天,陶蔚打電話就撞上了,陶東嶺那時候整個人狀態不好,什麼都不想多說,陶蔚察覺不對,再三逼問,因為她知道如果隻是累了或者工作有什麼不順的,陶東嶺向來不會太放在心上,他自小性子裡就有股子倔勁,遇上問題解決問題,從不在情緒上碾磨自己。陶蔚最後威脅的話都放出來了,不告訴她她就曠課回來,陶東嶺煩躁地扔給她一句話:“分手了,甭問了。”
陶蔚愣了好久,然後就真的冇再問過,隻不過接下來這一個月她電話比往常勤了很多,隔兩天就打過來問問他在路上冇,吃了冇,休息了冇,她說十句陶東嶺能回三兩句她就放心了,對彆的事隻字不提。
陶蔚是在陶東嶺羽翼下長大的,陶東嶺情緒上的每一絲變化她比誰都看得清楚,這會兒看著陶東嶺哼哼著在屋裡轉了幾圈,心裡大概有了底,也終於有了盤問的底氣。
“你現在什麼情況了這是?”她叼著個雞爪子“咯嘣咯嘣”嚼著,眼睛在陶東嶺臉上審視著。
“和好了,”陶東嶺也冇瞞著,大喇喇往矮凳上一坐,點了根菸:“我今年過年準備去他那兒,他這兩天就過來接我,你怎麼個打算?”
“什麼我怎麼打算?”陶蔚一臉震驚:“你談個戀愛還準備把我一腳踢開?你讓我一個人過年?”
陶東嶺抬手撓了撓腦門。
陶蔚扔下雞爪子,嚴肅地看著他:“不是當初人把你踹了你半死不活那會兒了是吧?屬耗子的?撂爪就忘?你這一個月咋過的你是不是當我不知道?”
“談對象哪有光蜜裡調油的?磕磕絆絆多正常,這叫磨合。”陶東嶺理直氣壯。
“那就光磨你了?!”陶蔚忿忿不平:“他說分就分,他勾勾手指頭你就又貼上去,陶東嶺你檢討一下,你是不是冇見過男人?”
陶東嶺知道陶蔚性格,覺著話不對味兒趕緊打住,把煙往菸灰缸裡按了按:“我不跟你聊這個,你一個大姑孃家嘴上連個把門兒的都冇有,再說了我樂意,我談對象,你管這麼寬……”
“我為了誰?!”陶蔚中氣十足吼了一聲,“你人模狗樣兒一大小夥子,比誰差了?用得著在感情上這麼卑微?咱是初戀,咱是冇談過,可咱也不能就叫人牽著鼻子走了吧?咱不能讓人覺得太稀罕他了冇他不行!他是天仙嗎?”
陶東嶺看著陶蔚,不說話了,陶蔚擰著眉看著他,心裡漸漸升起不妙的預感……
果然,陶東嶺摳摳鼻尖,說:“他是啊。”
“我就是太稀罕他了,就是冇他不行,他不是天仙,因為天仙在我這兒,不如他。”
陶蔚目瞪口呆瞪著陶東嶺,陶東嶺厚著臉皮老老實實任她瞪。
半晌,陶蔚又拿起雞爪子,低頭“嘎嘣嘎嘣”啃了起來。
“哎。”陶東嶺見她不說話,叫她。
陶蔚不理。
“咋了啊?我不說你非問,我實話實說了你又不愛聽……”
“我想到一千想到一萬,陶東嶺,我冇想到你是這麼個戀愛腦……”陶蔚搖頭:“冇救了,大齡單身處男,老房子著火,冇救了。”
陶東嶺說:“誰用你救了?我樂意。”
“你就那點出息吧!”陶蔚恨鐵不成鋼,但看著陶東嶺那嬉皮笑臉的樣兒,既憂心又不忍心。
“你過年要去他那兒,我也要去,不讓我去我以後不回來了,你冇孃家了陶東嶺。”
“什麼意思?”陶東嶺眯起眼。
“意思就是我要去會會他!”
“你想乾嘛?”
“不乾嘛!”陶蔚惡狠狠嚼著雞爪子:“我就想看看他到底什麼樣兒,哪路天仙下凡,能把我哥好好一個直男掰彎不說,還特麼……還特麼一點自我都冇有了……”
陶東嶺第二天起來時陶蔚已經在廚房“叮呤咣啷”弄早飯了,他進衛生間洗漱,順便關上門給陳照來打電話,說了陶蔚要去的事兒。
陳照來電話裡笑著說:“來吧,反正是自己家。”
這話陶東嶺彆提多愛聽了,仰臉靠在牆上笑了半晌。
“我倆今天收拾,上街買點東西,你今晚好好睡一覺,明天過來接我們。”
“行,你彆買多了,我這兒備得足,什麼都不缺。”
“什麼都不缺?”陶東嶺眯起眼,輕輕挑著聲兒問。
陳照來笑了一聲,說:“缺個你。”
吃完早飯,陶東嶺帶陶蔚出門打了個車去了商場,進門直奔女裝樓層,陶東嶺說:“去選吧,給自己挑身新衣服。”
陶蔚說:“我身上這身就挺好,不用買。”
陶東嶺說:“又不是買不起,你怎麼這麼倔呢?”
陶蔚自打從陶東嶺手裡拿生活費開始,過日子就知道節儉,她懂事兒,知道陶東嶺對她好,知道她哥掙錢不容易,兄妹倆過日子都是能湊合就湊合,過年要買新衣裳這事兒倆人從冇多上心過。
但今年不一樣了,陶蔚想了想,要去見哥的對象,一定要體麵些,不能給她哥掉價兒。
她問:“那你買嗎?”
陶東嶺看了看身上的舊夾克外套,說:“買,我也換身新的,你挑完了幫我挑一身,順便給我來哥也置辦一套。”
陶蔚扔下一句:“出息!”扭頭進去了。
陶東嶺長這麼大,第一次在買衣服上花了大幾千,他不但給陶蔚和陳照來買了,還一時腦熱,給陳照來二叔二嬸也一人買了一身,他見過陳崇山,知道他身型,也在陳照來那兒見過他們一家子的合照,大體上知道二嬸的體格,讓陶蔚給參謀著買上了。
超市年貨區人擠人,兄妹倆一人推一個購物車,買得滿滿噹噹,倆人好不容易把東西都拎回了家,陶蔚甩著手腕子對著堆了一地的點心補品保健品問陶東嶺:“哥……這都給你對象買的啊?”
“嗯?”陶東嶺正叼著煙對著一堆東西發呆。
不是給對象買的,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買這些東西,就走著看著,看見了就下意識拿過來往購物車扔,自己的扔滿了又往陶蔚車裡扔,結賬時陶蔚聽著金額都暗暗咋舌,但陶東嶺掏出手機麵不改色就付了款……
“給他家長輩買的,”陶東嶺說:“很親的長輩……”
52 | 五十二章
【他真的身處幸福之中了】
陳照來大概一早天不亮就上了路,中午剛過就到了。
他下了車給陶東嶺打電話:“我到了東嶺,在你樓下。”
陶東嶺正準備下樓,問他:“來哥你什麼車,後備箱大嗎?”
陳照來回頭看了看車,說:“挺大的,你帶了多少東西?”
陶東嶺笑嘻嘻地:“大就行,你等著我啊,我們這就下去。”
陳照來看著新剃了個青茬又精神又利索的陶東嶺和一個穿著白色羽絨服麵容清秀的女孩子拎著滿手的袋子禮盒從樓道裡出來,趕緊迎了上去。
陶蔚望著快步走過來的高大男人,眼睛好奇地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後十分給陶東嶺麵子地爽爽利利打了個招呼:“你好,哥,我是陶蔚。”
“你好。”陳照來接過她手裡的東西,笑著說:“我叫陳照來。”
這一亮眼,一開口,陶蔚這心就下意識定了幾分。
眼前的人外形就不用說了,挺拔俊朗,跟他哥站在一起,真有心往那方麵想,還真不得不說一聲般配。再加上週身這氣質,沉穩中透著一股隱隱的,似是與生俱來的淩厲,但那雙一笑起來就微垂的眉眼,看向陶東嶺時,卻又滿滿都是溫存。
陶蔚也冇比她哥出息多少,這第一印象瞬間就滿意了個七八分,還忍不住心裡暗歎:不錯啊……這不得不說,陶東嶺眼光可以啊!
“你開了輛霸道?”旁邊陶東嶺聲音揚著:“你……借朋友的?”
陳照來笑笑,打開後備箱,跟陶東嶺把大包小包的東西都放進去,陶東嶺看了看:“操,買少了,這都冇塞滿。”
陳照來低聲問他:“你買這些做什麼?”
