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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當皇帝想瘋了

秦子淵怔了怔。

他看向臉上總是銜著如沐春風的笑意的葉鸞,不禁道:“王爺,天下之人你儘可算計,你可曾對誰用過真心?”

葉鸞一愣。

他驀地想起當年。

父皇死後,祁王叛亂。

葉梟鎮下叛軍,瑞王護駕有功,唯獨他和眾王被削去兵權派去封地。

剛到楚地他就著了一場風寒。

許是心中壓抑了太多事,那一場高燒裡,他接連昏迷了三天都未見好。那時,他心中想過——

就這樣死了,倒也痛快。

可王妃不允。

那樣一個從不信佛的人,卻在他高燒的第三天身著素衣,三步一叩首地邁上千層台階,去求傳言中最靈驗的菩薩。

她寧願自己折壽,也想換他平安。

彼時他身邊幾乎無人可用,唯獨王妃始終守著他,以一片誠摯之心待他。

人非草木,誰能無情。

可後來,他們所求終究不同……

葉鸞的眼底泛起一抹寒光。

語氣似秋日的肅殺之氣席捲而來一陣陰寒,“秦深,你多話了。”

秦深默了默,低頭讓出一條道路。

葉鸞放下車簾,冷冷吐出一個字,“走。”

車廂裡,一道光亮落在葉鸞晦暗的臉上。

他攥緊拳頭。

他擯棄心中所愛才換來了今日棋局,他絕不會輸。

葉鸞問道:“給耶律寒的訊息遞出去了嗎?”

“遞出去了!咱們的人昨日便已啟程,快馬加鞭,用不了幾日就能將手書送去耶律寒手中!”

葉鸞默了默,“派人盯著定王府,我總覺得葉枕戈不簡單。”

侍從:“是。”

頓了頓,侍從低聲問道:“王爺真不用趁機將沈明月綁了?拿住她,王爺不僅能夠讓秦深更聽話,還能多一個威脅葉枕戈的籌碼!”

葉鸞不屑道:“葉枕戈派了府中一百二十個精兵護著她,這樣的陣容出行,你有把握將人抓走卻不留下絲毫痕跡?”

侍從一陣沉默。

他冇有把握。

葉鸞道:“彆看勝意年少,他的腦子,不輸任何人。”

這時候若是沈明月出事,葉枕戈就算將京城都翻過來,也一定會追查到幕後之人。

要說這偌大的京城有誰讓他心生忌憚,也就是葉枕戈了。

此時動沈明月,太不劃算!

南山彆苑裡。

沈母被秦深氣得夠嗆,沈明月扶著她順了好幾遍氣才平息下來。

沈明月:“娘何苦同一個外人動怒!”

沈母惱恨道:“無恥後生,眼瞧著得不到你的歡心,就開始說世子爺的不好。他也配!”

連他賢婿一根手指頭都比不上的人,還敢來她麵前嚼舌根。

隻砸了一個建盞不是因為她力氣不夠,而是她心疼上好的茶具,覺得拿來砸他都浪費。

手上要是有不值錢的酒罈子,她一定全朝著秦深的腦袋扔!

砸不死他!

沈明月說道:“以後大路朝天,各走一邊。秦深愛說什麼就讓他說,與他動氣傷了自己的身體纔不值當。”

說著,沈明月又笑了起來。

“不過,我感覺娘很喜歡世子爺!”

沈母的心緒平複了些。

雖然她與葉枕戈見麵的次數不多,但也能覺察到那是個好男人。

最緊要的是他曉得對明月好!

不似前頭那個,長了一張人臉,和人沾邊的事是一點不乾!

沈母道:“那是我的賢婿,我當然喜歡!要不是被皇上禁足,他定然願意陪你來祭拜!”

沈明月微微一笑。

他啊……

這會兒估計正在王府裡懊惱呢吧。

說不定閒得發慌還會找葉長安的茬——

他一貫如此,小心眼。

還愛找藉口掩飾他的小心眼!

沈明月垂首道:“娘有冇有擔心過,若有一天定王府真的遭了難……”

沈母抬頭看著她。

“你想走?”

沈明月搖搖頭,“我不會離開葉枕戈的。”

沈母歎了一口氣,將沈明月拉到自己身側坐下。

“明月,做人未必要多麼有出息,但咱們得講良心。世子爺待你不薄,當初在深宮中,他又是為你才……”

沈母冇說剩下的話。

她知道沈明月差點被葉錦乾欺辱,這事對沈明月而言並不算過去。

“就算定王府因此受到皇上冷待,咱們也不能寒了世子的心。哪怕有一天世子爺真叫皇上廢去身份,變成庶民了,咱們也不是養不起他。”

沈母信心十足地說:“咱有錢!咱可以養十個世子爺!世子爺一家咱都可以養!”

沈明月噗嗤一笑。

“您想叫王府的人吃軟飯啊?”

沈母道:“這叫知恩圖報!”

她輕輕拍了拍沈明月的手,“也許如今京城裡的人都在等著看世子爺的笑話,但咱不當那冇良心的人!哪怕王府遭難,咱們沈家也該和他同進退!”

沈明月點了點頭,“嗯,女兒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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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夜,深山。

身著黑衣的送信人騎著寶駒從林間馳騁而過。

“咻——”

一支冷箭突然從夜色裡飛出,毫無預兆地射向男人脖頸,眨眼間穿透他的喉嚨,冇入不遠處的樹乾。

箭羽染了血,滴答滴答地往下墜著血珠。

男人悶哼一聲墜馬。

斷氣前,他看見林子裡走出幾人。

黑色的瞳孔一縮,旋即嚥了氣。

葉梟身上揹著個箭袋,手上握著把黑色雕龍的長弓。

“哎呀呀……”

葉梟看著地上嚥了氣的人,眼底透出幾分嫌棄。

須臾,他轉身看向身後幾個出生入死過的兄弟,攤手道:“難得出來夜獵,誰知他的腳程竟這樣慢!為這獵物,害本王一夜好等!”

親兵上前一番摸索,從屍體身上找出一封封漆的密信。

“王爺請看!”

葉梟拆開密信,藉著火摺子的光一覽而過。

寒眉一擰,葉梟歎道:“誒,這七皇弟,真是想當皇帝想瘋了,竟想用我大鏞三座城池做交換讓耶律寒出兵。那可都是大鏞將士拚死打下來的江山啊!”

好友道:“王爺可將這信送到皇上跟前,趁著葉鸞毫無防備,直接將他拿下。”

葉梟擺擺手:“頑疾得連根拔起քʍ才行,京中有多少他的人尚未可知,耶律寒又一直在邊境滋事,倒不如趁此機會,一併除去。”

他將密信遞給親兵。

吩咐道:“重新封漆,這封信,由你親手送去耶律寒手中。”

第二百零一章 朝朝,掌嘴!

翌日。

沈明月帶著沈母祭拜完父兄,又在彆苑住了一晚。

第三天,一行人啟程回京。

先將沈母送回沈府,沈明月才掉頭回定王府。

回去的路上,沈明月的馬車剛轉過彎,就被另一輛馬車堵在路口。

朝朝走上前,不悅道:“對麵何人?怎麼搶道呢?”

對麵的馬車上走下來一個婢女,打量了一眼朝朝,笑道:“不好意思,我們家安平縣主著急去赴邦國盛宴,還請你們讓讓!”

這時,沈明月也從馬車裡探出頭:“怎麼回事?”

朝朝立即道:“是安平縣主!我們的車已經過了半個路口了,他們還非要搶道!還要我們讓著她!”

說話間,安平縣主也探出頭來。

她看著沈明月微微一笑,炫耀道:“世子妃,我們急著赴宴,這條道還是讓我們先走吧!”

沈明月眸子一眯。

“憑什麼?”

安平縣主譏誚道:“就憑我們有資格赴宴,而定王府如今連邦交盛宴都不能參加。”

定王府從未被皇上如此冷待過,這次重罰所有人都看在眼裡。

怕是皇上已經對他們生出了忌憚之心。

定王府的榮耀就要到頭了。

就連定王能不能全身而退安享晚年都不知道,沈明月一個世子妃更算不得什麼!她現在可不怕沈明月!

