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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果然喜歡好看的!

程碧玉失蹤了。

失蹤前,她親手打破了那個始終困著她的囚籠。

一鍋燕窩粥,一包最常見不過的砒霜,如此輕易地毒死了永安侯上下。

同時失蹤的還有蘇禦史的兒子,蘇百舸。

除夕夜後就再無人見過二人的蹤跡。

後來蘇百花盤問府中下人,一番追查才知,蘇百舸與程碧玉不知何時就已勾搭上,約定好除夕之夜私奔。

離開侯府前,程碧玉捲走了府中所有金銀錢財。

蘇百舸也帶走了禦史府中不少值錢的物件。

但二人私奔一事與大鏞叛亂相比,顯得那樣微不足道,甚至無人問津。葉枕戈生擒楚王.之後,楚地的五萬兵馬群龍無首,各州叛軍紛紛繳械投降。

一場蓄謀已久的叛亂,還未起勢,就這樣被悄無聲息地鎮壓下去。

旁人都以為皇上會為此大怒,但冇有。

他談笑間便發落了叛賊一黨,那些與楚王暗中勾結的朝臣接連被揪了出來。一夜之間,無數官僚下獄。

一場大雪之下,是用鮮血澆築的又一次皇權的鞏固。

同一時間,耶律寒於除夕之夜對變成發起突襲,意圖趁邊城守軍不備,先奪一城,之後再與楚王前後夾擊,擾亂大鏞江山。

耶律寒攻勢勇猛,僅用一夜時間便攻入邊城。

卻在入城後遭遇埋伏,被定王生擒。

西北部族大亂,定王挾俘虜耶律寒得勝回京。

定王府上下皆受詔回京。

待沈明月抵京之時,已是二月。

京城冰消雪融,連路上的積雪也早早被人掃清。

葉枕戈知道沈明月今日抵京,早早便在定王府門前等候。

今日他穿了身玄色的,用金線織就紫荊花圖樣的束袖長裳,碎金腰封緊貼著腰身,整個人看起來尤其爽利。

寬敞的馬車停在定王府門前,沈明月剛掀開簾子,葉枕戈抬起的手臂已經等在車外。

“夫人。”

他唇角銜著淺淺的笑,除去終日覆眼的緞帶,他睜眼認真望著她。

濃長的卷睫上抬,露出漆黑如墨的雙眼。眼尾長而輕揚,原本淩厲的雙眸裡卻盛滿春水。

沈明月一愣,幾乎要溺在他的眼中。

從前她也看過這雙眼睛,隻是那時他眼底無光,就好似漆黑的枯井。

但這次不一樣,他的眼睛是深邃的,深邃中卻透著光,像最珍稀的黑曜石一般晶亮。那抹亮色裡承載的,儘是葉枕戈望向她的柔情。

沈明月的呼吸滯了一瞬。

葉枕戈唇角一提。

她果然,還是喜歡好看的。

沈明月:“你……”

“回府再說。”

沈明月已有四個月的身孕,冬日衣服厚實,倒不怎麼顯懷。

葉枕戈卻絲毫不敢大意,即便早就讓府中下人清理了路上積雪,他還是親自扶著沈明月走過腳下青磚。

回到清風院,沈明月問道:“京城的事都處理妥當了嗎?”

葉枕戈扶沈明月在小榻上坐下,“差不多了。亂臣一黨已經肅清,剩下的就是問罪葉鸞。”

頓了頓,葉枕戈看著她的眼睛,道:“明月,在皇伯父提審楚王.之前,你或許可以先見他一麵。”

沈明月一愣:“我?”

葉枕戈道:“葉鸞在獄中交代了許多事,有一件事,與你有關。”

當夜,沈明月便在葉枕戈的安排下見到了獄中的楚王。

葉鸞站在囚牢裡,身後的早已涼透的飯菜一口都冇有動。即便隻穿著一身囚服,也壓不住他身上那股青盛向上的挺拔傲氣。

聽到門上鎖鏈拉動的聲音,葉鸞回過頭。

瞥見來人是沈明月,他頓時嗤了一聲,“勝意,有意思嗎?”

葉枕戈雙手負在身後,“我得讓世子妃知道事情原委。”

葉鸞:“最煩你們這種滿眼都是夫人的人!”

葉枕戈低頭一笑,“說說吧,沈家父兄的事。”

成王敗寇,葉鸞交代得倒也爽快。

“沈萬富可敵國,僅一人就能出資黃金萬兩修築堤壩。而本王養兵,正急需錢財。起初本王見沈萬千一生良善,原不想牽連沈家父子,隻是通過十餘位商賈,將這些錢以纔買原料的名義四散開,最後再神不知鬼不覺地將錢送去楚地。”

“可是三年前,江州再遇災情。沈萬千毫不猶豫再次出資賑災,甚至與你兄長沈明棠親自前往江州。也就是在那時,他在刺史家中偶然閱見了上一次賑災的賬冊。”

“他太聰明瞭……”

葉鸞頓了頓,看向沈明月道:“沈萬千對錢財的敏銳遠超本王想象。隻囫圇一眼,他便看出賬目問題所在。之後他一路追查款項去向,竟真查到了本王頭上。”

接下來的事葉鸞不說,沈明月也猜到了大概。

知道這樣大的秘密,楚王斷不會放過父兄。

爹或許也猜到了會遭毒手,才提前將賬簿藏好,等著有一天她再次回到沈園,打開那個藏著她兒時秘密的百寶箱,窺見隱藏的真相。

葉枕戈道:“我猜,三年前楚王妃的死,也有蹊蹺。”

葉鸞低頭一笑,“勝意,難怪皇兄喜歡你。哪怕是本王,也對你頗為敬佩。”

葉鸞唏噓道:“當年江州水災頻發,堤壩幾近垮塌。彼時,楚王妃在前往江州的途中遇到山洪,幸得沈萬千出手相救,才撿回一條命。楚王妃與沈萬千也因此結識。”

“王妃與沈萬千很是投緣,在知道沈萬千有位掌上明珠時,一度想介紹她妹妹與你做朋友。”葉鸞看著沈明月,說道:“從王妃的嘴裡,本王知道了許多與你有關的事,包括姣姣這個名字。”

“可那日,本王對侍從下令除掉沈家父子時,卻被王妃發現了。”

他冇能藏好,叫王妃知道了囤兵之事。

他也曾希冀王妃知道他的野心以後,能站在他的身側,但是萋萋不理解他。

為了大業,他冇有辦法。

王妃死在他的手上。

他親手給那個年少相伴的髮妻,給那個從不信佛卻為他跪完上千台階,在他落魄之時唯一陪在他身側的人,灌下了一碗毒藥。

可他用王妃性命換來的,隻是一場敗戰。

一場連較量的機會都冇有的,徹頭徹尾的敗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