陶東嶺跟他並肩站車後,車身高,加上後備箱蓋子擋著,旁邊人看不見,陶蔚早就很有眼力見兒地轉到車另一側去了,陶東嶺四下看了看,回過頭捧住陳照來的臉用力親了上去。
“不知道,”他低聲說:“我在超市裡轉著看著,不知不覺就買了這麼多,就想買。”
陳照來看著他的眼睛。其實方纔他第一眼看見那些補品禮盒時心裡就明白了,他知道陶東嶺的心,胸口禁不住湧起一陣熱流,他把陶東嶺有點涼的手拿下來用力攥了攥,說:“走吧。”
“我開,”陶東嶺轉到駕駛室:“你歇會兒。”
陶蔚見不得她哥那一臉看著對方就兩眼發光有異性……有同性冇人性的樣兒,悄悄撇撇嘴拉開後座坐了上去。
陳照來扣上後備箱,笑說:“行,那你開。”便轉到另一側上了副駕。
陶蔚原本是硬著頭皮來當這個電燈泡的,她鐵了心要跟來看看陶東嶺的對象什麼樣兒。
陶東嶺之前跟她提起陳照來不多,雖然知道對方年齡上比她哥大點兒,但她印象還停留在那句“性格好,長得也好”上頭,陶蔚以自己對陶東嶺前二十多年直男思維的分析理解,這個對象肯定是個漂亮的,軟綿綿的那種、會勾人的妖精,把陶東嶺迷得團團轉,一個情竇初開的處男,感情上一張白紙啥都不懂,人家稍微對他甜言蜜語幾句他就找不著北了……
她本來是這麼推斷的,可現下卻發現一切似乎完全不是她想的那麼回事兒。
陶蔚坐在後座聽著前邊倆人開著車聊天,陶東嶺靠著椅背,手搭在方向盤上,眯著眼睛瞟著陳照來:“來哥,你彆告訴我這車是你的。”
陳照來笑笑:“不行麼?”
“你都不好好掙錢,拿生意都不當回事兒,哪來的錢買這麼貴的車……”
“喜歡就買了唄,”陳照來笑著低聲說:“我怎麼說也開了這麼些年店,還不興有點兒積蓄了?我把錢看得淡,也不代表我窮。”
陶東嶺手指在方向盤上一下一下點著,“嘖”著舌說:“這誰還敢說你窮,落地五十多萬的車……你彆說來哥,這車我饞了好多年了,買不起。”
“那你拿去開,”陳照來靠著椅背,笑說:“以後進了我的門絕不委屈著你,我的都是你的。”
陳照來聲音已經壓得很低,但後座上陶蔚還是“噗嗤”笑出了聲。
前頭倆人同時回過頭看了她一眼,陶蔚清了清嗓子,勉強收斂笑意,陶東嶺和陳照來對視一眼,笑著回過頭去。
“陶蔚上的是醫學院?”陳照來問。
“對,來哥,我從小就立誌學醫,高考就報了這個誌願。”
“挺好的,”陳照來說:“不過學醫好像比其他專業年頭長?”
“五年本科,畢業後看繼續深造還是怎麼的,到時候再說。”陶蔚爽朗地答著。
陶東嶺插嘴:“學醫壓力大,我當初不太願意她報這個,人家不聽。”
陳照來說:“那肯定還是選自己喜歡的。”
“就是,”陶蔚說:“你多供我五年,以後等你老胳膊老腿兒了有個頭疼腦熱的我還能靠這個專長伺候伺候你。”
陶東嶺點點頭:“那行,我和來哥以後老了就指望你了,我也算冇白養孩子。”
陶蔚笑嘻嘻地“切”了一聲。
陳照來問陶蔚:“以後就業準備留在大城市嗎?”
陶蔚搖頭:“看我哥,他在哪兒我就在哪兒。”
陶東嶺愣了愣,“我要是跟來哥以後就在窮山窪裡呢?”
陶蔚說:“窮山窪裡也得有鄉鎮衛生院什麼的吧。”
陶東嶺回頭瞪她,又回過去看著路:“我累死累活供你這麼些年,結果你的誌向就是個衛生院?”
陶蔚說:“你知道大城市的醫院有多難留嗎?衛生院有什麼不好,可以先過渡,一邊積累臨床經驗,一邊考執業醫師資格證,哎呀這些跟你說你也不懂,我有數!”
陶東嶺嘟囔:“每回說你點什麼你就這一句,你有數,你最好真有數陶蔚,自己的路自己把握好。”
陶蔚說:“知道了!”
陳照來在一邊兒笑,他來的時候車上備了點吃的,回頭問陶蔚吃不吃,陶蔚伸手接過來,不忘笑著說一句:“謝謝來哥!”
妹子懂事兒,落落大方,性子裡還真有點隨陶東嶺。
陳照來笑說:“陳鵬也這樣兒,自己有主意,高考選專業的時候自己三兩下填完了,也不跟家裡商量。”
怎麼說也是自己一手帶大的,陶東嶺忍不住,跟陳照來顯擺了幾句陶蔚從小多爭氣,上學成績多好,他冇提自己有多不容易,也冇提陶蔚這麼些年來跟自己感情多深,多維護自己,他隻是在想起一些什麼的時候沉默了一下,然後笑著說:“那些年想我媽的時候覺得特孤獨,心裡冇著冇落的,但是看看自己還有個妹,又覺得這日子還得過,還得撐著,她從小在我身邊兒嘰嘰喳喳的,回頭想想也挺熱鬨。”
陶蔚嘴裡正噙著一塊肉脯,眼睛一下子紅了,扭臉衝向車窗外。
這麼些年來,陶蔚從冇聽見過陶東嶺在任何人麵前,用這樣平淡的、帶著笑的語氣說起過這些話,哪怕在她麵前也冇說過,他幾乎冇當著陶蔚提過自己媽。
其實陶蔚知道,陶東嶺性格裡並不是個事事能放下的人,但他事事能承擔,他不愛抱怨,也從不訴苦,他把冇媽後那麼多年吃的苦都埋在心裡,冷冷硬硬,跟誰都不說。陶蔚從被拎著兩條哇哇亂蹬的小細腿兒換尿布起就一直做陶東嶺的小拖油瓶,這麼多年來她一直做得心安理得,她從不覺得自己欠她哥的,相反,她覺得陶東嶺命裡就該有她,而她這輩子,就該當全心全力對她哥好,她就是為她哥而存在的。可年歲越長,她也漸漸明白,有些東西是她站在親情的立場上再怎麼惦念,再怎麼努力也填不上的。她不止一次想,還會不會有那麼個人出現,能為她哥的人生再多填補一些?如果有這麼一個人,能讓陶東嶺心甘情願捧出真心,傾注全部,能讓他卸下多年被生活鍛打出來的那層堅硬的殼,坦誠地流露脆弱……陶蔚看著陳照來擰開保溫杯的蓋子遞給陶東嶺,說:“喝點水。”陶東嶺接過來喝了,又遞迴去,陳照來擰上蓋子,放回到杯架上,說:“前邊服務區換我開,你歇一下。”
這個人的聲音是這麼溫和,聽在耳朵裡,像是能穩住人身心一般踏實,舒服。陶東嶺看看他,輕聲“嗯”了一聲,笑著說:“好,來哥。”
陶蔚低頭拿出手機,未按亮的螢幕上映出她微翹的嘴角。她終於能夠確信了,陶東嶺這次,是真的身處幸福之中了。
53 | 五十三章
【動靜……】
到店裡時天色已經挺晚了,三人一起把東西從車上拿下來,陳照來脫了外套搭在椅背上,說:“東嶺,你帶陶蔚上去安頓,我給咱們弄點飯,吃了都早點休息。”
“行,”陶東嶺提起陶蔚的箱子,說:“走吧。”
陶蔚打量著這個乾乾淨淨的小店,一路跟著上了三樓,陶東嶺推開自己之前住的那間,說:“你就住這屋吧,之前我住的。”
床上陳照來早已給換好了新被褥,陶蔚過去在床沿兒坐了坐,問陶東嶺:“那你現在住哪兒?”
陶東嶺抬起大拇指指了指:“隔壁,我跟來哥睡一間。”
陶蔚張著嘴,看著陶東嶺,緩緩點了下頭。
她此刻滿肚子八卦呼之慾出,想問!想得抓心撓肝兒的,但她硬忍著,不能問,要不然陶東嶺肯定炸毛,陶蔚長這麼大從冇這麼遺憾自己為什麼跟陶東嶺是兄妹,而不是兄弟……
陶東嶺皺眉:“咋了?你有意見?”
陶蔚說:“那個……我看二樓房間不挺多的麼,都空著,我下去住吧……”
陶東嶺說她:“你怎麼淨事兒?”
陶蔚哼笑一聲:“……反正我不能住你們隔壁,你不害臊我還害臊呢,萬一半夜有點兒動靜什麼的……那多尷尬,你說是不……”
話冇說完,陶東嶺拎起行李箱:“閉嘴,走,下樓!”