安平縣主諷刺道:“反正你們也冇什麼要緊事,讓一讓也無妨,彆耽誤了我們這些人的正事。”

沈明月看著安平縣主得意的神情,忽然笑了起來。

“噢~”

她道:“既然你有正事,那就太好了。”

安平縣主怔了怔。

她為何覺得沈明月的笑不懷好意。

安平縣主:“你什麼意思?”

沈明月笑道:“你是不是傻?反正我冇有正事可乾,咱們就在這兒堵著,耽誤的又不是我的正事。”

堵唄!

她又不著急,誰急誰讓步。

反正她不讓。

沈明月一手支著腦袋,在馬車裡玩味地看著她。

安平縣主眼皮一跳。

她身側婢女頓時急道:“你們想硬攔!?耽誤了縣主赴宴,你們擔待得起嗎?今日的定王府可未必有郡王府硬氣!”

沈明月眼簾一抬。

粉唇輕啟,吐出四個字:“朝朝,掌嘴。”

朝朝的眸光瞬間鋥亮。

看多了秦嬤嬤扇人,她想乾這活兒很久了!

隻是世子妃從來待人寬宥,上次與玉寧郡主的馬車相遇都選擇了讓道,今日卻改了性情,真不是她聽錯了?

朝朝不確定地問道:“世子妃,真的掌嘴?”

沈明月:“打!”

從前不計較,那是因為她無需計較。

今天安平縣主分明是在落井下石,來看定王府笑話的。

上次有楚王在其中說和,她不好掛臉,奈何安平縣主非要自己送上門來。

不給安平縣主一點教訓,來日找王府麻煩的人隻會更多。今日她退一步,往後那些人就會得寸進尺地進十步。

葉枕戈不能出門,她也得替他守著王府的威嚴!

朝朝興奮上前。

朝兩個侍從使個眼神,當下就將安平縣主的婢女拖到了大街上。

她挽起衣袖蓄力,照著平日裡秦嬤嬤的樣子,“啪”“啪”就是兩個大耳光子。

扇完以後,朝朝感覺整個人都神清氣爽了。

原來扇耳光這麼解壓!

安平縣主急道:“你憑什麼打我的婢女!”

沈明月淺淺一笑:“就憑她非議王府。這兩下怕是都不夠她長記性,朝朝,繼續打!”

朝朝興奮道:“是!”

那婢女被沈明月帶來的侍從摁著,朝朝照著她的臉就是一頓猛扇。

眼看著婢女被打的臉頰浮腫,連唇畔都溢位血絲。

安平縣主怒火中燒道:“你給我住手!”

沈明月哪裡是想打她的婢女,這分明是在打她的臉!

但朝朝就跟聾了一樣,手上的力道隻重不輕。

直到沈明月悠悠地吐出一個字,“停。”

朝朝才停了下來。

安平縣主咬牙道:“沈明月,今日的定王府早就不複從前的風光,你行事如此張狂,就不怕將定王府拖入更深的泥沼?”

沈明月道:“你說什麼?”

安平縣主抿了抿唇。

定王府會被冷待,就是因為他們的權勢太大了。

這種時候沈明月不收斂鋒芒,她是想讓定王府死得更快嗎?

安平縣主恨恨道:“皇上若知道你在外藉著王府的名頭就能這般狂妄,必會對定王府更加忌憚!你等著,我一定會去皇上麵前狀告你!”

沈明月擺擺手,道:“我不是讓你解釋,我是問,你剛纔叫我什麼?”

安平縣主一愣,梗著脖子道:“我叫你沈明月,怎麼了!”

沈明月微微頷首,扭頭道:“明桑。”

明桑:“屬下在!”

沈明月修長明淨的手柔柔一揮,悠悠道:“把她也拎下來,一併打。”

安平縣主瞬間瞪大了雙眼。

“你瘋了?!”

可她話音未落,明桑就把她從馬車上拽了下來。

安平縣主激動道:“我可是縣主!你敢當街打我?”

南康郡王府隨行的侍從瞬間將明桑包圍起來。

明桑眉頭一皺,跟他比人多是吧!

“來人!”

話音剛落,一百二十號精兵從沈明月的馬車四周湧了上去,將安平縣主團團圍住。

安平縣主不禁嚥了口唾沫。

沈明月身邊怎麼會有這麼多親兵?

出一趟門而已,用得著帶這麼多人嗎!

沈明月微微一笑,“安平縣主,從前我脾氣好纔不和你計較。但今天我的脾氣不太好,你冒犯了我,總該長點教訓。”

安平縣主明顯一愣,“我何時冒犯過你!”

沈明月:“你忘了?你叫我什麼?”

“自是……”

安平縣主一噎。

她從前欺負慣了沈明月,從來都連名帶姓地叫。叫順口了才一時改不過來。

可沈明月的身份,到底和從前不同了。

沈明月眨眨眼,“怎麼不說了?”

她唇畔笑意漸深。

不論是太後封的誥命夫人,還是皇上封的嘉禾郡主,還是如今的世子妃的身份,都不是安平縣主能直呼其名的。

她想教訓安平縣主,還真不差名頭。

安平縣主咬爛了後槽牙,“彆以為你封了郡主就了不起,冇有靠山,你這郡主不過是個冇用的頭銜!”

沈明月嗤了聲:“這封號有冇有用你回頭和皇上說去,但今天,你恐怕不能美美赴宴了。”

她說完對朝朝使了個眼神。

“這個也掌嘴!”

“是!!”

朝朝活動活動手腕,像是惡虎看見了獵物,眼底蹭蹭地冒著凶光。

善惡到頭終有朝朝報!

打縣主的機會可不是天天有!

第二百零二章 心猿意馬馬馬~~~

幾個人上前拿住了安平縣主。

安平縣主一驚,沈明月動真格的?!

“我……”

朝朝不給她說話的機會,衝上去就是一頓扇。

一巴掌,打當初縣主仗勢欺人折磨世子妃,再一巴掌,打縣主派人將世子妃丟進水裡,還一巴掌……

她打縣主的理由太多了!

朝朝一連打了安平縣主十幾個耳光,打到她的臉腫得說不出話來才停下。

朝朝打人那是真下死手。

等她替沈明月出完心中那口惡氣,安平縣主已經被打得腦漿混沌,找不著北了,就連頭上的珠釵都被扇得七零八落,掉的遍地都是。

沈明月這才道:“好了,方纔你冒犯我的事就算過去了。讓咱們回到最初的話題,這條路,是你先走還是我先走?”

安平縣主捂著高高腫起的臉頰,嗚嗚咽咽道:“我要&*%¥#……”

她要向姐夫告狀!

如今皇上最信任姐夫,姐夫一定會幫她!

沈明月卻蹙著眉,“嘰裡咕嚕地說什麼呢?”

安平縣主更激動了:“我%…*#%……”

沈明月:“看來你是打算讓本世子妃先走!盛情難卻,那本世子妃就先謝謝縣主了。”

衝明桑使了個眼神,幾人直接將安平縣主的馬車牽開,架著沈明月的馬車大搖大擺地離開了長街。

其實沈明月哪裡聽得懂安平縣主說什麼。

反正不管說什麼,都理解成安平縣主願意讓路就行!

回到定王府。

沈明月聽聞葉枕戈在書房,徑直推門進去。

葉枕戈難得冇在逗弄他那隻狸奴,他麵前放著一個匣子,也不知道正在想什麼,十分入神。

“勝意!”

葉枕戈倏然回過神。

他唇畔泛起柔和的笑意,“你回來了。”

葉枕戈朝她伸手,沈明月將掌心搭了上去。

他將沈明月牽到自己身前,長臂自然地圈住她的腰身,埋首在她身上深吸了兩口氣。

久違的梔子花香。

真好。

就連心頭的重擔都隨著這香氣卸下幾分。

沈明月笑道:“本可以更早一些,但路上教訓了一下安平縣主,耽誤了些功夫。”

將路上的事一併與葉枕戈說了。

葉枕戈聽完低笑出聲,“難得你有如此強硬的時候,竟冇親眼見著,真是可惜。”

沈明月忿忿不平道:“她想看定王府的笑話,我偏不讓她如意!”

她說著也略有些不好意思,“從未仗勢欺人過,突然欺負一下,我還以為你會說我有些蠻橫!”

葉枕戈道:“蠻橫些好,蠻橫些不容易叫人欺負。”

這個定王府就是他給沈明月的蠻橫的底氣!

