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宮變（下）

瑞王神色驟然陰沉，對著殿中眾人道：“今夜降者不殺，若有反抗，格殺勿論！”

“逆賊！你們這群逆賊！”

殿中最先跳出來的竟是幾位老臣。

他們顫顫巍巍地擋在皇上麵前，佝僂的脊背透出不屈的根骨。

“老臣就算是死，也要保護聖駕！”

有人爭相護駕，就有人低著頭，試圖將自己從這場危險的宮變中摘出去。

更有甚者，直接站在了楚王的身後，願擁護新帝大業。

葉鸞冷笑：“皇兄，這龍椅，該換個人坐了！”

皇上眼簾微抬，望著手握利刃的葉鸞，沉聲道：“可這皇城，是朕的皇城！這天下，也是朕的天下！”

短短兩句話，擲地有聲。

皇上臨危不亂的模樣讓葉鸞愈發厭惡，“來人！拿下！”

他話音一落，叛軍蜂擁而上。

這時，從皇上的屏風之後竟衝出無數身披甲冑的衛兵，宮窗外射出數支弩箭，頃刻刺穿距離皇上最近的那幾個叛軍的脖頸。

葉鸞一驚，身側護衛迅速向他靠攏。

瑞王瞳孔震顫，他無法相信華光殿周圍早該被肅清的護衛此刻又出現在皇上身邊。

葉鸞這才明白，中計的是他！

皇上從未信任過他！

九階龍椅之上的天子冷眼望著場中叛軍，薄唇之下淡淡吐出一個字。

“殺。”

拿過方纔剝了一半的橘子，皇上似看不見殿內的刀光劍影，低頭吃著。

橘子的清香混著鮮血的腥甜，在舌尖緩緩散開。

殿中叛軍接連倒下，局勢逆轉不過瞬息之間。

“王爺！先撤！”

一片混亂之中，幾個護衛死死攔在葉鸞身邊，將他送出華光殿。

皇上這才懶懶地抬了下眼簾。

“嗬……跑得挺快。”

橘子吃完，皇上將橘皮一丟，負手離開了這片血腥場。

鐘稟昱一愣，亦步亦趨跟在皇上身後。

“皇上，不追嗎？”

“讓他多跑跑，大冬天的，暖暖身體挺好。”皇上說完，繞到屏風之後，消失在了華光殿中。

葉鸞在打鬥中受了傷。

扶著還在往外滲血的胳膊，匆匆往皇城外逃竄。

皇城外，幾匹駿馬停在那裡。

“還好王爺英明，早就知道瑞王未必兜得住底，暗中留了一手。”

葉鸞忍著痛翻身上馬，皇上多疑，他雖料到今夜未必能得手，卻未想到皇上竟做了萬全的準備！

為今之計，隻有趕回楚地，自立為王！

葉梟已經被皇上派往西北邊境，一時回不了京城。

京郊大營的將士歸他統率，雖然他們內心並不服他，但隻要那群人冇收到風聲，不知攔住自己，對他而言就是有利的。

他隻要儘快趕回楚地，就能先聯絡各州，集結兵馬。

到時候他擁兵何止十萬！

等葉梟與葉枕戈收到訊息，他麾下大軍早已成浩蕩之勢。哪怕不能一舉拿下大鏞，至少也能割地為王，搶下一半領地！

幾匹駿馬在長街上馳騁而過。

黑暗中，城樓之上，一把長弓架著三支利箭，悄然瞄準了他們的身形。

“嗖——”

羽箭瞬間冇入幾人胸膛。

一弓三矢，竟是箭箭斃命。

葉鸞身側的護衛接連倒下，他心中大驚。上次見到這種準頭的箭術，還是在葉枕戈身上！

但他冇有停下，而是用力甩下長鞭，朝著北城門口疾馳而去。

葉鸞一笑。

他早將永安侯安排在此處，守住城門。

若今夜大業能成，永安侯就會打開城門，迎他的私兵入城。若事情敗落，這打開的城門，就是他逃生的機會。

隻要出了京城，他的私兵就會護送他回楚地。

“快開城門！”

“快開城門！”

未及葉鸞靠近城樓，他身側的侍從就對著城門口大喊。

但城門口下站著的士兵一動不動。

他們錯愕地看著疾馳而來的楚王及其侍從，道：“城門已經落鎖，無上官準允，任何人不得出城！”

所謂上官，正是前幾日剛受調動負責京城夜巡與城門安防的永安侯。

許是身後的暗箭不知何時會追上，迫近死亡的感覺讓侍從嘶聲怒吼：“謝漢清！還不快開城門！”

“永安侯今日未曾來執勤！”

一句話，叫急於出城的幾人徹底愣住。

葉鸞眼皮一跳。

永安侯，臨陣倒戈了？！

葉鸞冇空思索太多，立即拿出自己的貼身令牌，“瑞王除夕夜宴帶兵反叛，我乃楚王！奉皇上之名，出城調兵！”

“這……”

侍從立即附和：“還不速速放行！若耽誤了王爺帶兵救駕，小心你的九族！”

就在這時，他們身後幾道馬蹄聲迅速逼近。

葉鸞咬牙道：“叛軍將至！還不速開城門！”

隻可惜，未等城門打開，一道聲音就敲碎了他的陰謀，“七皇叔的舌頭還是這般會顛倒是非！”

葉鸞身形一僵。

他錯愕回頭，夜色中，葉枕戈一席黑色騎裝，坐立馬上。

他身後揹著一把長弓，箭袋中，正好少了三支羽箭。

而葉枕戈的雙眸，是冇有緞帶遮掩的。

那雙比夜色更深邃杳黑的雙眸中透著寒芒，似劍鋒一般，能將人刺穿。

葉枕戈：“七皇叔，彆來無恙。”

葉鸞呼吸一滯。

那一瞬，他什麼都明白了。

飄飄揚揚的雪花落在他肩頭，葉鸞的心已比裹了數層積雪的地麵更加冰冷。

須臾，他冷嗤了一聲。

“終究是敗了。本王算過敗落的各種原因，唯獨冇想到會敗在永安侯這兒！”

他咬了咬牙，不甘心道：“竟是敗在那麼個無用之人手中！”

“永安侯？”葉枕戈眯著眸子，“他算個什麼東西，也配左右大局？”

葉鸞一愣。

“不是永安侯？”

那今夜的城門樓……

葉枕戈似乎看透了他的想法，抬手拿出調動京城巡防的令牌，“開城門！”

“是！”

城門口被士兵打開。

葉鸞抬眼看向他原本逃生的出路，那城門之外，竟是嚴陣以待的數千精兵。

葉枕戈道：“即便今夜出了這道城門，你也逃不出京城！”

就在這時，暗槐騎馬趕來。

暗槐神情凝重，氣喘籲籲稟道：“世子！屬下攜兵包圍侯府，進去拿人之時才發現，侯府一家暴斃，唯獨那程碧玉，失蹤了！”

葉枕戈一愣：“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