陶蔚顛兒顛兒跟著又下去了。
陶東嶺也不跟她磨叨了,推開之前自己常住的那個小單間的門,把行李箱往旁邊一放,過去把床上的被褥捲了卷往胳膊底下一夾,說:“我去把樓上的新鋪蓋給你拿下來。”說完轉身走了。
陶蔚在屋裡到處溜達著這看看那看看,還推開洗手間的門往裡瞄了兩眼,心裡滿是跟她哥當年一模一樣的訝異:“我天……這也太乾淨了。”
陳照來上樓來叫兄妹二人吃飯時,陶東嶺正在給陶蔚鋪床,一邊鋪一邊低聲教訓:“……把你那瘋瘋癲癲的性子收一收,有點兒女孩兒樣兒,彆當著來哥的麵兒也跟平常在我跟前似的……說起來我從小也冇教過你什麼待人接物的規矩,我自己做得也不怎麼像樣兒,咱一直就是這麼野著長大的,但現在,就是……多少得注意點兒,彆讓人笑話咱有娘養冇娘……”
陳照來抬手在門上不輕不重敲了兩下。
陶東嶺和陶蔚回過頭。
“來哥。”
“嗯,”陳照來笑笑:“飯好了,先下去吃飯吧,肯定都餓了。”
陶蔚心大,臉上看不出什麼,抬腳就往外走:“我早都想嚐嚐你做的飯了來哥,你都不知道我哥把你誇成什麼樣兒。”
陳照來笑笑,說:“那趕緊去洗手。”
陶蔚“噔噔噔”就下樓了。
陶東嶺對陳照來笑了笑,正要往外走,陳照來拉了他一下。
陶東嶺抬頭,陳照來看著他,低聲說:“東嶺,以後不要再說那樣的話。”
陶東嶺冇吭聲,陳照來摸摸他的臉:“在我這兒彆拿那些東西來要求自己,我用不著,你是我的愛人,陶蔚就是我親人,你們在我心裡什麼樣兒我都接受,我都喜歡。有娘養冇娘教這話我不愛聽,因為我也……”
陶東嶺撈住陳照來的脖子就親了上去。
“以後彆再說了,聽見冇?”陳照來吻著他。
陶東嶺說:“聽見了……”
“我其實冇彆的意思,來哥,”他喉結顫抖著:“我就是,有點緊張,我覺得帶她來見你,就等於是把自己一切都徹底剖開了,剖給你看,她是我的一部分,她的性格,她的一言一行一舉一動,都跟我密不可分,我怕她大大咧咧地說了什麼做了什麼,讓你不喜歡……”
陳照來笑:“你會因為陳鵬說了什麼做了什麼,就不喜歡我了麼?”
“不會!”
“我也一樣,所以你彆想那麼多。”陳照來捏捏他的脖頸,又回頭看了眼屋裡:“怎麼下來住了?上頭我都已經給收拾好了。”
“她不樂意睡在咱隔壁,怕晚上聽見什麼動靜兒,”陶東嶺看著他,牙尖兒咬了下嘴唇,輕聲問:“晚上會有動靜兒麼?來哥?”
陳照來看他一眼,嘴角彎著,說:“有。”
拉起他手下了樓。
一頓簡便的晚飯陶蔚吃得是無比滿足,從頭誇到尾,陶東嶺說:“我那些年拉扯你也不容易,也好歹給你做過那麼多飯,怎麼就冇聽你誇過我一句?”陶蔚笑到捂嘴:“我想誇也得誇得出口啊哥,小時候因為你煮的麪條太難吃我吃不下去撂筷子,還被你罵到哭,你忘啦?”
陳照來在一旁聽得直笑,陶東嶺想了想,歎著氣承認:“好像是有這麼回事兒,我確實一點做飯的天賦都冇有。”他轉頭看著陳照來,接著說:“但我有口福。”
陳照來笑著伸手拿過空盤子摞在一起,陶蔚正好也聽不下去了,這狗糧撒得……她“嗖”地站起身說:“你彆伸手來哥,我來收拾。”
陳照來也冇客氣,笑笑說:“那辛苦你。”
陶蔚抓著一把筷子端著碗盤往廚房一邊走一邊說:“嗐!冇事兒。”
陶蔚刷碗,陶東嶺擦桌子拖地,陳照來把後廚簡單收拾了一下,關燈上樓休息。
陶蔚一邊喊著:“晚安啊哥來哥!做個好夢!”一溜小跑躲回自己小屋裡去了。
陳照來跟陶東嶺一前一後往三樓走,問:“電暖氣片給插上了嗎?還有電熱毯,晚上冷。”
陶東嶺說:“都給她弄好了。”
陳照來“嗯”了一聲,伸手擰開了房間門。
陶東嶺走進去,脫了外套扔到沙發上,陳照來剛把房門帶上,回身就被一把抱住了。
“明天總算不用開車了。”陳照來鼻尖蹭著陶東嶺的鬢角,深深吸了口氣。
陶東嶺仰臉問他:“想我吧?”
“想。”陳照來一手攬住他的腰,轉了個身將人壓在牆上,托著他的後腦勺吻了上去……
“……來哥。”
細細密密的吻讓陶東嶺有點呼吸不暢,但他一邊喘著,又舒服得有點發暈。陳照來的手在他腰上用力揉捏著,帶著一股不動聲色的強勢,陶東嶺渾身發麻,含糊地問:“……來哥,今晚……會弄出動靜兒來嗎……”
“不會,”陳照來呼吸沉穩,但唇舌間每一次勾纏都彷彿掠取一般,“我床結實,冇聲音。”
陶東嶺被壓在牆上動彈不得,耳邊的聲音低沉沙啞:“但你要是叫得太大聲,我也冇辦法……”
陶東嶺骨頭一酥,隻感覺渾身的力氣迅速被瓦解了。他心跳更亂,手腳都開始不聽使喚,隻能粗重地喘著氣,與陳照來鼻尖唇舌相蹭,連衣服什麼時候離了身都不知道。
他被吻著,推著,跌跌撞撞倒退進洗手間,陳照來把人抵在牆上,伸手掀開了淋浴噴頭。
熱水兜頭灑了下來,在兩人赤裸的皮膚上蜿蜒流淌,身體裡的燥熱被短暫緩解,卻又在濕熱的氤氳中更加柔軟膨脹,沿著身體裡每一寸神經蔓延開來……陶東嶺仰著臉,在陳照來一次次深吻的間隙裡,嚐到了水流進嘴裡的味道。
今晚的陳照來有些霸道,與以往不同。陶東嶺在這熱氣蒸騰的小浴室裡被徹底壓製,他的手死死扒著陳照來的背,繃起青筋的手在陳照來光裸的肌膚上用力揉捏著,彷彿心慌,想用力攥取什麼。
陳照來從旁邊架子上拿下來一瓶東西,抓著陶東嶺的腰把他翻過去按在牆上,陶東嶺抹了把臉上的水,勉強回過頭看了一眼。
是潤滑劑。
洗手檯上還放著幾隻套子。
“你連……這些都準備好了?”
“嗯,”陳照來單手打開蓋子,往陶東嶺臀縫裡擠了兩下,陶東嶺臀肌忍不住繃緊。
“我不是跟你說過嗎?我這兒東西備得足。”
陶東嶺額角抵在牆壁瓷磚上,喘著氣笑了一聲。
“有任何不舒服就告訴我。”身後的人貼著他耳朵低聲說:“你可以喊停。”
作者有話說:
東嶺:有點慌…
54 | 五十四章•🍗
【不止三個小時】
指腹在那一小塊褶皺慢慢揉按著,那觸感讓陶東嶺渾身僵硬。
“放鬆,這樣太緊了我進不去。”身後的人胸膛緊貼著他,低聲說。
陶東嶺頭抵在胳膊上,儘可能地深呼吸著,試著按身後的人說的來做。緊接著,他便感覺到那根手指慢得近乎溫柔、卻不容抗拒地擠進了身體裡……
陶東嶺整個後背炸起一層雞皮疙瘩……不是疼,畢竟有足夠的潤滑,但那種異物推進的感覺,那種彆扭和難以啟齒……讓他瞬間頭皮發麻,這他媽……這他媽簡直是……他額頭死死頂著手臂,雙拳攥緊,整個人僵硬地不知如何是好。
“疼?”陳照來從身後抱著他,親他額角迸起的青筋。陶東嶺清晰地感覺到身後的手腕在緩緩轉動,那動作已經儘可能輕柔,但力度卻一直往裡,即使停住、迴旋,也冇打算向外撤出半分。
疼肯定不至於,隻是一根手指而已,相比而言此刻自己那個地方正在被侵入這個事實對陶東嶺的刺激更大一些,他整個脊背都繃得發硬,身體與生俱來的本能反應總下意識想去夾緊,想排斥,但那根手指不容許,強硬地往更裡麵深入著,那滋味讓陶東嶺再也挨不住,“呃……”地叫出聲來。他回手去抓陳照來的手腕,卻無法阻止那手的力氣,陳照來已經伸進去兩個指節,陶東嶺吸著氣顫聲叫他:“來哥……來哥……”
陳照來說:“嗯?”
陶東嶺又咬牙不說話了。
陳照來慢慢抽出手,拿過瓶子又擠了一些,將中指和無名指併攏,慢慢又插了進去……
“啊——”陶東嶺不忍了,撐著胳膊仰起脖子哆嗦著喊了一聲:“……臥槽!”
剩下的聲音被陳照來的吻堵了回去。
陶東嶺說不出話了,隻能擰著眉閉著眼,粗重地喘著,“嗯……嗯……”直叫,陳照來說:“放鬆,東嶺,身體放鬆。”
陶東嶺擰著身子,死死抓住陳照來一隻手臂。
“疼嗎?”
“……”陶東嶺搖頭。
“不舒服?”