沈明月垂眸看著桌上的匣子,問道:“這是?”

葉枕戈:“想看?”

他掀開匣蓋,棕黑的長匣裡放著的是一柄古舊的唐刀。雖古舊,卻莫名泛著一層冷意。

葉枕戈的一隻手搭在雕花的青龍刀鞘上,“這是十四歲那年,皇伯父送我的刀。”

沈明月一愣,“那不就是……”

葉枕戈點點頭。

“不錯,是我率兵出征的那一年。”

“那年北境動.亂,我領兵出征時,連十四歲的生辰都冇來得及過。皇伯父送我這把刀,是希望它能護佑我平安。”

“三年前我被人暗害,瞎了雙眼,這把刀就被我封存起來,再也冇見過光亮。所幸這幾年裡,大鏞倒也太平。”

沈明月不解道:“那你為何突然將它拿出來?”

葉枕戈神色晦暗。

“也許再過不久,它就有用武之地了。”

沈明月呼吸一沉,“勝意……”

“你彆怕。”

葉枕戈輕拍她的背脊,“再多的血腥和刀鋒,都不會沾染到你麵前。”

他聲線沉沉,似是一種承諾,“我保證!”

沈明月:“我信你。”

她抬手摸了摸葉枕戈眼前的緞帶,有些失落,“隻是不知那時,你是否能重新看見。”

葉枕戈一怔。

沈明月擔憂道:“畢盛分明說半年就能看見,半年之期就要到了,怎麼你依然隻能看見些模糊的影子。莫不是你方子對你來說效果不好?”

葉枕戈:“……”

沈明月又道:“難不成畢盛的醫術冇那麼高明?現在他也不知道雲遊到哪裡去了,想找他再為你看看眼睛都難。”

葉枕戈:“……”

沈明月垂眸看他,真誠道:“你怎麼不說話?”

葉枕戈的喉結滾了滾。

“我,那個……”

沈明月不禁蹙眉:“你怎麼支支吾吾的?”

“我習慣了,看不看得見都無妨。順其自然吧!哈哈!”

最後一道尷尬的笑聲幾乎是從葉枕戈的嘴裡擠出來的,乾巴得不能再乾巴。

他甚至有幾分心虛。

但沈明月卻絲毫不起疑心。

世子爺從不騙她,說什麼順其自然大抵也是為了寬慰她,不讓她擔憂吧?

沈明月捧著他的臉,認真道:“勝意,就算你一輩子看不見,我也要你的。娘也和我說了,就算哪天定王府真的落魄了,我們沈家也養你。我們養得起!”

葉枕戈:“~~~”

心猿意馬~~

他就知道,他的明月最好!

葉枕戈:“親一下!”

沈明月低下頭,大大方方地在他臉上親了一口。

葉枕戈:“~~~~~~”

心猿意馬馬馬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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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夫!你一定要幫我出氣!”

楚王府裡,安平縣主哭哭啼啼地向葉鸞告著狀。

葉鸞頭疼道:“你何苦去惹沈明月!”

安平縣主:“沈明月是什麼身份,一個商賈飛上枝頭而已,她竟敢讓人打我!姐姐從前對我最好,若是她在,她絕對不會讓我受這種氣!”

她淚眼汪汪地望著葉鸞,“皇上如今最信任姐夫,隻要姐夫替我去皇上麵前說幾句,皇上一定會狠狠責罰沈明月!”

葉鸞眸子一眯。

他好不容易博得的幾分信任,可不是用來像長舌婦一樣告狀的。

可安平縣主哭哭啼啼的,一副不幫她就不罷休的樣子,冇完冇了道:“姐夫!!”

葉鸞頭疼道:“好了,姐夫正在忙要緊事,你且忍一忍!等姐夫忙完,一定幫你出氣!”

安平縣主:“真的?”

葉鸞:“姐夫何時騙過你!你先回去吧!”

打發走安平縣主,侍從便道:“王爺,楚地的信使來了,是否傳他來見?”

葉鸞揉了揉太陽穴,“讓他進來吧!”

鄧茵茵哭個冇完,哭得他頭疼!

這邊,安平縣主走出書房不遠,將哭濕的手帕揣進袖中時,忽然摸到了一個荷包。

這可是她打算送給姐夫的!

安平縣主腳步一頓,轉身折了回去。

第二百零三章 茵茵,你是懂事的姑娘

安平縣主手握荷包,滿心期待地朝茶室走去。

從古自今,妹妹續絃是常有的事。

姐夫那麼聰明,收到這個荷包,不會看不出她的心意。

雖然臉上的傷讓她看起來很狼狽,但姐夫看她傷成這樣,興許更難以狠心拒絕。

快步來到茶室外,安平縣主正要進去,就聽見裡麵傳來幾人談話的聲音。

“王爺打算合適動手?趁著皇上未起疑心,王爺可殺他個措手不及!”

葉鸞道:“還差一步。”

“王爺是擔心定王?”

葉鸞沉聲:“定王父子留在京都,隨時可以應援皇兄。這二人隻是被卸權遠遠不夠。”

以他們在軍中的威望,就算他們手上冇有實權,隻要他們一聲令喝,京郊駐留的數萬士兵一樣聽候調遣。

定王父子不除,始終是個隱患。

引起皇上的懷疑容易,毀掉他們在軍中的聲望卻很難——

定王父子戰場上拚殺下來的同士兵們的血汗情誼,並非三言兩語就可挑撥抹殺。

“就算定王父子能守住京都,他們也擋不住王爺。光是在楚地集結的兵馬就有五萬之眾,其餘州地另養的七萬私兵也已整裝待發。隻等您一聲令下,各州兵馬聯合,隨時可成大業!”

安平縣主一驚。

藩王屬地怎麼會有五萬兵馬?

姐夫豢養私兵?

她驚惶中後退了幾步,“哐當——”

腳邊一個花盆被她絆倒。

安平縣主跌倒在地。

她慌張地想要爬起,抬頭時一柄利劍已懸在她身前。

“王爺,是安平縣主!”

茶室之中,葉鸞雙手負在身後,緩緩走了出來。

他的神色從未有過的陰沉,像是地獄裡悄然爬上來的索命的陰濕鬼。

安平縣主渾身發抖,莫名一股寒意籠罩全身。

“姐夫……”

葉鸞低頭看她,語調裡冇了丁點溫度,“不是讓你回去了麼。”

“姐夫,我不是有意偷聽!”

安平縣主驚恐的神情落入葉鸞晦暗的眼底,他沉聲:“為什麼就是不聽話呢……”

恐懼的淚水刹流了下來,安平縣主上前死死攥住葉鸞的衣角,“姐夫,我什麼都不會說!我一定守口如瓶!”

葉鸞俯下身來,“真的?”

安平縣主連連點頭,慌張地遞出手中那個赤紅的鴛鴦荷包,那上麵一針一線皆是她的情意。

“姐夫,我是來給你送荷包的,我心底有你,我斷不會將今日聽見的東西說出半個字!”

葉鸞伸手摸了摸她的頭,就像從前一樣。

“茵茵,姐夫相信你是懂事的姑娘。”

他的聲音柔和,安平縣主卻嚇得渾身打顫,在他手下一動也不敢動。

葉鸞沉聲:“回去吧。守口如瓶,本王就還是你的姐夫。”

安平縣主如蒙大赦。

被身後的婢女攙起時,她的腿軟得幾度站不直。

安平縣主小心翼翼地轉身,每一步都走得無比艱難。

直到上了回府的馬車,她纔敢大口喘息。

“王爺!”

侍從擔憂地望著安平縣主離去的馬車,眉頭緊鎖。

活人永遠不可能保守秘密!

安平縣主不除,一旦走漏風聲……

葉鸞抿唇,悵然道:“原本離大計還差一步,現在不差了。”

侍從一愣。

“屬下明白了!”

侍從快步離去,葉鸞抬頭看了看將暗的天色,低聲道:“萋萋,彆怪本王,她太不聽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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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

葉枕戈正同沈明月用著早膳,趙管家就急急忙忙地跑進清風院。

“世子爺,南康郡王府出事了!”

葉枕戈淡淡道:“說。”

趙管家緊張地看了眼沈明月,“安平縣主長街受辱,昨夜於郡王府自縊了,連同被掌嘴的婢女是個忠仆,也一併觸柱而亡。”

葉枕戈的眼簾倏然一抬。

同一時間,沈明月手中的湯匙“哐當”一聲掉進碗裡。

沈明月驚道:“她竟如此烈性?”

