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1章 不由己(上)
猶記當年,花果山前,旌旗蔽日,戰鼓震天。
孫悟空手持金箍棒,身披鎖子黃金甲,眼中閃爍著桀驁的光芒,對著他大喊:“牛哥!你省些力氣,咱們還要殺上天去,擒那玉帝老兒!”
兩軍陣前,殺聲震天,血流成河。天兵天將如同潮水般湧來,二郎神楊戩手持三尖兩刃刀,威風凜凜地立於雲端。
孫悟空哈哈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這三隻眼看上去像是天兵頭領,牛哥,你幫我殿後,我去會他一會!”
那時的意氣風發,那時的豪情壯誌,彷彿還在眼前。
可誰曾想,太上老君隨手拋下的一個金剛琢,就讓他們兩兄弟一敗塗地。
那金剛琢砸在正與二郎神交手的孫悟空的後腦,震得那猴子眼冒金星,兵器脫手。
天兵天將趁機一擁而上,將那猴子團團圍住。
負責殿後的他,拚死殺出一條血路,卻隻能眼睜睜地看著那猴子被天兵天將擒走。
他僥倖逃脫,膽氣儘喪,躲在深山之中,膽戰心驚,惶惶不可終日。他不敢露麵,不敢聲張,生怕被天庭的人發現。
他就這樣東躲西藏地躲了四十九年,整日裡提心吊膽,生怕天兵天將找上門來。
直到有一天,一塊巨大的爐磚從天而降,砸在他藏身的山脈附近,霎時間,烈焰滔天,草木成灰,一座綿延八百裡的火焰山,就此誕生。
他四處打探,才知道了後續的訊息。
那猴子被天庭捉去後,斬妖台的刀斧傷不了他的金剛不壞之軀,便被太上老君要去,關入八卦爐中,煉了足足七七四十九天。
誰知那猴子命硬,不僅冇被煉化,反而煉出了一雙火眼金睛。
猴子從八卦爐中脫困而出,一怒之下,踢翻了煉丹爐,那墜落的爐磚從天而降,這才造成了這一切。
他本想前去與猴子彙合,可還冇等他動身,就又聽聞猴子再次被西天靈山的如來佛祖擊敗,壓在了五指山下。
那一刻,他心中的豪情壯誌,瞬間化為烏有。
他終於明白,仙佛的力量,是何等的強大。他們這些妖族,在仙佛的眼中,不過是一群跳梁小醜。
心灰意冷之下,他回到了火焰山。
不久之後,天庭的使者便找上門來,帶來了玉帝的招安旨意。
他冇有反抗,也不敢反抗。他接受了招安,成為了火焰山的一方妖王,從此隱姓埋名,不再過問三界之事。
後來,太上老君親自做媒,將羅刹國的公主鐵扇公主許配給了他。他知道,這是天庭的監視,是太上老君的牽製,但他還是答應了。
從此,他得了一個“出賣兄弟,貪生怕死”的名聲,被無數妖族恥笑。
可見識過仙佛的強大,他又能如何?他隻能忍氣吞聲,老老實實呆在火焰山,做一方安分守己的妖王,隻求能安穩度日。
後來,紅孩兒出生了。
他欣喜若狂,將這個孩子視若珍寶。他教他習武,教他法術,將自己畢生所學,傾囊相授。
他以為,自己終於可以過上安穩的日子了。
可隨著紅孩兒逐漸長大,他看著那孩子的模樣,心中卻漸漸生出了一絲疑慮。
直到有一天,他終於忍不住質問鐵扇公主,鐵扇公主才哭著告知了他真相。
紅孩兒並非他的親生兒子,而是早已被西天靈山覆滅的夜叉國國王夜叉王之子。
夜叉國覆滅之前,紅孩兒的精魄被太上老君救下,化作了一朵紅蓮。
夜叉王為了保住兒子的性命,自願獻身,以自身精魂滋養紅蓮,保證紅蓮一路不消隕耗散。
隨後,太上老君強迫鐵扇公主服下子母河之水,借腹讓紅孩兒成功轉生。
在太上老君的計劃中,待到紅孩兒長大成人後,靈山剿滅夜叉國的那些血債,他便是最好的人證。
而他牛魔王,不過是太上老君精心挑選的一個“接盤俠”罷了!
得知真相的那一刻,他隻覺得渾身冰冷,如墜冰窟。
他憤怒,他屈辱,他恨不得立刻殺上天庭,找太上老君報仇。
可他不敢。
他隻能選擇離開,離開了火焰山,來到積雷山摩雲洞,娶了洞主萬歲狐王的女兒玉麵公主為妾,又生了一個女兒,取名萍萍,隻求她此生平平安安。
從此,他與鐵扇公主兩地分居,各自清淨。
他以為,這樣就能逃避一切。
可命運,終究是不肯放過他。
五百多年後,他再次遇見了那隻猴子。
隻是,當年的齊天大聖孫悟空,已經變成瞭如今的孫行者。他頭戴緊箍咒,跟在唐僧身後,要保他去西天取經。
而他們一家子,卻成了西行路上的攔路石。
紅孩兒為了吃唐僧肉長生不老,擄走了唐僧,被孫悟空請來觀音菩薩收服,做了善財童子。
他的弟弟如意真仙霸占瞭解陽山破兒洞的落胎泉,靠賣胎泉水謀利。
唐僧和豬八戒誤飲子母河水懷孕,需要落胎泉水解胎氣,如意真仙不肯,被孫悟空找上門來教訓了一頓。
為過火焰山,孫悟空又前來找他和鐵扇公主借芭蕉扇。他們夫妻倆自然不肯,雙方大打出手。
小妾玉麵公主前來助陣,卻被豬八戒一耙築死。
孫悟空手持金箍棒,湊到他耳邊,字字誅心:
“你弟,我教訓了!你兒,我送人了!今日你婆娘那柄扇子,我也要定了!
認師父,修正果,隻有這條路是留給我們走的,長兄還不明白嗎?”
那豬八戒還在一旁煽風點火:“猴哥,那老牛的小娘子,也被我一耙築死了,哈哈哈哈——剝開一看,原來是個玉麵狸精!哈哈——哈哈哈!”
那一刻,積壓在他心中數百年的怒火,終於爆發。所有的隱忍與剋製,都化作了滔天的怒火。
他與孫悟空這位曾經的結拜兄弟徹底翻臉,兩人從積雷山打到翠雲山,鬥變化,鬥法力,難分高下。
可如今的孫悟空,早已不是當年那個孤軍奮戰的齊天大聖了。
天庭與靈山早就等著他自投羅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