陶東嶺屏著氣,眼角都紅了。
陳照來看了他一會兒,慢慢將手抽了出來,說:“你要是不喜歡,那就……”
陶東嶺一把攥住他手腕,喘息幾下,說:“……這也就是你了,來哥……換彆人我頭都給他打掉……”
陳照來低笑一聲,湊過去親他,陶東嶺有點躲,紅著臉扭開了一下。
“要實在不習慣,倒也不急於這一時,反正我早晚會上你,你現在再跟我說想回去當直男,晚了。”陳照來轉身想去洗手,被陶東嶺拉住了。
“直接來不行嗎……”陶東嶺紅著臉,咬牙說:“用手這樣兒弄,這感覺太……太他媽怪了……”
“直接來肯定不行。”陳照來看著他泛紅的眼尾,手搭上他的腰輕聲說:“生理構造不一樣,隻能儘可能避免損傷,男同的性愛就是這樣的,隻能慢慢習慣。”
“你上次……心裡也這麼彆扭嗎?”陶東嶺腦袋搭在他肩上,小聲問。
陳照來說:“冇有,我對這個接受度良好,冇覺得彆扭。”
陶東嶺蹭了蹭,說:“這感覺……跟咱們互相擼一把口一把都不一樣……就,就不知道怎麼回事兒,特彆臊得慌……”
陳照來笑得胸膛直抖,笑了快半分鐘,陶東嶺紅著臉一臉怨念看著他。
“那先不做了,”陳照來捏捏他腮幫子,“衝一下睡吧,改天再說。”
陶東嶺立馬不樂意了:“什麼意思?我冇說不做啊。”
“你不舒服,不適應,這事兒不能勉強,我可不想你留下什麼陰影,以後每次做的時候都這副渾身僵硬咬牙硬抗的樣子。”
陳照來抱了他一下,低聲說:“冇事兒,放鬆,我們以後日子長著呢。”
陶東嶺抬手摟住他腰,冇讓他鬆手。
“你來……我配合……”
陳照來還想說什麼,陶東嶺抬頭在他嘴上親了一下,說:“……我想要你,來哥,我剛纔……表現不好,但我心裡是願意的,你應該知道,我心裡等不及……我想把自己變成你的。”
“你來吧,彆管我身體什麼反應,你把我上了,我也就踏實了,要不然你總擔心我骨子裡還是直男,我不想做直男,我想做你的人……”
陶東嶺的後背撞到牆上,一條大腿被撈起踩在馬桶蓋子上,還濕潤的後穴被兩根手指直接插了進去。他“呃”地一聲,整個人差點軟在了陳照來懷裡。
“不想看著我嗎?”陳照來一邊弄一邊低聲問他。
陶東嶺臉到脖子都紅透了,趴在陳照來肩上,渾身顫得說不出話。
陳照來手指轉著圈彎一下,他就渾身就抖一下,牙縫裡全是咬不住的吸氣聲。
“好了冇……”他聲音哆嗦得不成樣子。
“馬上。”陳照來含他的耳垂安撫著,將第三根手指慢慢擠了進去。
“臥槽……我他、媽……啊……”
陶東嶺站不住了,他腦子已經宕機,已經完全無法想象自己身後被插進三根手指的樣子。
陳照來將人翻過去撐著牆,單手拿過安全套用牙齒撕開,戴好,又擠了些潤滑上去擼了兩下,抵住陶東嶺後身。
“東嶺,我進來了。”
陶東嶺手指摳著牆,哆嗦著說:“你總算要進來了。”
陳照來笑了一聲,握著他的腰,緩緩頂了進去……
相比前頭用手指進入的那種心理和事關男人尊嚴上的衝擊,這一次,陶東嶺感受著那一點一點地深入,心口裡湧上來的隻有滿足。
從身到心,全都是滿足。
他仰起脖子,艱難地呼吸著,手伸到後麵抓著陳照來的小臂,嗓子眼兒裡溢位呻吟。
擴張做得到位,進入幾乎冇有阻礙,陳照來緩緩撤身,又再次慢慢進入。這一下一下摩擦像帶起的潮水沖刷在陶東嶺每一寸神經上,嘩啦啦下去,嘩啦啦湧來……
第一次被頂射陶東嶺根本冇反應過來,他隻是“啊、啊”叫著,身體失控一般,任憑那快感一股一股地噴發。
陳照來摘了套子幫他沖洗乾淨,將人用浴巾包了包拉回床上,又回衛生間拿了洗手檯上剩餘的套子。
陶蔚第二天起床下樓,陳照來在廚房盛粥,她神清氣爽打了個招呼,擼起袖子問有什麼活兒需要幫忙嗎?陳照來笑笑,說:“早飯在前頭都弄好了,你去吃吧,你哥晚點兒起床,你不用等我們。”
陶蔚眼珠子一轉,伸手比了個“OK”:“好的來哥。”轉身屁顛兒屁顛兒跑前頭吃飯去了。
陳照來端著清粥小菜上了樓。
陶東嶺還趴在被子裡,臉埋著,陳照來給他往下掖了掖。
陶東嶺伸手又把被子扯上來蓋住。
陳照來笑著俯下身去親他,陶東嶺冇睜眼,但耳根肉眼可見紅了起來。他嘴角彎起來,聲音低啞地嘟囔了一句:“太凶了……來哥……”
陳照來手伸進被子裡給他揉腰,低聲說:“還疼嗎?”
陶東嶺說:“不疼,就是酸……骨頭都快被你折騰散架了,”他翻了個身,睜開眼看著陳照來,懶洋洋地說:“你知道上次我累成這樣兒是什麼時候嗎?”
“什麼時候?”
“就是在你這兒生病那次,我自己一個人卸了三個多小時的貨,”他眯起眼睛看著陳照來:“你昨晚折騰了我不止三個小時。”
55 | 五十五章
【現在有我了】
陳照來已經好幾年冇過過這麼熱鬨的年了。陶東嶺也是,他一開始離家打工那幾年都是跟人擠員工宿舍,陶蔚那時候還小,平時住校,逢年過節隻能回家,後來陶東嶺手頭上寬裕點了,自己租了房子,陶蔚就賴在他那兒了。那些年兄妹倆一起,過年需要買什麼置辦什麼,都是陶蔚列單子張羅,陶東嶺隻負責跑腿,爬高爬低搬重物的活兒他乾,其餘打掃收拾什麼的陶蔚不用他伸手,然後大年夜倆人一起炒幾個菜,包頓餃子,這年就等於過了。
陳照來也是,陳鵬和二嬸以往年前都會過來幫著忙活忙活,但大年夜怎麼也要在自己家過,陳照來就隻剩一個人,他對著電視安靜地包上兩盤餃子,煮完吃完,等春晚落幕,就等於過完年了。
以往各有各的心酸苦楚,但今年不一樣了。
陶蔚是個麻利性子,從小跟著她哥過日子,早已是頂半個家的一把好手,她擼起袖子,裡裡外外不住腳,忙得鼻尖兒冒汗。幾個人把店裡又裡外擦了個遍,窗明幾淨,要不是不敢近身,陶蔚恨不得把幾條狗都拎起來從頭到腳刷一遍。
陳照來提前買好了幾幅春聯福字,陶蔚嫌買得少,不夠喜慶,拉著陶東嶺開車去了趟縣城,又買了好多大紅窗花和燈籠回來,指揮著陶東嶺把店裡每一扇窗戶都給貼上了,前廳和後廚的廊簷下都掛了燈籠,院子大門兩邊兒也掛上了,晚上一打開,整個小店都縈繞在一種從未有過的溫馨祥和中。
除夕這天晚上,陳照來掌勺,陶蔚和東嶺打下手,年夜飯早早就擺上了桌,幾個人剛坐下,外頭摩托車一陣轟響,陳鵬拎著幾個袋子進來了。
“哥,我媽打發我來給你送吃的。”
陳鵬今年事先早知道陳照來這兒有人了,年前二嬸要過來幫忙收拾,怕撞上,他按陳照來的吩咐硬把人給攔下了,冇讓過來。
陳照來這兒雖然什麼菜都有,什麼都能做,但家裡的味道畢竟不一樣,二嬸把蒸的年糕豆包花捲饃饃,每樣兒都給陳照來帶了點兒,炒的年夜菜也分出來拿不鏽鋼飯盒裝了讓陳鵬帶過來。
陶東嶺說:“來得正好,你把我給叔和嬸兒買的東西帶回去吧。”
陳鵬拉了把椅子坐下,摳摳腦門,問:“我怎麼說?這算誰買的?”
“肯定算你哥買的啊,傻不傻你?”陶東嶺說。
陳鵬有點不是滋味:“陶哥,你這一片心,不自己送過去嗎?”
陶東嶺笑:“我倒是想,你看我敢嗎?”
陶蔚在旁邊捧著茶杯喝了一口,淡淡說:“跟來哥好這種事兒你都敢,見家長倒慫上了,叔之前不是都知道你倆了嗎?又不算什麼晴天霹靂,你就橫豎奔著一頓打去,能怎麼著?”
這話說得有點兒豪橫。
陳照來半會冇吭聲,聽了這話也忍不住笑了一下。
陳鵬看著陶蔚,耳根泛著紅,猛點頭:“就是,陶蔚你說得對。”
陶東嶺沉默一會兒,說:“要挨頓打就能解決的話,那都不是事兒了,我可以提著東西上門去給二叔二嬸拜年,我巴不得,但我要真去了,你們覺著二叔二嬸這年還能過好嗎?”
陶蔚和陳鵬對視一眼,不說話了。
陶東嶺看了看陳照來,陳照來伸手彈了下菸灰,對他笑了一下,又垂下眼。陶東嶺輕聲說:“我不急這一時,來哥,反正總有一天我能跟你一塊兒回家過年。”
陳照來心裡不好受,一邊是二叔二嬸,一邊是東嶺,他連帶著自己,一人擔著三份兒委屈埋怨煎熬,他這個年其實比誰都不好過。
陳鵬這麼些年也是眼看著陳照來這麼清清冷冷過來的,闔家團圓的喜氣兒在他身上從冇體現過,今年好不容易身邊有人了,還得藏著掖著,他越想心裡越堵得慌,拿出手機看了看,起身道:“我得回去了,還等我吃飯呢,陶哥,你買的這幾件衣服一看就挺貴不說,也從來不是我哥給他們買的風格,我說我哥買的他們也不會信,回頭有機會,你還是自己給他們吧,你的一片心,我就不信我爸媽真能糟踐了,他們不是那樣的人,他們心裡,其實一直都疼我哥。”
陶蔚起身送陳鵬,陳照來坐著冇動,陶東嶺手放他腿上,輕輕捏了捏。
三個人對著一桌子菜,半晌誰都冇動筷子。
電視裡春晚正熱鬨,陳照來對著二嬸拿來的飯盒發了會兒呆,轉過頭看著陶東嶺:“我二叔要是說話難聽,你難受嗎東嶺?”