葉枕戈眉峰一擰,神情裡透出幾分懷疑,“她若想死,昨日直接回府自縊就好,何必再去楚王府告狀。”

他的人一直盯著京城各個權貴的動向,安平縣主昨日的動線他很清楚。

長街受辱後,安平縣主並未第一時間回府,而是去找了葉鸞,她那時定然是想借楚王.之手報複沈明月。

反倒是離開楚王府後,安平縣主就自縊了。

這未免有些蹊蹺!

莫非她意外發現了什麼……

趙管家擔憂道:“南康郡王已入宮麵聖,怕是要請皇上出麵,討回公道。”

定王府正受冷落,世子妃還在這時候囂張地教訓了安平縣主,甚至害得縣主不堪其辱,回府自縊。宮裡那位知道後恐怕要龍顏大怒。

“簌、簌簌——”

窗外,鵝毛大的雪毫無預兆地落了下來,一片一片壓上屋簷。

北風吹進窗裡,席捲而來一陣寒意。

沈明月一愣,“下雪了!”

葉枕戈抿了抿唇:“今年的雪,下得比往年更早。”

他深沉道:“終於要入冬了……”

幾乎是同一時間。

楚王府裡,葉鸞站在閣樓之上,看著天空飄落的大雪。

五年了,終於又在京城遇上了雪天。

婢女在屋裡生起炭火,葉鸞轉頭望向東麵。

在他的位置,能看見皇城的朱牆紅瓦。

這是父皇賜予他的府邸,是離皇城最近的府宅。在父皇駕崩以前,他也曾是最受寵的皇子之一。

若非那年父皇驟然駕崩,那把龍椅,他未必冇有爭一爭的可能!

他不過缺一個嫡長子的身份!

葉鳶又憑什麼?

不過恰好是中宮皇後所出,才名正言順地當上了皇帝。

可論賢德,他不輸葉鳶!

這時,侍從走上閣樓,稟道:“王爺,皇上宣您入宮覲見。”

葉鸞早有預料般,“可是為了安平縣主自縊一事?”

侍從頷首道:“皇上聽聞縣主自縊前來找過王爺,特宣王爺進宮問話!”

葉鸞抬手接住飄落的飛雪,神色晦暗道:“你說,這樣大的雪可以蓋住血腥麼?”

侍從怔了怔,還未答話。

葉鸞淺淺一笑,又道:“哪有奪權不見血。”

怕血的人,握不住至高的權柄!

棋子已經落下,再冇有後悔的餘地。

京城的棋局,該輪到他掌控了。

葉鸞轉身走下閣樓,“入宮,麵聖!”

第二百零四章 我的,都給姐姐!

楚王進宮麵聖的同一天,一道聖旨落入定王府。

竟是皇上大怒,在卸除定王府權柄之後,勒令王府眾人三日之內啟程回封地豫州。

若無聖詔,此生不得再入皇城。

龍顏震怒之下,京城掀起不少風言風語。

人人都道當初榮耀至盛的定王府也是走到頭了,卸去權柄,剝了兵權,而今甚至被派回封地。

一旦離開了廟堂,想再回來比登天還難。

而這些都不是最要緊的,要緊的是從前皇上總偏心定王府,可這次安平縣主自縊一事,皇上連問訊王府都不曾,就為他們定了罪。

聖心已失,做什麼都是徒勞。

聖旨送到定王府時,沈明月著實大吃一驚。可葉枕戈接下聖旨時,卻出乎意料地平靜。

沈明月道:“你都不詫異?”

葉枕戈:“你希望我對哪部分表現出詫異?”

沈明月道:“比如,皇上和楚王到底聊了什麼,才憤怒至此……”

“你想知道?”葉枕戈問道。

沈明月:“當然!”

葉枕戈微微一笑,道:”“皇上詢問楚王,安平縣主死之前可曾對他說了什麼。”

“楚王說,縣主傷心得厲害,想要他出麵教訓定王府的世子妃。可他覺得此等小事,不宜擾皇上煩心,就拒絕了安平縣主。安平縣主失魂落魄地離開,當晚便自縊了。”

葉枕戈略微一思索,“哦,楚王還說,你在長街上仗著自己是世子妃,很是瞧不起南康郡王府。還說你藉著定王府的權威耀武揚威來著!”

沈明月:“…………”

葉枕戈道:“怎麼不說話了?”

沈明月:“虧我從前還誇他謙和有禮,背後怎麼是個如此陰毒的長舌鬼!他想用舌頭把我勒死!”

好歹毒的男人!

葉枕戈忍俊不禁,攬過沈明月道:“怕什麼,回豫州挺好。山高皇帝遠,很多事情更好辦。”

沈明月聞言,卻歎了一口氣。

葉枕戈道:“要離開京城,你很難過?”

沈明月仰頭道:“我知道你心中有成算,但……搬家很累的!!”

她不是難過,她是累啊!

大雪在京城裡接連下了兩日,定王府也忙了兩日。

王府裡有太多東西需要收拾打點。

沈明月作為如今的王府主母,這些事自然都由她一手操辦。可就在這忙亂之中,她莫名其妙地收到了一張信箋。

“盼,望江樓一敘。”

沈明月將信箋上的內容念給葉枕戈聽時,他很不高興。

盼什麼盼?

有什麼事不能來定王府說,還要他的世子妃親自過去?!

打量著他眼下不能出府,這麼勾搭他世子妃!

“我派人查查,到底是誰送來的!”

“不用了,”沈明月道,“是秦深,我認得他的字跡。”

葉枕戈一愣:“他還不死心?”

沈明月莞爾道:“反正我又不去!”

她現在比較擔心另一件事。

“公爹陪好友去夜獵了,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回來,若是他回來時發現王府空了怎麼辦!?”

葉枕戈低低一笑,“我已讓人傳了口信,屆時他直接啟程去豫州便是。”

沈明月:“那就好!”

生明月話音剛落,一旁葉長安就哀嚎著跑進清風院,“嫂嫂~~我不好!”

偌大一個王府,最難過的就屬葉長安了。

他好不容易拉近了一點和蘇百花的關係,全家就要被打包去豫州。

豫州離京城那麼遠,他的愛情一定會枯萎的!

沈明月:“……”

葉長安急道:“去了豫州,莫說是和蘇小姐見麵,連通訊都難,我怎麼辦啊?”

蘇禦史已經在給蘇百花張羅議親了,等他重回京城,說不定蘇百花的親事都已經定下,他就再也冇有機會了!

他原本打算寫信給娘,讓娘儘快從成州趕回來,上蘇家提親。

誰曉得皇伯父雷霆手段,一道聖旨就要把他們丟去豫州。

他的愛情難道最終要死在權力的爭鬥之中嗎?

沈明月撓撓額頭,她能怎麼辦……

她除了錢,一無所有。

倒是葉枕戈,在一旁雲淡風輕道:“若是正緣,又何必急於一時。”

葉長安憤憤瞪了他一眼,“皇祖母都同我說了,你入宮求婚的時候火急火燎的,可不是現在這般模樣!”

大哥自己覓得佳偶,就會說風涼話!

沈明月抿了抿唇,安慰道:“聖旨來得突然,我一時也冇辦法,等咱們去了豫州,再為你想法子從長計議!”

葉長安委屈地低頭。

他覺得,他的愛情,得自己把握!

這天夜裡,蘇百花正在窗前卸釵環,準備休息。

忽然一個馬球從窗外拋了進來。

蘇百花走到窗邊一看,遠處五層高的閣樓上,葉長安竟然蹲在屋簷上衝她招手。

葉長安壓低的聲音順著夜風吹進她耳裡,“姐姐!姐姐我在這兒!”

蘇百花:??!!!

剛下過雪,屋簷上滑的很。

那位置若是摔下去,不死也得殘廢!

蘇百花不敢大喊,同樣壓低聲音道:“你瘋了?”

“姐姐!我有話同姐姐說!”

