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2章 不由己(下)

暗中護持唐僧的六丁六甲、十八護教伽藍、土地陰兵,紛紛參戰,將他困在地麵。

如來佛祖派來的四大金剛,分列東西南北四方,將他的退路徹底斷絕。

托塔李天王、哪吒三太子奉玉帝旨意,率領魚肚藥叉、巨靈神等天兵神將,漫住空中,佈下天羅地網,插翅難飛。

他被團團圍住,上天無路,入地無門。

絕望之際,他現出大白牛本相,決定拚死一搏。

可哪吒的斬妖劍太過鋒利,連砍他十數牛頭,他頭斷即長,卻也被耗得筋疲力儘。

哪吒又用風火輪掛在他的牛角上,吹起真火,灼燒他的皮肉。

李天王則用照妖鏡照住他的本象,用手中寶塔困住他真身,讓他無法變化脫身。

最終,他走投無路,隻能跪地求饒,承諾歸順佛門,讓鐵扇公主獻出芭蕉扇。

哪吒用縛妖索牽住他的牛鼻,將他押往西天覆命。

從此,他被鎮壓在靈山,不得脫身。

直到西行結束後的數百年,他被靈山派去圍殺第二次反天的孫悟空,將功抵過。

那一戰,孫悟空寡不敵眾,再次敗北。

他親眼看著,那位二郎顯聖真君楊戩,如同分豬肉一般,將孫悟空戰死的遺體分給了他們這些“功臣”。

楊戩的聲音,冰冷而無情,迴盪在他的耳邊:

“熊羆,你戴罪立功,賜眼一對!”

“貂鼠,你替天行道,耳朵拿去!”

“黃眉,你重整旗鼓,鼻子收好!”

“百眼,你忍辱負重,舌頭領下!”

最後,二郎神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牛魔,你大義滅親,最是不易,他的身子,留給你了!”

看著猴子死後的身軀被楊戩無情分割。

那一刻,牛魔王的心,徹底死了。

他終於明白,麵對那些高高在上的神佛,他們這些妖魔,是何等的渺小,何等的不堪一擊。

在神佛眼中,他們這些妖魔,不過是一群可以隨意擺佈的棋子。有用時,便拿來利用;無用時,便棄之如敝履。

他隻能卑躬屈膝,出賣兄弟,才能苟延殘喘地活下去,才能保住家人的性命。

他接受了孫悟空的身軀所化的根器,回到了火焰山。他將那件大聖根器藏在了自己的胃囊當中,從此閉門不出,一心隻求安穩度日。

自那日起,牛魔王的性情大變。昔日的豪放不羈,不複再見。他謝絕了所有的宴請,不再遊曆四方,反而成日留在火焰山,陪著鐵扇公主打理打理家事,調教調教牛兵,十分安穩。

這些事情,他從未對紅孩兒說起過。他不想讓孩子知道這些殘酷的真相,隻想讓他安穩度日。

雖然紅孩兒並非他的親生血脈,但這麼多年的父子情分,早已讓他將紅孩兒視如己出。

他不想讓紅孩兒步孫悟空的後塵,也不想讓紅孩兒被神佛當做棋子,更不想讓紅孩兒白白丟了性命。

可如今,紅孩兒還是知道了一切。

看著眼前這個自己從小寵到大的孩子,牛魔王眼中滿是哀求:“孩兒啊,放棄吧!猴子死前跟我說過,他死後化的東西,碰不得!那東西隻會給你帶來殺身之禍!”

紅孩兒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中隻剩下無儘的怒火與仇恨。

他緩緩轉過身,背對著牛魔王,聲音冰冷刺骨:“孩兒本不願與你恩斷義絕,若你還念一絲骨肉情分,就該把那東西交付與我,讓我打上那西天靈山,給死去的夜叉國同族報仇!”

“即便是你得到了我手裡的這件根器,你也不可能成功向靈山複仇!”牛魔王的聲音帶著絕望,“最後,你隻會和那猴子一樣,白白丟了性命啊……”

“知仇不報,何來修行!”

紅孩兒猛地回頭,眼中的火焰幾乎要噴湧而出。

他不再看牛魔王一眼,轉身便走,聲音在坑底迴盪:“罷了,那天命人如今已經到了火焰山。

既然你始終不肯把那根器交給我,那我就去找那天命人,奪取他手裡的根器!我倒要看看,這顆被天庭和靈山精心安排的棋子,到底有什麼本事!”

說罷,他身形一晃,再次化作一團熾熱的火光,衝上天空,朝著灰燼台後的火燎二關飛去。

牛魔王看著那道消失在天際的火光,眼中流下兩行渾濁的淚水。

他緩緩低下頭,發出一聲絕望的歎息,那歎息聲中,充滿了無儘的悲涼與無力。

“孩兒……你這又是何苦啊……”

隕磚坑底,隻剩下牛魔王的一聲長歎,在滾燙的熱浪中,緩緩消散。

……

與此同時,文超一行人即將到達灰燼台。

文超立在褐鐵戰車頂端,望著遠處天際那道飛逝的火光,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他能感覺到,一場風暴,正在悄然醞釀。

“文超兄弟,我們現在怎麼辦?”馬天霸忍不住問道。

文超收回目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握緊了手中的昆棍·百眼,感受著棍身傳來的溫熱觸感。

“還能怎麼辦?”文超的聲音,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霸氣,“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他抬手一揮,朗聲道:“走!出發,先闖過眼前的這座灰燼台再說!”

馬天霸和金大升點頭應是。

褐鐵戰車發出一聲震天的嘶吼,驅動軸飛速轉動,巨大的身軀朝著灰燼台的方向,疾馳而去。

車輪滾滾,碾碎了滿地的碎石,也碾碎了前路的阻礙。

……

褐鐵戰車的轟鳴還在山穀間迴盪,當車輪碾過最後一段焦黑的山道,終於在灰燼台的入口處緩緩停下。

“總算到了!”

文超縱身躍下戰車,昆棍·百眼在掌心輕輕一轉,目光掃過眼前這座被符文籠罩的高台。

整座高台由赤紅色的火山岩堆砌而成,檯麵上佈滿了龜裂的紋路,紋路間有暗紅色的岩漿緩緩流淌,散發出的熱浪幾乎要將人的皮膚灼穿。

無數道火焰符文閃爍著赤紅色的光芒,將整個灰燼台籠罩在一層烈焰屏障之中,隱約可見屏障後,似乎有一道龐大的身影在緩緩晃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