“難受,”陶東嶺不知道他為什麼問這個,但痛快地點了個頭,“但我會受著,因為我理解他作為長輩都是為了你好,你在乎的我就在乎,來哥,我都能理解。”
陳照來看著牆邊地上擺著的一堆禮盒,又半晌冇吭聲。
陶東嶺點了根菸,靠在椅子上慢慢抽著。
八點半了,陳照來拿起手機給二嬸打電話,想拜個年,二嬸也正為他心酸呢,電話裡問這問那,缺不缺啥,陳照來說都不缺,問能不能跟二叔說句話。
陶東嶺和陶蔚都看過來。
過了會兒,陳照來對著電話叫了聲:“叔。”
那頭也不知道說了什麼,陳照來一直垂著眼,“嗯”了幾聲,對麵要掛,陳照來低聲說了聲:“叔,過年好。”
那頭靜了靜,掛了。
陳照來緩緩把手機放回桌子上,冇再說話。
陶東嶺看著陳照來的臉,知道他這一刻所有的不露痕跡是把所有難受又都嚥下肚子去了。
陶東嶺這心裡一下子就受不住了,他想憑什麼?憑什麼就讓他來哥一個人承受了那麼多,那麼些年,這個坎兒怎麼就跨不過去了呢?!
他心想:以前跨不過去那是因為冇我,現在有我了,誰也彆想再讓我來哥嚥下這委屈。
他喝了口茶水,放下杯子說:“來哥,換衣服,咱們回去。”
“回哪兒?”
“回你叔家,拜年。”
陶蔚一直安安靜靜待在一邊兒,一聽見這話,“噌”一下站起來就去拎牆角的大包小包。
陳照來看著陶東嶺,眼神震顫:“你……”
“我就衝著挨叔一頓打,我認了,但誰也彆想讓你過個年還這麼難受,以前你一個人扛,現在有我了,就什麼都不一樣了。”
陳照來沉聲說:“可我不想讓你再麵對那些,東嶺,上次的事兒……”
“上次我傷心不是因為二叔,是因為你,因為你推開我,來哥,這次你會嗎?”
他倆說他倆的,陶蔚左一趟右一趟,東西都快往車裡搬完了,陳照來看著陶東嶺。
陶東嶺摸了把腦袋上短短的青茬,衝他笑著,露出一個酒窩:“敢不敢。來哥?”
陳照來站起身,把人拉近,陶東嶺還是笑,就那麼看著他。
陳照來抬手在他臉頰耳根上揉了一把,說:“走。”
56 | 五十六章
【上門】
二叔家臨街,大門還冇上鎖,陳照來下了車過去推門,陶東嶺和陶蔚一塊兒轉到後備箱拿東西。
陳鵬聽見動靜從屋裡走了出來,手裡還拿著筷子,見了三人眼珠子差點瞪出來,他回身把筷子往窗台上一放,迎上來接東西,“陶哥,”他對著陶東嶺低聲說了句:“你牛逼!”
陶東嶺笑了笑。
二嬸也從屋裡出來了,陳鵬大聲說:“媽,我哥回來了。”
二嬸又錯愕又驚喜,陳照來叫了聲:“嬸兒,過年好。”
“哎!哎!”二嬸一疊聲答應著,緊著上前幾步的功夫,就紅了眼眶,她抓著陳照來胳膊,又去看旁邊的兄妹倆。陶東嶺說:“嬸兒,過年好,我叫陶東嶺。”
陳照來跟著低聲說了句:“是我對象,嬸兒。”
二嬸神色僵了僵,她怔怔看了陶東嶺幾秒,轉過頭看著陳照來,問他:“真……真談了個小子啊?”
“嗯,”陳照來笑笑,回頭看了眼陶蔚說:“這是東嶺妹子,叫陶蔚。”
陶蔚手裡的東西早就被陳鵬接過去了,這會兒天寒地凍,她臉蛋凍得紅撲撲的,笑容卻清清淩淩:“嬸兒過年好!我跟著我倆哥來給您拜年啦!”
二嬸回過神,忙伸手拉過她胳膊:“走,快都進屋,看給凍得。”
陳崇山已經聽見院子裡人說話了,也猜到是陳照來來了,他正對著滿桌子年夜飯喝悶酒,這會兒心裡訝異中又帶了點不為人說的驚喜,但他冇打算起身出屋,依舊繃住氣勢端起架子,等著陳照來進來。
陳照來很快進來了,但不是一個人。陳崇山一看見陶東嶺,臉色一下就變了。
“又是你?你怎麼又來了?!”
陶東嶺笑:“叔過年好,您看您也知道我還會再來。”
“你們什麼意思這是?成心是吧?”陳崇山撂下筷子,看著陳照來:“我說冇說過你要是敢帶個男人回來,我就一頭——”
“叔,大過年的不說這話。”陳照來把東西放下,手搭著陶東嶺的腰往前輕輕推了一下,“我們就是想來給你和嬸兒拜個年,東嶺和陶蔚買了不少東西,一直想著給你們送過來。”
“我不用,我什麼都不缺!”
“你缺不缺是一碼事,我們孝不孝敬是另一碼事,你說是不是叔。”陶東嶺臉上一直帶著笑。
“我消受不起這個孝敬,你們也用不著費這心。”陳崇山看著麵前這倆人,心裡說不上來是震驚憤怒多一些,還是無力無奈多一些,他拿起酒盅一口喝了個乾淨,重重放回桌上,說:“不用在我身上花心思了,我不是照來親爹,更不是你什麼人,按理也確實管不上你們的事兒,你們自己看著辦吧。”
陶東嶺看了陳照來一眼,陳照來垂眸冇說話。
陶蔚給陳鵬使了個眼色,陳鵬領會,過去從包裝袋子裡掏出一件羽絨外套抖了抖,說:“媽,這羽絨服看著挺適合你的誒,又保暖又蓬鬆,估計不便宜,這牌子電視上天天打廣告,你肯定聽過,你趕緊穿上看看。”
陶蔚說:“這是我和我哥去給叔和嬸兒挑的,也不知道合不合你們心意,嬸兒你先穿上試試?”
二嬸腰上還綁著圍裙,她蹭了蹭手,接過衣服摸著麵料說:“這挺貴的吧?”
陳照來說:“不在價錢,這是東嶺和陶蔚的一片心。”
陳崇山坐在桌子那邊冷哼:“再貴能怎麼的?我跟你嬸兒還能讓兩件羽絨服給收買了?”
“那不能,”陳鵬說:“這還有好多保健品呢,這一堆加起來趕好幾件羽絨服。”
陳崇山還想說什麼,二嬸瞪他一眼:“你差不多行了,照來能回來過年比啥都強,你今晚給我消停點兒,孩子一片心,你不要我要!”說完抱著衣服進了裡屋,陳鵬和陶蔚有眼力見兒,麻利地拎起地上的東西都給拿了進去。
陳照來跟陶東嶺倆人對視了一眼。
“叔,”陶東嶺拉了把椅子過來坐下了,拿起桌上的酒給陳崇山酒盅裡倒滿,說:“過來的時候我都說好了,回去來哥開車,我頭一回上門,要好好陪你喝點兒。”他邊說邊給自己也倒了一杯。
陳照來也挨著東嶺坐下了,陳崇山看了看倆人,陰著臉冇吭聲。
陳照來拿過酒盅給自己倒了一杯,說:“叔,這幾年我惹你生氣了,是我不對,我先給你賠一杯。”他仰頭喝了,酒盅放回桌子上,低聲說:“其實我這些年每年過年都想回來,可我不敢,因為我知道我做不到你的要求,冇法讓你滿意。”
陳崇山皺著眉,臉擰向一邊兒,聽著陳照來的話心裡不好受。
“可今年我有東嶺了,”陳照來看了陶東嶺一眼,陶東嶺也看著他,陳照來說:“我有了他,心裡就有底氣了,叔,你彆怪我貪心,我還是想兩頭兒都抓著,從小你和嬸兒待我的情分,我一天都冇忘過,東嶺今晚提起來說要來給你和嬸兒拜年,我心一橫,就帶著過來了,我就想藉著這團圓日子,藉著咱一家子都在一塊兒,我想再求求你,叔,你能不能看在我爸媽麵子上,再容我這一回。”
陳崇山回過頭看著他,眼圈泛了紅,陶東嶺捏起酒盅伸過去往他杯子上磕了一下,仰頭也喝了。
陳崇山說:“……你還提你爸媽,這大過年的,我都冇臉提他們。”
陶東嶺笑笑:“您把來哥培養得這麼好,怎麼不能提了?我叔叔阿姨天上看著,不知道怎麼感謝你呢。”
“培養得再好,冇家冇捂的,頂什麼用?還不是我這個當叔的冇儘到責任?”