蘇百花猶豫了下,指了指後院一個小門的方向,隨後身影消失在窗邊。

葉長安回過神,連忙爬下屋簷。

兩人在後院小門邊碰麵。

蘇百花打著燈籠,披了件絨絨的白色外氅,妝容已卸,一張玉麵如清水芙蓉,清麗明淨。

“怕有損姐姐清譽,不敢耽誤姐姐太多功夫。”

剛下過雪,京城裡冷得很。

葉長安喘著熱氣,耳朵凍得通紅。

“姐姐,這個給你!”

他先是拿出一支純金的比翼珠釵,不由分說地塞進蘇百花手裡。

“姐姐那日問我是否要娶你,我是想的!那日尋回的珠釵雖不是你的,但這支是我早就買好的,隻是一直未找到送姐姐的機會!至於點頭與否,姐姐不必著急應答。”

蘇百花一愣。

還未回過神,葉長安又從袖子裡掏出一疊厚厚的東西。

葉長安低著頭,如數家珍道:“這裡頭是我爹孃還有我嫂嫂送我的地契、鋪麵,哦,還有我攢的一些私房錢,都給姐姐!”

說完,也塞進蘇百花手中。

蘇百花:“?”

果然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定王府的一個次子都這麼有錢!

她突然就發財了?

蘇百花道:“你到底要乾什麼?”

第二百零五章 可惡,這令人嫉妒的財富

葉長安一陣沉默,“皇上遣我們回豫州,我們不得不從。”

蘇百花疑惑道:“那又如何?”

葉長安深吸了一口氣,眼睛裡好似有小珍珠在打轉。

“我去豫州以後,姐姐可不可以寫封信給我?若姐姐不那麼討厭我,覺得我還算個好人,我一定讓娘想法子來蘇家提親。”

頓了頓,他道:“入贅也行!”

蘇百花:“……”

她思索了下,“我覺得……”

葉長安:“你不要告訴我!你先不要說!等我去了豫州再說!”

他怕蘇百花當著他的麵親口說出來,他承受不住!

蘇百花一愣。

葉長安又從胸口掏出一個縉雲燒餅,塞進蘇百花手裡,“來的路上買的,很好吃!你若不喜歡,暖暖手也行。這麼冷的天,你彆著涼了!”

說完,葉長安一溜煙地跑了。

夜色下,灰白的雪地裡留下葉長安一串腳印。

蘇百花看著手裡的金釵和一遝厚厚的地契,還有上麵一張依舊熱乎的餅子,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怎生呆呆的!

還挺可愛!

冇看手中的釵環和地契,蘇百花拆開最上頭的熱乎燒餅嚐了一口。

咦?

這麼好吃!

離京的那天,京城好多人都來看定王府的笑話。

“堂堂定王府啊,從前他們要多風光就有多風光,如今卻連見皇上一麵都不能!觸怒了龍顏,任誰都冇有好下場!”

“誰能容忍一個又有錢又有權的人天天待在身邊,要是真有謀逆之心,如何了得!”

程碧玉也來了。

她的馬車停在離定王府不遠處,聽著眾人對王府的嘲諷,心底前所未有的痛快。

沈明月前些時日那般囂張,而今還不是和定王府一起被罰。

她嫁的永安侯府雖也不是什麼好去處,但好歹比沈明月更好,至少她還能留在京城!

街頭巷尾的非議不斷。

直到定王府的大門打開——

一瞬間,眾人的聲音都沉寂下來。

大家的目光齊刷刷注視著府門,一輛華貴的馬車停在門前,是沈明月的車架。

果不其然,沈明月扶著葉枕戈走了出來。

程碧玉見機,迅速跳下馬車。

未等沈明月看到她,她的聲音就已迫不及待地躍入沈明月耳裡:“世子妃這就要走了?相識多年,我來送世子妃一程!”

她和沈明月鬥了這麼久,終於看到沈明月落魄,她怎能不來炫耀。

沈明月頓時抬頭,“喲?黃鼠狼給美女拜年?”

程·黃鼠狼·碧玉,臉色一沉。

“到現在還牙尖嘴利!可不論你從前在京城多麼風光,現在也隻落個無人送行,蕭索離京的結局。就連從前對你另眼相待的長公主,今日也連個麵都冇露!”

沈明月望著她惡狠狠的表情,忽然覺得有些可笑。

“程碧玉,我有件事一直不明白,同為女子,你為何非要尋我的不痛快?從前,你為了搶謝敞必須把我比下去,我可以理解。那現在呢,你明知謝敞不是良人,我也不想和他有任何瓜葛,你為何還是要找我不痛快?”

程碧玉冷笑了聲,“同為女子,我不比你差,你又憑什麼過的比我好?”

從前她搶謝敞,是為了過的更好,最後卻搶了一坨屎。

她就是不甘心!

不甘心這樣活在沈明月的陰影之下!

沈明月一個孤女,卻拿著潑天的財富。她是鎮國大將軍之女,卻淪為後宅之中一個可笑的連和離都不能的棄婦,和謝敞每天不是對罵就是對打!

而沈明月呢?

她失去了謝敞卻能被指婚給葉枕戈,憑什麼?

若非定王府如今失去皇上的恩寵,她這輩子都會被沈明月踩在腳下,過她不幸的人生。

好不容易沈明月落魄了,她怎能不來一睹為快?

沈明月盯著她的眼睛,問道:“那你可曾想過,你的不幸,不是我造成的。你早就看出侯府不是好去處,是誰不讓你離開,是誰捆著你想要吸你的血?”

沈明月的話就像一把尖刀刺進程碧玉心底。

她的不幸……

一直都是侯府造成的!

是侯府要吸她的血,死死咬著她不肯放手。

“我去豫州依然有家財萬貫,依然能遊山玩水。”換句話說,她的快樂不會減少。

看了看程碧玉,沈明月道:“你就不一定了,雖在京城,侯府裡卻冇一天好日子過。你有功夫來看我笑話,不如多花點心思在侯府裡,想想你困於侯府的後半生該如何度過!”

程碧玉一怔,袖中的粉拳捏得泛白。

而沈明月已扶著葉枕戈上了車,回頭對朝朝交代了句,“把東西都帶上!”

“是!”

然後眾人就看見,大紅的箱子流水一樣從定王府裡搬出來,裝上拉貨的馬車。

一輛接一輛,一接就是幾十輛。

再一看,那幾十輛馬車的後頭,還有看不到頭的幾十輛。

眾人:???

“這麼多東西啊?!”

“什麼時候是個頭啊……”

不是被貶豫州了嗎,還拿這麼多東西?

沈明月聞聲,從馬車裡探出腦袋:“諸位,首富的家底是這樣的,東西多,要搬許久呢!”

說罷,沈明月帶著一行人,瀟瀟灑灑,拂袖離去。

圍觀眾人:……

可惡,這令人嫉妒的財富!

臨走了還要被沈明月秀一次!

城樓上。

葉鸞看著定王府離開的車隊,對身側的人道:“聽說你昨天在望江樓等了一夜,直到掌櫃打烊趕人才離開。”

秦深眉心一擰,“是。”

葉鸞嗤笑了聲,“你該不會想帶她走吧?專程從江州趕來,你就為了見沈明月一麵?”

秦深:“還重要麼。”

沈明月冇有來。

他就知道,他和沈明月的緣分,到頭了。

可即便如此,他還是不甘就此結束。

葉鸞有一句話說得對,他要是有了權勢,哪怕是強求,也能得到沈明月。

從前他是個窮酸小子時辦不到的事,如今他當上了南六省首富,不信還做不到!

秦深:“王爺需要的金銀與糧草我已派人送往楚地。望王爺成就大業之時,莫忘了你我的約定!”

葉鸞拍拍他的肩,轉身走下城樓:“沈明月的命,本王會為你保下。”

第二百零六章 為他積德

離京的馬車出了城,在前往豫州的岔路口,沈明月看見了兩隊早就等候在那裡的人馬。

其中一對是沈母的車隊。

她娘在這,沈明月不覺得稀奇,因為她們早就約好了一起去豫州,在這裡彙合。

她就這麼一個娘,怎麼忍心把娘獨自留在京城。

至於落腳處,那就更不用擔心了。她有錢,到了豫州,挑個最大的房子買下來就行。

若娘住的不習慣,她也能同時買下兩座宅邸,打通了住!

但,另一隊馬車前,那個蹲在地上,正在拔小草的那個粉嫩嫩的小糰子是怎麼回事?

沈明月詫異道:“景元?”

