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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子冇了】

陶東嶺回家矇頭睡了兩天兩夜。

出車在外睡不好是常事,每次回到家,陶東嶺除了補覺就是補覺。

陶蔚這個禮拜冇打電話,估計很忙,陶東嶺從她學校的公眾號裡看到了她參加學生會活動的照片,雖然隻是個背景板一樣的存在,但陶東嶺放大反覆看了好幾遍,退出來順手給陶蔚轉了兩千塊錢。

陶蔚到晚上纔回了個:??

陶東嶺一邊吃外賣一邊回訊息:多跟同學參加點學校活動,彆捨不得花錢。

陶蔚反手就把錢退了回來,附帶一條訊息:多跟朋友出去聚聚,出門逛逛,彆捨不得花錢。

陶東嶺笑笑,又轉了一遍:再退回來以後真不管你了。

過了會兒,手機“嗡”一聲,陶蔚點了接收,又附帶一條:你敢!

陶東嶺笑著把手機鎖屏,放到了一邊。

表叔的電話三天後打了過來,說廠裡的貨出好了,已經裝車完備,可以走了。

陶東嶺收拾了幾件換洗衣服和隨身物品塞進揹包,把家裡水電天然氣開關都關了一遍,鎖上門下了樓。

這一趟是下午出發,晚上不可能趕到陳照來那裡了,陶東嶺再鬱悶也冇轍,半路上隨便找個了店湊合了一宿。

要說湊合也是真湊合,小破賓館的床墊子坑坑窪窪硌得他難受,被子還一股潮味兒,他踹到腳底下冇蓋,翻來覆去做了一晚上夢,一點都冇睡好。

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他就上了路,一路順利,趕到陳照來店裡時才十點多。

陶東嶺停下車,冇急著下來,他坐在駕駛座點了根菸,望著那個熟悉的店門臉兒,好一會兒,心裡才總算透出一口氣來,舒服了些。

陳照來拎著掃帚撥開門簾出來,遠遠地看見了他,衝他笑了笑,陶東嶺回過神,把煙噙在嘴上推開車門跳下車就向他走了過去。

這個點兒早午飯隻能加一塊兒了,他感覺自己應該能吃下十個大包子。

“來哥。”他把煙扔地上搓了搓,雙手插兜站到陳照來麵前,臉上的笑容是他自己都意想不到的真切。

“怎麼這個點兒過來了?”陳照來笑問。

“昨天發車晚,冇趕上到你這兒來住。”

陳照來回身掀簾子進門,說:“趕哪兒都一樣,該停就停,安全第一。”

陶東嶺跟著進去,心想那可太不一樣了,冇法比,這一路沿途所有的店跟你這兒都冇法比。

前廳裡有兩桌司機在吃飯。夏天經常有司機趁早起涼快趕一段兒路,等太陽熱上來了再找個店停下吃飯。

“你早上吃了嗎?”陳照來問他。

“冇呢,”陶東嶺摸摸肚子:“天不亮我就走了,想到你這兒來吃包子。”

陳照來說:“包子今天冇了,早上吃飯的人多,剛剩的幾個被那邊那桌要了。”

陶東嶺轉過臉去,那桌上倆人正一人手裡一個大包子,一邊嚼著一邊稀哩呼嚕喝粥,看樣子吃得挺香,盤子裡就剩倆了。

陶東嶺看了片刻,轉過頭來,笑了一下:“冇了啊……”

就好像身上撐著的那股勁兒一下子泄下去了,笑得勉強,連方纔看見陳照來時眼睛裡一瞬間亮起來的光也黯下去了。

陳照來心莫名就頓了一下。

“要不吃點彆的?想吃什麼,我給你做。” 他問。

陶東嶺扯扯嘴角:“都行,那你隨便弄點吧,我吃完就走。”

陳照來點了點頭,轉身進了後廚。

陶東嶺冇再跟上去,他原地站了一會兒,轉身撩開門簾出去,站在門口低頭點了根菸。

陳照來精心弄了倆菜一湯,配米飯,但他看得出來陶東嶺吃得並不開心。陶東嶺吃高興了什麼樣兒他太熟悉了,此刻他站在吧檯裡看著陶東嶺低著頭沉默著細嚼慢嚥,心裡忽然也忍不住替他有點堵得慌起來。

可要說真就為幾個包子,應該不至於……陳照來覺得陶東嶺還是心裡有事兒。

這是陶東嶺第一次在陳照來這兒剩飯,冇吃完。

他有點過意不去,覺得拂了陳照來的好心,但拿著筷子又夾了兩口,還是放下了。

他點了根菸,靠在椅背上低頭擺弄了會兒手機,站起身來到吧檯掃碼付款。

“不舒服?怎麼吃那麼少。”陳照來問。

“冇……”陶東嶺看他一眼,又低頭弄手機,“有點兒吧,可能是昨晚冇睡好……”

陳照來說:“不用付了,請你的。”

陶東嶺又看他一眼,低頭時嘴角就彎起來:“我要像你這麼開店我得賠死。”

陳照來說:“我成本低,賠不著。”

陶東嶺扭開臉笑了一會兒。

總算是活泛點兒了,陳照來也鬆了口氣。

陶東嶺最終還是把錢付了,陳照來也冇跟他多掰扯。

以往每次來都爽爽朗朗的,來哥長來哥短,但這一回陶東嶺卻像是一刻也不想多留,他收起手機,說:“那我走了來哥。”

陳照來看看他,“嗯”了一聲,跟他走到門口。

“路上慢點開,昨晚冇睡好的話記著開幾個小時就停下歇歇。”

“知道了,你忙吧。”陶東嶺擺擺手上了車。

陳照來看著他發動,隔著高高的駕駛室衝自己喊了一聲:“走了,來哥!”陳照來笑了笑,看著車輪碾著地麵的砂石咯咯崩崩拐了個方向,卷著塵土爬上了公路,便轉身進了屋。

陶東嶺拐上大路的瞬間嘴角的笑就淡下去了,大貨車轟鳴著,馬力爬升,他瞄了一眼後視鏡,陳照來的店麵飛快地消失在視野裡。

失落,以一種無法忍受的姿態爬滿他全身。

店冇住成,包子也冇能吃到,陶東嶺此刻滿心冇著冇落,空得不知如何是好。

他覺著,他盼著的不應該是這樣一場見麵。

包子都給彆人吃了,嗬。

也是,本來就是生意,蒸出來就是賣的,兩塊錢一個,皮宣餡兒大,誰見了都想吃。

吃的人多了,賣完了,有什麼問題?

陶東嶺手搭著方向盤,眼睛看著前方,心裡一遍一遍問自己,有什麼問題?

他不知道有什麼問題。

陳照來其實猜對了一點,如果就為幾個包子,不至於。

可究竟是為什麼,怎麼就至於,陶東嶺說不清楚。

他隻知道自己心裡不痛快,空得難受,又堵得難受。

作者有話說:

東嶺要開始琢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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