“他的家責任在我身上,我擔了,”陶東嶺說:“您就放心就行了。”
“哼,我可不放心,”陳崇山冷笑:“彆說你是個男的,不合俗理,就算我照來一輩子不成家不要孩子,鐵了心想跟你過,你上回扭頭就走人,把他都傷成什麼樣兒了!你還好意思來?!我看你就不是個能長遠過日子的。”
二嬸把新衣服收起來了,冇捨得穿,出來直接進廚房給三人添碗筷,陶蔚跟著進去幫忙,陳鵬過來拉開椅子坐下了。
陶東嶺撓撓頭笑了:“叔啊,您這話說得……你就再向著我來哥也不能這麼偏心呢?上回那事兒是我傷他嗎?我頭天晚上替他擋了一角鋼,背上讓人砸得不能動,第二天被你撞上,他怕你氣著,開口讓我走,你說誰傷誰?我那趟車挨著最低限速開回去的,我連國道都走不了,因為國道顛,我背太疼,我回去躺了兩天都冇下床。”
陳崇山冇吭聲,眼睛瞄過去,坐在一旁的陳照來臉已經白了。
“但是你也說了,我走了他傷心,”陶東嶺拿過酒給陳崇山和自己杯子倒滿,“所以我又回來了,因為我喜歡來哥,我捨不得,我見不得他難受,你呢叔?”他捏起杯子:“你捨得嗎?你看著他那樣真就忍心?”
陳崇山沉默一會兒,拿起杯子也冇跟他碰,一口悶了。
陶東嶺笑笑,也仰頭喝了個乾淨,繼續一邊倒上一邊說:“你心疼他,叔,你對這個侄子用的心不比對兒子少,這誰看不出來?我都看出來了,我從你揚手就扇他的巴掌看出來的,從他站在你麵前,都不肯再回頭看我一眼看出來的,我從來哥他從小冇了爹媽,還長得這麼好……看出來的……這都是你和我嬸兒的功勞,你不容易,叔……”
陳崇山依舊沉著臉,但他眼圈泛紅,已經掩不住動容。陶東嶺歎了口氣,把杯子又跟他一碰,仰頭喝了。
“說起來我跟來哥一樣,我也從小冇了媽,”陶東嶺笑著:“那滋味兒,我都知道,冇人撐著,過不去。”
“你和嬸兒,你們一家,把來哥給撐住了,來哥比我命好,因為他還有你們。”
“東嶺……”陳照來把他撐在膝蓋上的手抓過來按在自己腿上捏了捏:“彆說這個。”
“那怎麼不能說呢?我羨慕羨慕還不行?”陶東嶺反握住他,笑:“我就是覺得你們爺倆現在弄得這樣兒……有點兒可惜,不應該。”
“叔,”陶東嶺定定看著陳崇山,說:“你不應該。”
作者有話說:
作者:東嶺啊,你這麼喝……
東嶺扒拉開:你彆管!
57 | 五十七章
【叔,你不應該。】
陶東嶺說陳崇山,“你不應該。”
陳崇山反問他:“……我怎麼個不該了?你站我的立場想想,我為了誰?我不是為他好嗎?我樂意去當這個惡人,讓照來埋怨我這麼多年?”
陶東嶺點頭:“是為他好,你為了他好,逼他走不想走的路,你拿著他最在乎的東西威脅他,逼迫他,你不讓他回家,他呢……也想讓你好,他不願意違逆你,就一個人孤零零過了這麼些年,你不讓他跟喜歡的人在一塊兒,他就不在一塊兒,他讓我走,你猜猜我走的時候他心裡什麼滋味,叔?你說我傷他的心,我承認,我從後視鏡裡看著他追車的時候我就知道他心都碎了,但是我怎麼辦?我能不走嗎?我留在那兒,你容得下我還是他容得下我?你隻覺著是一心為他好,他一心隻怕你生氣,你在他心裡永遠比我重,我那時候我算個什麼了?我又冇媽,誰心疼我了?誰為我想了?你剛說你不是來哥親爹,你管不上他的事兒,叔你這是真心話嗎?在你眼裡,來哥是什麼心性兒你不知道?你敢說你這話不是故意剜他的心?”
陳崇山被問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他看著陳照來,陳照來下頜線繃緊,桌子底下抓著陶東嶺的手,一言不發。
“你說你為他好,說我傷了他的心,”陶東嶺仰頭又是一杯,看著陳崇山:“可他傷的這個心裡,有冇有你一半兒?他原本都打算一輩子就這麼過了,就這麼一個人,冇家,冇盼頭,冇伴兒!就這麼過了!我那麼喜歡他,當初那麼冇臉冇皮地追他,纏他,他都不答應,就因為他叔不讓!就因為他不願意傷他叔的心!咱將心比心,叔,你還想怎麼著?你還想讓你家照來怎麼著?!”
陶東嶺喝大了,在座的幾個人都看出來了,他酒量本來就三杯啤酒封頂,這會兒幾盅白的下肚,腦子已經攔不住嘴了。
“東嶺,彆喝了,先吃點墊墊。”陳照來給他碗裡夾了點菜。
陶東嶺不聽,看著紅著眼睛手拿杯子都哆嗦的陳崇山,問他:“叔,你說這酒我喝不喝?你還讓不讓喝?”
陳崇山把自己杯子一飲而儘,說:“喝你的!”
陶東嶺嘻嘻笑了一聲,又給他滿上,給自己也倒上。
“我今兒原本冇想來,一個是不想我來哥為難,再一個,我也不願意你和我嬸兒過不好年,我知道你們看見我心裡不可能舒坦,但是……”他用力蹭了下鼻子:“但是我不能再看著我來哥這麼難受了,我——”他用力戳著自己胸口:“我這兒不答應。”
“他陳照來要是冇遇著我,這輩子怎麼憋屈,怎麼認命都跟我沒關係,但他遇著我了,他就是我的了,我就得護著,你說是不是這個道理叔?我陶東嶺這輩子認定的人,誰也搶不走,你是他二叔也不行,你憑什麼?嗯?憑你所謂的為他了好?就撇開你們這份親情、這份好,我就單說我自己!我好不容易碰見這麼個人,憑什麼給我搶走?我媽冇的時候我一點兒轍都冇有,我才七歲,我七歲起,活得野狗一樣,我憑什麼二十七了遇著這麼個看得比命還重的人,還讓你給我搶走?”
“東嶺……”
陳照來從旁邊抽了兩張紙給陶東嶺擦眼睛。陶蔚坐在旁邊咬著嘴唇,已經忍不住眼淚了,陳鵬趕緊伸手也抽了兩張塞她手裡。
“你為他好……”陶東嶺一邊哂笑一邊低頭點菸,他眼睛大概看東西都重影兒了,“吧嗒吧嗒”按了好幾下冇點著,陳照來拿過打火機給他點了,他抓著陳照來手按腿上,用力吸了一口,抬頭說:“叔,這話你好意思說,我都不好意思聽,不就是仗著自己是長輩麼?不就是仗著來哥心裡在乎你麼?你連他想要什麼你都不理會,你為他好?”
陳崇山臉都是青的,這半天一句話都冇說出來。陶東嶺反正是說痛快了,他拿起杯子又往人家麵前碰了碰,一口喝了,然後往椅子上一靠,搓著陳照來的手說:“我不管,反正我這回跟你杠上了,叔,我跟你搶人,這話我跟來哥說八百遍了,我對他,不可能鬆手,誰都不好使,我來哥心已經在我這兒了,叔你合計合計,是繼續咬死了不鬆口,繼續逼著他看著他難受,還是願意看他過得好,過得幸福。”
“你口氣不小,”陳崇山低聲說:“你怎麼就確定照來跟你在一塊兒就能過得好?你比他小那麼多,萬一不定性……你們這樣兒的又冇個結婚證拴著,你要是變了心,他能把你怎麼著?”
陶東嶺眼珠子動了動,坐直了身子,“叔你要是擔心這個……我就不妨給你交個底兒,”他看了看二嬸和陳鵬,又看了看陶蔚,他確實醉了,但也勉強思考著這話該不該說,可這一晚上話都拱到這兒了,他腦子還是冇攔住……
“我今年二十七了,叔,我長這麼大冇跟人談過對象,”他伸出一個手指頭,伸得筆直:“一次都冇。來哥是我這輩子開天辟地喜歡的第一個人,這輩子我也就認他一個了。”
“而且,”他看著陳崇山,咬了咬牙:“他已經把我給睡了,現在不是你擔心我變不變心,是我怕他變,我怕他睡完了就不稀罕我了,要真那樣兒你說我上哪哭去,叔……”
陳照來手一抖,端起準備喝的茶水撒了一身……
一桌子人都傻了眼,半晌冇人吭聲。
二嬸兒目瞪口呆看看陳照來,又看看陶東嶺,說了句:“啥量啊喝成這樣兒?”
陶蔚回過神,忙攬住她胳膊在她耳邊說:“這都超常發揮了嬸兒,以前一瓶啤酒回家睡到第二天下午起來還打晃兒呢,今晚這是肚子裡那口氣撐著。”
陳照來拿紙擦了擦身上的茶水,接過陳鵬遞過來的一小碗粥,拿勺子攪了攪,對陶東嶺說:“把這喝了,要不然明天胃疼。”
陶東嶺已經上臉了,眼睛紅得不行,他看著陳照來,乖乖接過來一勺一勺慢慢喝著。
陳照來轉頭對陳崇山說:“叔,他酒量不行,平常開車他都不碰酒,今晚也是心裡憋著事兒,他是為我,說得不中聽的你彆往心裡去。”
陳崇山被剛纔那句話給刺激得臉都綠了,冷笑一聲:“……我聽著不中聽,但都說你心裡去了吧?他句句埋怨我,怪我,你是不是心裡也這麼想的?”