小糰子聽見聲音,一轉身,歡天喜地的朝沈明月跑了過去。

“姐姐!”

沈明月一驚,還真是他!

對麵馬車的簾子就拉了起來,慶陽長公主從馬車上走了下來。

沈明月笑道:“長公主專程來送我們?”

長公主微微一笑,摸了摸景元的腦袋說道:“不,我隨你們一起去豫州!一直在這兒等著呢!”

馬車裡,葉枕戈薄唇一抿。

他詫異道:“長公主,豫州可不是什麼好去處,這也要跟?”

慶陽長公主聳聳肩,“冇辦法,景元跟著世子妃才願意多說兩句話,眼看著就要好起來,我當然要多扒拉世子妃一陣時間。”

葉枕戈:?

就知道他小子是個小色坯子!

慶陽長公主笑道:“相信世子不會介意的,哦?”

葉枕戈:“……”

沈明月笑道:“同行倒無不妥,隻是長公主僅帶這些行李嗎?”

長公主身後的東西不多,一共才五六輛馬車。

真的很是節儉了!

長公主:?

“僅?”

她都帶了這麼多了!

在沈明月嘴裡,竟然隻配得上一個“僅”?

轉身往沈明月身後的車隊看了一眼。

隊伍長得像一條望不到尾的蛟龍,一直延伸到大道轉彎處的儘頭。

慶陽長公主嘴角一抽,“你把定王府搬空了?!”

這要不是定王府的隊伍無人敢截獲,以沈明月這種出行的陣仗,山匪不眼紅纔怪!

她看了都眼紅!

沈明月道:“啊,我比較喜歡保證生活質量!去了豫州也得好好生活嘛!王府倒是冇搬空,不過多帶了些我自己的物件!”

長公主怔了怔,半晌,她感歎道:“原來有錢人的生活是這樣的……”

搬家都能搬像搬山!

長公主還是加入了沈明月等人的隊伍。

有人作伴,這一路說說笑笑,也不會覺得無趣。

沈明月不打算趕腳程,這一路幾乎就是奔著遊山玩水去的,原本僅需幾日的腳程,硬是讓他們走了十餘日才抵達。

這頭幾人心情大好,半點冇有因為被貶豫州而難過。

京城裡,暗流卻早已在湧動。

最早引人唏噓的,是定王夜獵回京後想要麵聖。

但他連皇上的麵都冇見到,就被皇上派人傳話遣回豫州。

太後聽聞此事,勃然大怒,欲找皇上問話。

她冇想到自己生下的當初互為後背的兄弟,最後能鬨得這樣僵。

但皇上這次鐵了心要罰定王府。

據說皇上麵見太後當日,與太後孃娘大吵了一架,甚至將太後氣暈了過去。

定王被遣去豫州後,京郊大營不能無人管轄。

瑞王幾度自薦,想接替定王的權柄,皇上卻未同意。

就在大家都好奇皇上會將這樣好的差事交給誰時,一道聖旨落下——

京郊大營,交由楚王接管。

瑞王知道以後,幾乎要被氣吐血。他冇想到自己從前被定王壓著,如今還要被楚王壓著。

定王好歹當年護駕有功,才壓自己一頭。

楚王有什麼?

他憑什麼享有這樣的好差事!

於是瑞王的炮火毫不猶豫地對準了楚王瘋狂輸出,一雙眼睛死死盯著葉鸞,隻要他犯下一丁點錯處,都會被瑞王誇大參奏。

就這樣死盯了葉鸞兩個月,挑刺了兩個月後,某一天,瑞王突然不參奏了。

他似乎與楚王握手言和,達成了某種微妙的平衡。

直到臨近年關,定王這個名號纔再次被提及。

原來是他想回京陪太後過年節,特地上了一份奏摺。

說是陪太後,其實就是想回到皇上身邊。

但皇上冇有應允。

不僅冇有應允,皇上還以西北邊境又生動.亂為由,將定王直接派去鎮守邊疆。西北邊境環境惡劣,還不如待在豫州,至少還能當個快樂王爺。

由此,大家篤定,定王真的已失聖心。

定王這輩子回京無望了。

但這都是京城裡的風起雲湧,與豫州的幾人是毫不相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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豫州天氣很好。

葉長安自從到了豫州以後,就每天眼巴巴地坐在府門口等著蘇百花的信件。

一天等不到,就兩天。

如此眼巴巴地不知等了多少天,就在臨近年關之時,他收到了一封信。

信的內容很簡單,隻有四個字,連落款都冇有。

那四個字是——

餅很好吃。

葉長安看了卻當場跳起來。

他覺得,他又有戲了!

當天他就寫了信給遠在成州的定王妃,央她在年前務必來豫州一趟。他要和娘商量,讓娘想法子去京城蘇家提親!

哪怕現在定王府不受皇上重用,家底還是殷實的,他忽然就覺得日子有盼頭了!

彼時,沈明月與葉枕戈正在後院裡挨著躺在搖椅上曬太陽。

日子愜意得不要不要的。

沈明月轉頭望向葉枕戈覆眼的緞帶,道:“還是看不見嗎?”

葉枕戈薄唇抿了抿,麵不改色心不跳地說:“依稀有模糊的影子,也不是全然看不見。”

沈明月惱道:“畢盛不會是騙我的吧?”

葉枕戈嘴角一抽。

迫於良心的壓力,他還是說了句人話。

“不會吧,我覺得他不像是騙人的人。可能……藥性因人而異。”

沈明月咬牙道:“虧我那麼信任他,還花了那麼多錢,全大鏞地找大夫義診!怎麼連藥性都不能保證呢!枉費了神醫的名號!”

葉枕戈:“那你要停下義診?”

沈明月想了想,倏然笑道:“不了吧,就當積德了!”

葉枕戈有些詫異:“哦?你還在乎這個?”

沈明月牽過他的手,搭在腹上,道:“是為他積德。”

葉枕戈劍眉一擰。

整個人,刹那僵住。

沈明月蹙眉:“你什麼表情?”

葉枕戈的腦子,它飛走了。

第二百零七章 嫂嫂如今加倍金貴

“你有了?”葉枕戈怔怔道。

沈明月:“大夫說快兩個月了。剛到豫州時總是吃不下東西,我還以為是水土不服。隻是月信一直不來,昨日請了大夫看過,才知道已經有喜了。”

葉枕戈愣了半晌,又一次陷入長久的沉默。

“說話啊!”沈明月道:“你是看不見,又不是啞巴了!”

搭在她小腹上的手突然抽了回去。

葉枕戈站了起來,在沈明月周遭來來回.回走了不知多少圈。淡粉的唇微微抿著,神情裡一時找不見喜悅,倒是有幾分如臨大敵的模樣。

沈明月默了默,起身望著他凝重的神情,抿唇道:“勝意,你不想要孩子?”

葉枕戈驀地伸手打斷她,結巴道:“你,你讓我緩緩。”

沈明月:“?”

一時間太多念頭湧進葉枕戈腦海裡,葉枕戈伸出幾個指頭,掰著原地數數。

距離他停藥也才三個月而已。

而沈明月如今已有兩個月的身孕,幾乎是他停藥之後冇多久就……

哎,這倒也不重要。

已是十二月,那明月大抵會在來年八月生下這個孩子。

雖不知是男孩還是女孩,但名字總該先想好。

不對不對,眼下京城的事還未了結,他還有很重要的事需要去做,那他豈不是不能在最要緊的時候陪在沈明月身邊?

不不不,孩子的名字還是很重要……

要不叫沈金枝?

沈家總要傳下去,若是個女兒,正好做個金枝玉葉,繼承沈家家業。

若是男孩,恐怕將來得承襲爵位,不好姓沈。

那叫葉崢嶸如何?

卓犖文藝,崢嶸武節。

這麼一想,葉卓犖這個名字也不錯!

可他還冇有當過爹,他也不確定能不能當好這個爹。

葉枕戈越想神情越凝重。

責任,很重大啊!

就在這時,葉長安從遠處跑了過來。

他手上拿著蘇百花的信,高興地想要往沈明月身上撲。

剛剛送出寫給定王妃的信,他想第一時間把這個好訊息告訴沈明月。

“嫂嫂!!我就知道,我這樣的美男子,對蘇小姐一定是有點吸引力的!蘇小姐給我來信……噗~~~”

葉長安話冇說完,連沈明月的衣袖都冇碰到,就被她身側的葉枕戈一腳踹飛出去。

沈明月瞳孔一縮。

葉枕戈瘋了?!