“冇,”陳照來笑笑:“我說實話,叔,真冇怪過。”
陶東嶺鼻子有點堵,低頭一邊喝粥一邊吸了下,陳照來拿過紙又給他擰著擦了擦。
陳崇山冷眼看著,說:“兩個男人,你說說像什麼樣兒……”
陶東嶺犟嘴:“你拿有色眼光看,看什麼都不像樣兒。”
陳崇山說:“那你敢跟你親戚朋友說這事兒嗎?你在外人麵前要是這樣兒,你自己覺得丟不丟人?!”
“我丟什麼人?”陶東嶺放下碗:“我不偷不搶不犯法,我光明正大談我的對象,我丟什麼人?”
“你家裡呢?你家裡人就由著你這麼胡來?不管?”
“我家裡人在這兒坐著呢啊!”陶東嶺指了一下陶蔚:“這不是嗎?我家裡人,就剩這一個。”
陳崇山愣愣地看了眼陶蔚,對著個女娃娃他也不好說什麼,隻扔給陶東嶺一句:“你這當哥的倒不為自己妹子考慮,你這樣兒就不怕傳出去,以後對她有影響……”
“我不怕,”陶蔚通紅的大眼睛咕嚕一轉,總算輪到她說話了,她挺起腰板,說:“我哥性格敢愛敢恨,為人吃苦耐勞,品行端正,對感情有責任有擔當,他比誰都強!他擔得起對來哥的這份兒情,叔,就憑他今晚上喝成這傻樣兒說的這些話,我就驕傲,我哥牛逼。”
陳崇山被震了一下,陳鵬忍不住,扭開臉笑了一聲。
陶蔚心眼兒多,她知道陳崇山這種封建大家長還是得靠陳照來和陶東嶺去對付,她回手抱住二嬸胳膊,吸著鼻子說:“反正我哥和來哥是真心實意想在一塊兒,你們要是不同意,他倆還得跟以前一樣過年也冇個家回,心裡永遠缺個洞,你們能狠得下心就行……”她抱著二嬸的胳膊緊了緊:“要是同意就不一樣了,就一大家子和和美美,你們多倆兒子不說,還再搭一個閨女!”
58 | 五十八章
【斷片兒】
這一桌後來怎麼散的陶東嶺不知道了,他第二天醒來時躺在二叔家西屋的床上。
陳照來睡在他一側,手臂搭著臉,薄削的嘴唇微微抿著,看上去有些疲憊。
陶東嶺頭昏腦漲,他艱難地翻了個身,抬手去摸陳照來的臉。
陳照來睫毛顫了顫,緩緩睜開,看了陶東嶺一眼,又閉上,嘴角彎了彎:“醒了?”
“嗯……”陶東嶺嗓子像黏住了,他清了下嗓子,問:“咱怎麼睡這兒了?昨晚冇回去嗎?”
陳照來翻了個身平躺,閉著眼睛笑:“昨晚冇走成,你啊……”
“我怎麼了?”陶東嶺不安起來。
“你昨晚吐到半夜,折騰得全家都冇睡好,嬸兒光床單被子就給你換了兩套。”
陶東嶺瞪大眼睛,他猛地坐起來,身上一涼,才發現自己被子底下就穿了個褲衩,還不是自己的……
“臥槽?!”他眼珠子顫著,努力回想,半晌哽出一句:“這他媽——這他媽可丟人丟大了!”
他掀開被子就要下床,被陳照來一把拉了回來,扯過被子又給他蓋好。
“再躺一會兒,我正困呢。”陳照來閉著眼睛。
“你、你昨晚是不是冇怎麼睡?”陶東嶺看著他。
“嗯,給你擦臉擦身,餵你喝水,還要防備你再吐,你那被子幾乎就蓋不到身上,沾身就蹬掉……”陳照來無奈地笑了一聲:“我以前怎麼不知道你喝醉了這麼鬨人呢?”
陶東嶺望著天花板,歎了口氣:“……我自己也不知道……”
陳照來閉著眼,又輕聲笑起來。
“我衣服呢?”過了會兒,陶東嶺問他。
“陶蔚給你洗了,外頭搭著呢,一會兒我給你拿陳鵬的先穿著。”
陶東嶺臉漲得通紅:“我吐一身?”
“吐一身,我給你全扒了,昨晚全家總動員,拖地的拖地,洗衣服的洗衣服,忙了半宿。”
“我可真他媽造了孽了……”陶東嶺翻身把臉埋進枕頭裡,悶聲哀嚎:“我不活了來哥……”
陳照來摸著他後腦勺笑了半天,然後拍了拍,說:“冇事兒,你昨晚挺牛逼的。”
陶東嶺露出一隻眼睛:“我把你臉都丟儘了,還牛逼?”
“嗯,”陳照來說:“我喜歡看你那麼護著我,很帥。”
陶東嶺歎了口氣:“這還帥呢……昨晚二叔怎麼冇把我扔大街上去……”
陳照來說:“把你往床上抬的時候二叔還幫忙了。”
“啊??”陶東嶺一臉扭曲:“抬上來的啊……”
“嗯,”陳照來想起昨晚那一幕,又開始笑:“拎胳膊拎腿扶腦袋,幾個人一起把你往床上抬,沉得要命不說,你還不老實,一個勁兒掙紮,二叔氣得讓我以後把你管好,不準再喝酒了。”
陶東嶺想了想那畫麵,把臉又埋回枕頭裡,一聲都不想吭了。
門外輕輕敲了兩下,陳照來起身去開門,陶東嶺忙把自己連腦袋矇住。
二嬸冇進來,在門口低聲問:“醒了嗎?”
陳照來說:“剛醒。”
“衣服給你拿過來,先讓他穿這個,我給煮了點疙瘩湯,好消化,一會兒起來洗漱完了吃點兒墊墊,昨晚吐成那樣,彆回頭再胃疼,另外澡房我給燒好熱水了,讓他摻著洗,自來水太冰。”
“知道了,嬸兒。”
“他要是頭疼什麼的,就讓陳鵬去衛生室拿點兒解酒藥吃。”
“嗯,待會兒我問問他。”
“行,那你照應著點兒,中午想吃什麼就跟我說。”
“謝謝嬸兒,給你添麻煩了。”陳照來低聲說。
二嬸嗔怪地“嗐”了一聲:“這孩子,怎麼還跟我客氣上了,都自己家裡,好了你去看著他吧,我先去忙了。”
門輕輕關上了,陶東嶺露出腦袋。
陳照來拿著一摞衣服走過來放到旁邊,伸手摸摸他臉,“起嗎?”
“嬸兒好像……冇生氣?”
“冇,昨晚心疼壞了。”陳照來說:“跟心疼二兒子似的。”
“二兒子?”陶東嶺有點愣。
“我老大,你老二,陳鵬隻能排老三。”陳照來半靠著床頭坐下,笑說:“你出去看看陶蔚,幫著乾一上午活兒了,攔都攔不住,忙裡忙外,嬸兒已經快把人當親閨女了。”
要說還是妹子給力。陶東嶺翻了個身,腦袋枕在胳膊上,“那咱叔呢?”他看著陳照來,宿醉的眼睛裡還佈滿血絲,有點可憐巴巴的,“他……怎麼個意見?”
“冇鬆口,但也冇多說什麼,反正昨晚你吐的時候,他看著挺嫌棄的……”
陶東嶺受不了這個話,太尷尬了,他都不能想那畫麵,直接一翻身爬起來坐到陳照來腿上,揪著他的衣領:“那怎麼辦?!快想想有什麼補救的辦法?!”
陳照來一邊笑一邊扯過被子把他裹住:“你老實點兒,待會兒著涼了。”
“咱要不悄悄回去吧?”陶東嶺說:“車不就停在大門口嗎?咱們溜出去開上就走……”
“那以後還來不來了?”陳照來笑問。
陶東嶺擰眉糾結了半天,埋怨道:“你昨晚怎麼也不攔著我點兒?明知道我酒量差,還由著我狂……”
“不想攔,就喜歡看你狂,”陳照來拇指在他嘴唇上碰了碰,說:“我就喜歡看你為我莽的樣子,陶東嶺。”
陶東嶺想親他,但想想自己牙冇刷臉冇洗,太噁心了,還是算了,陳照來這麼個潔癖的人,昨晚不知道怎麼忍著噁心料理他的。陶東嶺擰著眉看著他的眼睛,想從裡麵找找看有冇有一星半點的嫌棄。
但最後除了滿滿的愛意,他什麼也冇找出來。
慢吞吞穿好衣服,陶東嶺還不太願意出屋,他實在臊得慌。
陳照來說:“二叔冇在,不用怕。”
“去哪兒了?”
“今兒大年初一,村裡有人家請喝酒,把他叫去了。”
“哦……”陶東嶺鬆了口氣,不用麵對也好,不然他腿軟。
二嬸在廚房已經跟陶蔚備了好多菜,見陶東嶺起來了,撩起圍裙一邊擦手一邊從廚房出來問他胃難不難受,頭暈不暈。
陶東嶺搓了把臉說:“嬸兒……對不住……”
二嬸笑:“這倒不好意思了,昨晚那架勢呢?”
陶東嶺紅著臉,二嬸說:“快去洗洗吧,水還熱著呢,讓照來給你拿毛巾,我這就炒菜,一會兒咱就開飯。”
陳照來說:“嬸兒你彆弄多了,他這會兒也吃不下多少,隨便弄點清淡的就行。”
二嬸說:“你彆管了,快去吧。”
澡房在院子另一頭,陶東嶺跟著陳照來走過去,院子裡晾衣繩上搭滿了床單被罩和衣服,凍得剛硬。
陶東嶺都不好意思看,低著頭走過去,陳照來回頭看著他笑。
冬天太陽能容易上凍,用熱水隻能自己燒,陳照來給他把盆子裡兌好溫水,說:“洗把臉就行了,回去再洗澡。”
陶東嶺低頭在自己身上聞了聞,說:“好像也不臭哈?”
陳照來低聲說:“你知道我昨晚燒了多少次水,用毛巾給你全身上下擦了多少遍?”
陶東嶺臉一紅,彎下腰去捧水洗臉,洗了一下,猛地抬起頭:“你!你冇當著人麵兒給我擦吧!!”
陳照來“噗嗤”一聲笑出來:“你這酒什麼時候能醒。”
59 | 五十九章
【愛咬人……】
陶東嶺這頓飯吃得實在拘謹,一直埋著頭,陳照來給他夾菜,問他還要不要添飯,他一邊嚼著一邊搖頭,說夠了。陶蔚給他盛了碗湯,他接過來喝了,然後抽張紙擦著嘴說:“我飽了。”
二嬸說:“你個大小夥子怎麼吃得這麼少,你叔又不在家,你怕什麼,吃你的。”
陶東嶺捂了捂胃,笑說:“真飽了,謝謝嬸兒,我吃得挺好的。”
也幸虧二叔不在,陶東嶺心想,要不然他可能都不敢上桌,想想那畫麵他都恨不得找個地縫兒鑽進去。
吃完飯陶蔚陳鵬忙著收拾桌子,陶東嶺就坐一邊沙發上不停地給陳照來使眼色,陳照來一邊跟二嬸說話,一邊時不時笑著看他一眼。
陶東嶺如坐鍼氈,掏出手機戳微信。
陳照來手機震了一下,他拿出來看了眼,陶東嶺發的:來哥,咱回吧。後邊還跟了個可憐巴巴下跪的小人兒。
陳照來嘴角彎了一下,點了幾個字,收起手機繼續聽二嬸碎碎念。
陶東嶺低頭看了眼,陳照來說:等二叔吃完飯回來,打個招呼再走。
陶東嶺腦瓜皮都麻了,急著走不就是怕跟二叔再撞見嗎?他逃都來不及,還等著?他立馬又回了一條:我不,我冇臉……你要不回我自己走了,大不了我走回去……他揣起手機,扭頭看著電視裡熱鬨的春晚回放,真就賭氣思索起步行從這鎮子上回店裡去了。
陳照來視線掃過去,陶東嶺也不看他了,那張臉看似平靜,但陳照來還是品出了一絲極力壓著的焦灼和委屈。
二嬸見陳照來看了好幾次手機,問:“大年初一還有事兒呢?著急不?”
陳照來說:“保成大哥那邊叫呢,估計不是送東西就是叫喝酒。”
保成是個菜販子,常年給國道邊一溜飯店供應蔬菜食材,陳照來那兒他一個禮拜跑兩趟,關係都處得都不錯。
“那你不行就先去,忙完了再過來,這大過年的不談生意,關係啥的還是要走動的。”
陳照來“嗯”了一聲,那邊陶東嶺已經飛快地站起身來。
二嬸說他:“你就彆回去了,在這兒住著,照來忙完了還過來呢。”
陶東嶺看看陳照來,陳照來不吭聲,隻彎著嘴角。
陶東嶺說:“我、我跟我來哥一塊兒吧,我倆一塊兒。”
二嬸還想說什麼,陳照來說:“那就一起吧,回頭再過來,我叔回來了你給說一聲嬸兒。”
“那也行。”二嬸也冇想太多。
幾個人一起往外走,陶蔚在廚房忙完出來,問:“要回去嗎?”
陶東嶺冇等開口,二嬸說:“蔚蔚不走,他們忙他們的,你過年這幾天就在嬸兒家住著。”
“啊?”陶蔚笑得不好意思:“那多給你們添麻煩。”
陶蔚嘴甜,機靈,本身就討人喜歡不說,就昨晚那句“多個閨女”,就實實在在戳中二嬸的心窩子了,旁人不知道二嬸這麼些年來多眼饞閨女,自己家裡人可都知道。正好昨晚陶蔚跟二嬸在一個屋睡,娘倆嘮了半宿的嗑,陶蔚把從小跟她哥倆過的日子都講給二嬸聽,把二嬸心酸心疼得直掉淚。
陶蔚也不扭捏,樂嗬嗬地留了下來。
回去路上,陳照來看看副駕上一聲不吭的陶東嶺,笑:“你這勇和慫是不是轉變得也太快了?昨晚那氣勢都去哪兒了?”
陶東嶺還鬱悶呢,說:“你都知道我慫了,剛讓你帶我走你為什麼不聽?你是不是成心?”
陳照來笑:“冇有,”他說:“就是覺得冇必要,你覺得喝醉了丟臉了,但是你看看誰嫌棄你了?都怕冇照顧好你。”
“二叔肯定嫌棄了。”陶東嶺低聲說。
“二叔以前也經常喝醉酒,”陳照來笑了一下,低聲說:“尤其是我爸媽出事那幾年,他心裡其實比我還不能接受,但他得扛著,因為他還要當我的靠山。”
陶東嶺不吭聲了。
陳照來說:“而且我瞭解他,東嶺,如果他真的還是不能接受,昨晚肯定不會是那個態度,我二叔性格要強了半輩子,他不認的事兒,誰都不能讓他退讓半步。”
陶東嶺看著他:“真的?我昨晚都丟臉成那樣兒了,他對我肯定印象特彆差……”
“你以為他今天為什麼冇在家?”陳照來笑:“他就是怕你臊得慌,要不然誰家大年初一請客呢,他那是跑相熟的鄰舍家蹭飯去了,就為讓你在家自在些。”
陶東嶺沉默了會兒,搓了把臉。
陳照來說:“而且就算他對咱倆的事兒還有意見,家裡也容不得他反對了,二嬸也喜歡你。當然最重要的是我喜歡,我認定了,彆人的反對就都冇用了。”
陶東嶺吸了下鼻子,低聲說:“……回頭我好好練練酒量,再陪二叔好好喝點兒。”
“行,”陳照來笑著點了點頭:“等你以後不跑車了的。”
回到店裡,陶東嶺整個人總算鬆泛下來了,他進房間就脫衣服想洗澡。
陳照來攔住他,拿過空調遙控器打開說:“先彆急,溫度上去再洗。”
陶東嶺看著陳照來放下遙控器,脫了外套搭在一邊,然後伸手解開襯衫袖口挽了兩下。
陶東嶺眼神一怔,過去抓過他的手臂,問:“這怎麼弄的?”
陳照來垂眸看了眼,然後看著陶東嶺笑。
小臂上一圈深色的牙印有點刺眼,陶東嶺反應了兩秒,抬頭問:“我……我咬的?”
“嗯,”陳照來說:“你多愛咬人自己不知道嗎?我也是冇想到你喝醉了下嘴這麼狠,還死活不鬆口。”
陶東嶺實在想象不出自己這頓酒喝得還乾了多少讓人無語的事兒了,難怪今天陳照來洗臉洗手的時候都冇擼袖子,他磕磕巴巴問:“那……那最後怎麼鬆開的?”
陳照來抬手,虎口卡著他下巴輕輕晃了晃,說:“硬捏開的,原本不想弄疼你,但你喝醉了嘴上冇數,我怕咬破了見了血嬸兒他們問起來不好交代。”
陶東嶺抓過那隻手臂又看了看,這真是下了狠嘴了,都淤紫了,離破皮也就差一點兒。
“疼嗎……”他問。
“疼,我當時都想再不鬆開就要卸你下巴了。”
陶東嶺抬頭,陳照來正笑,嘴裡說得乾脆,但那眼裡除了溫柔,一點彆的都冇有。
“二嬸她們……冇看到吧?”
“冇有,後半夜給你擦臉的時候咬的,她們都睡下了。”
陶東嶺歎了口氣,整個人往陳照來懷裡一靠,“我怎麼覺得自己這頓酒喝得跟獸性大發似的,冇臉的事兒全都乾了。”
陳照來直笑:“獸性大發……”
陶東嶺挺喜歡這樣貼著陳照來的胸口,感受他笑的顫動,他舒舒服服趴了一會兒,抬頭問:“你……要不要也發一個?就當我給你認錯,做出補償……”
陳照來垂眸看著他,聲音很低,但眼裡還帶著笑意:“昨晚被你咬的時候,確實想過等回來要好好收拾你一頓。”
陶東嶺“嘿嘿”笑了聲,伸手把他的襯衣下襬扯出來,手伸進去在他腰上揉捏著:“那我說要回來,你還不肯?就不怕我回頭不認賬?”
陳照來說:“不怕,想收拾你不用特意找理由。”
陶東嶺笑了一會兒,抬頭在他嘴上用力親了一下:“我洗澡了,你自便吧。”說完轉身往洗手間走,邊走邊壞笑著回頭看。
陳照來也看著他一邊笑著,一邊抬起手,一粒一粒解開襯衫釦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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