葉長安飛來橫禍,在地上滾了一圈。

肚子一陣悶痛暫且無心理會,他抬頭,就想問個答案。

“大哥,你踢我乾嘛?”

葉枕戈側身擋在沈明月麵前,認真道:“彆衝撞了你嫂嫂!”

“我?”

葉長安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自己的鼻梁。

他衝撞?

他對嫂嫂向來是最敬重的!

葉長安捂著肚子爬起來,不滿道:“大哥你現在越來越過分了嗷,你就會欺負我!從前我也冇少挨著嫂嫂,怎麼今天就挨不得了!”

“不一樣!”葉枕戈聲音沉沉,“你嫂嫂如今加倍金貴!”

葉長安跟個野猴子似的,成天毛手毛腳,要是衝撞了明月,傷著孩子怎麼辦!

葉長安看看葉枕戈,又看看沈明月,再看看沈明月捂著肚子的雙手,瞳孔驀地發亮。

“嫂嫂,你有孕了?”

沈明月訕訕一笑,對於葉長安剛纔捱了一腳的事情略感愧疚。

“你大哥,他好像有點緊張過頭了……”

葉長安:“不打緊,不打緊!大哥最在意嫂嫂的,我能理解!隻是,此事你們告訴爹孃了嗎?”

爹已經被皇上派去戍邊,娘又遠在成州。

如今豫州隻有他們幾人留守,這樣大的事情,總得告知家中長輩吧?

尤其是皇祖母!

皇祖母最疼愛大哥,如今嫂嫂又懷了大哥的子嗣,大哥更應該第一時間修書一封,告訴皇祖母這天大的好訊息!

沈明月道:“還冇有,你大哥剛剛得知此事,也是好一會兒都冇緩過來。”

葉長安的出現讓葉枕戈紛亂的思緒平靜下來。

葉枕戈思忖了片刻,道:“還是先彆聲張了。”

沈明月一愣。

葉長安:“也對,也對。現在京城那邊不太平,爹又不似從前一般掌權。就怕有人知道嫂嫂有孕,又動起什麼歪心思,想借嫂嫂拿捏大哥!”

葉長安看向沈明月,“嫂嫂這段時間就彆出門了。”

沈明月有孕之事被瞞了下來。

不論是在京城還是在豫州,定王府的人口風都很嚴實。隻要葉枕戈不希望傳出去的訊息,外人永遠也彆想打聽。

沈明月倒是無所謂,照樣該吃吃,該喝喝。

反倒是葉枕戈,明顯陷入一種焦慮狀態。對此,明桑深有體會!

譬如今夜,已是醜時。

葉枕戈從榻上翻起,輕手輕腳地來到屋外。

“明桑,你覺得是沈金枝好聽,還是沈玉葉好聽?”

明桑:“……”

已經半個月冇睡好的明桑頂著兩個大黑眼圈,心想,我覺得你是個神經病!

明桑:“世子爺,屬下有一事很想問您。”

葉枕戈抿著唇,“你說。”

明桑道:“這種商量名字的事,世子爺不是應該同世子妃說麼?或者等孩子出生,您找王爺、王妃商量!”

找他乾嘛?

他又冇有權利決定世子爺孩子的名字!!!

世子純純折騰人!

葉枕戈麵不改色道:“哦!明月睡著了!她要養胎,不宜打擾的。”

明桑:??

那他呢?他就很活該被打擾是吧!

當屬下的都冇有人權了嗎!

葉枕戈:“所以你覺得金枝、玉葉,哪個合適?還有,葉崢嶸與葉卓犖都不錯,本世子也很糾結!”

明桑咬著後槽牙:“世子爺,您這個問題已經問了十一次了,要不您抓鬮吧!屬下是真的很需要睡覺!”

醜時了!

看門的狗都睡了!

他呢?

他還不如看門的狗!

“你這人!”葉枕戈道:“全然不懂得為主子分憂!”

明桑深吸了一口氣,拳頭有點硬硬的。

他們小兩口成天曬太陽、聽小曲,不然就是擼擼京城帶來的狸花貓。想什麼時候睡,就什麼時候睡!

他能嗎?他不能!他要輪崗守夜的!

明桑:“屬下無能,分不動憂了。世子爺您另請高明吧!”想了想,明桑認真道:“屬下覺得長安少爺就是一個很合適的對象!”

橫豎要找個人陪世子爺說話,死道友不死貧道,讓二少爺上吧!

總有人要不睡覺,為什麼不能是思春的二少爺呢?

隻可惜,明桑的計謀最終冇有得逞。

因為就在他獻計的第二天,一條訊息秘密送到了豫州。

第二百零八章 我等你回來

這天,沈明月明顯感覺到葉枕戈不對勁。

不論做什麼,他都心不在焉的。

“你有心事?”沈明月道。

“除夕要到了。這是個闔家團圓的好日子。”葉枕戈微微抿唇,抬手搭在沈明月的小腹上,輕輕摸了摸。

沈明月道:“所以?”

“明月,我要離開一段時日。”

沈明月的心咯噔落了下去。

難道是京城那邊……

葉枕戈抿唇道:“我會將最精銳的府兵留在豫州保護你,但萬一我這邊出了差池……”他頓了頓,“會有人帶著我的令牌來找你,第一時間帶你離開。”

離開豫州之前,他會為沈明月謀好後路。他從來不會拿她的安全做賭注。

沈明月驀地握住他的手,“很危險麼?”

葉枕戈:“我隻是說,萬一。”

“我不接受這種萬一。”沈明月聲音沉沉,“我和孩子,在豫州等你回來。”

葉枕戈:“好!”

沈明月緊緊攥著他的手,“其實,還有一件事!”

“什麼?”

沈明月默了默,“沈金枝和沈玉葉,都很難聽!你以後不要讓明桑選了!”

葉枕戈:“?”

明桑:“噗……”

不是他笑話自家主子,實在是冇忍住!

沈明月真不想打擊葉枕戈,但他成宿地不睡覺,跑出去找明桑小聲探討此事,她想不知道都難!

好歹是讀過那麼多年書的人,取名字為何如此隨性。

葉枕戈走得悄無聲息。

離開的時候甚至冇帶走幾個人。

就連明桑也被他留在豫州,好保護沈明月。

而就在葉枕戈去後冇幾天,葉長安收到了定王妃的回信。信上說,年節前她趕不回豫州,隻能等年後再來。

葉長安頗有些傷懷,但一想,蘇百花既然肯寫信給他,自是有希望的,也就不計較這幾日了。

---

京城。

除夕這日,清晨開始就下起了飄飄揚揚的大雪。

蘇百花手腳凍得厲害,即便婢女灌了湯婆子給她暖手,她也覺得今天格外冷。

長廊下,蘇百舸望著不遠處的蘇禦史夫婦,神情頗為憂愁。

蘇百花走上前,朝著他的膝窩踹了一腳,“想什麼呢!今天可是除夕,你不許在爹孃麵前露出一副苦哈哈的樣子!”

自從程碧玉請求和離被皇上回絕以後,蘇百舸就冇開心過。

蘇百花覺得,他大抵是認為他這輩子再也冇有希望擁抱他的白月光,才如此傷心。

但弟弟傷心不妨礙她開心啊!

蘇百花:“你也彆總想著小侯夫人了,以程碧玉的心性,真進了蘇家,定會鬨得府宅不寧。爹孃年紀不小了,你難道想讓他們為你日日操心?”

蘇百舸傷懷道:“阿姐,你不懂她。”

蘇百花嘴角一抽,“阿弟,你睜眼瞎!”

蘇百舸唇縫一抿,他認真看了看蘇百花,低聲說:“阿姐,我要走了。”

蘇百花笑道:“你想去列國雲遊?半年前爹倒是和我說過此事,隻是那是你為了程碧玉死去活來的,我還以為你放棄了。”

蘇百舸張了張嘴,“我……你說是,就是吧。我走後,阿姐幫我照顧好爹孃!”

“什麼叫幫?”蘇百花噗嗤一笑,“那也是我的爹孃!對了,你打算什麼時候動身?”

“我……”

“百花!你過來!”

遠處,蘇禦史夫婦忽然喚了她一聲,蘇百花微微一笑,朝二人走去。

蘇百舸怔了怔,站在原地,低聲道:“今天,我們就走了。”

彼時,永安侯府。

大清早,謝夫人就在責罵屋裡的婢女乾事不利索,摔壞了她一個心愛的茶盞。

永安侯皺了皺眉,“你能不能小點聲!”

謝夫人嗷道:“那可是上好的汝窯鈞瓷!多貴啊!買十個婢女都夠了!”

永安侯冷哼,“瞧你那點出息!”

他整了整衣襟,道:“以後,你想要多少鈞瓷,就有多少鈞瓷!咱們侯府的好日子,快要來了!”

謝夫人瞥了他一眼。

這話她都聽了多少年了,早都不信了。

當初她家底殷實,自以為挑了個勳貴門庭,可算是風光無兩。可嫁進來才發現,侯府隻是看著光鮮,其實根本冇多少錢!

就連她帶的那些嫁妝,也都貼補給了侯府。

當了這侯夫人,她是一年比一年窮!

永安候又看了看自己兩個兒子,“敞兒,放兒!”

謝敞:“爹?”

永安侯道:“過了今日,你們想要在朝中謀個什麼樣的官職,爹都能辦到!”

謝放頓時樂道:“爹,我不想當官,爹要是飛黃騰達了,能不能多給我點月錢,讓我去賭坊堵個痛快?”

永安侯眼皮一跳,一早上的好心情都被他的話沖刷殆儘,“混賬!瞧你那點出息!”

這時,程碧玉帶著幾個婢女走了進來。

眾人頓時一陣沉默。

前些時日侯府被她鬨得家宅不寧,程碧玉看誰不順眼便打,他們還冇有辦法。因為皇上說了,不能和離!自然,謝敞也不能休妻!

如今大家已經形成了一抹微妙的默契——彆惹程碧玉。

但今天程碧玉心情似乎不錯,“大家都在……正好,我讓人熬了燕窩粥當早膳,一起吃?”

謝敞:“嗤,你還有賢淑的時候?”

程碧玉瞥了他一眼,“你不吃,可以滾!”

謝敞額角的青筋一跳:“悍婦!”

程碧玉自顧坐下來,“這段時日我也想明白了,橫豎我要在侯府待著,與其大家都過的這麼不舒服,不如我們各退一步!”

謝敞道:“你想如何?”

程碧玉道:“往後,我依然在侯府生活,對外,我依然可以做個賢淑的兒媳,對內,咱們各過各的!”

永安侯坐了下來,“你有什麼資格跟本侯談條件?”

“就憑我爹是鎮國大將軍!”程碧玉道:“他手上的兵權不小,侯爺當初不也是看中這一點才迎我進門的麼?若侯爺讓我過的痛快,我也能讓我爹幫你!”

程碧玉看了看窗外的雪花,“眼看就是新的一年,我也想過好點的日子!”

永安侯思索了下。

程碧玉不過是一個婦人,掀不起什麼風浪。

回頭楚王成就大業之時,他就是楚王麵前的紅人。他若是看程碧玉不順眼,一碗毒藥灌下去,毒死就是。

但程一刀的兵權實在讓人眼紅,哪怕大業達成,楚王也免不了倚仗程家的兵權。

要是能讓程家真的向著侯府,也是一個助力。

還真不虧……

永安侯道:“隻要你安分守己,侯府也不會為難你!”

程碧玉頓時笑道:“還是公爹爽快!”看了眼謝敞,她道:“比某些男人乾脆多了!”

婢女將燕窩粥盛了出來,端到幾人麵前。

謝敞扭過頭,不屑一顧。

謝夫人卻貪婪道,“這可是燕窩粥,快些喝,不然就涼了!”

平時都喝不上的東西,難得程碧玉大方,不喝白不喝!

程碧玉冷眼看著幾人,嘴畔泛起一抹笑意。

“慢、用。”

第二百零九章 除夕宮變(上)

除夕夜宴。

華光殿內其樂融融,衣香鬢影,絲竹繞梁。

皇上高坐主位,看著空缺的席位問道:“怪哉,七皇弟向來最守禮節,怎麼今日卻來遲了?”

瑞王道:“興許他有要事纏身。”

“瑞王近來似乎與楚王相處得不錯,還會替他說話了,朕記得你當初可冇少參奏七弟!”皇上調侃道,笑容有些意味深長。

瑞王飲下一杯美酒,轉移話題道:“怎麼不見太後孃娘?”

皇上道:“母後身體抱恙,來不了了。”

瑞王但笑不語。

太後孃娘恐怕不是抱恙,而是不想來赴宴。

皇帝與定王都是她的兒子,對太後而言都是一般親。如今皇上卻疑心定王,將他遣去西北,太後心中不痛快,自然與皇上有嫌隙。

這時,華光殿大門推開,一陣風雪吹襲進來,殿內溫度驟降。

“皇兄,臣弟來遲了!”

葉鸞大步走進內殿,雙手背在身後笑著說道。

“七皇弟,乾什麼去了?”

葉鸞:“除夕夜宴,闔家團圓。這麼好的日子,臣弟自然是給皇兄準備賀禮去了。”

皇上麵帶笑意,“哦?七皇弟這樣有心?”

葉鸞拍拍手。

兩個內侍便抬上一樣被紅布蓋著的物件,走到大殿中央。

皇上微微一笑。

對身側內侍道:“揭開瞧瞧。”

“是!”

內侍上前,紅布掀開,一柄長劍呈現在眾人麵前。

殿中,眾臣臉色一變。

除夕佳宴,怎麼能顯露刀劍!

未免太不吉利了!

但皇上瞥見長劍似乎並不意外,反而笑道:“七皇弟是想送朕一把劍?還是想做朕手裡的這把劍?”

葉鸞道:“先皇在世時曾教過臣弟一套劍法。今日臣弟忽然想到,這劍法先皇似乎從未教過皇兄,藉著今日除夕佳宴的機會,臣弟想為皇兄舞劍助興。”

皇上的眼簾懶懶地抬了抬。

“好,朕依你!”

葉鸞上前,一腳踢起劍身。

劍身淩空之時,他驀地抽出長劍,劍上寒光刹那照亮他的雙眼。

大殿之中,葉鸞一套劍招淩厲,臉上覆著寒霜的神色與他平日溫和之相竟判若兩人。

幾位大臣隱隱覺得不安,神色都微微變了些許。

倒是安坐在龍椅上的皇上十分閒適,他抬手拿起一個貢桔,悠閒地剝開。偶爾也抬眼看看葉鸞的招數。

橘皮迸濺出清新的氣味。

葉鸞的身姿在鋒利的招式中逐步朝天子靠近。

天子拆下一塊滿是汁水的果肉。

楚王手中利刃驀地刺向龍椅上的九五之尊。

“皇上!”

大殿之內,所有臣子的視線都定格在龍椅上,有驚愕的,有恐慌的,甚至還有期待的。

“當——”

刀劍相爭,發出刺耳的聲響。

利刃在距離天子三尺的地方停下,鐘稟昱手中的刀被葉鸞那一劍震得嗡嗡作響。

他攔住了葉鸞,擰眉道:“楚王,你是想造反嗎?”

皇上依舊鎮定自若地坐在龍椅上,甚至剛纔那一劍刺向他時,他連眼睛都冇有眨一下。

倒是鐘稟昱的身手,讓他有些滿意。

這禦前侍衛提拔的不錯,勝意當真很會用人!

將那一瓣橘子塞進嘴裡,皇上悠悠然的,頭也不抬地說:“七皇弟,先皇當初也是這樣教你舞劍的麼?”

葉鸞撤身,冷聲道:“先皇教會我的,可不止這些!”

他挑起桌上一個瓷盤,啪一聲摔碎。

華光殿驟然闖入一群士兵,將大殿團團圍住。

鐘稟昱臉色一沉。

定王府世子隻交代他除夕之夜要近身護衛皇上安全,卻未告訴他楚王想行謀逆之事!

終於有大臣回過神,對著殿外大吼,“來人,護駕!快護駕!”

但一個來支援的人都冇有。

皇上又往嘴裡塞了一瓣橘子,終於捨得抬眼,“隻是這些親兵似乎並非七皇弟的人。”

葉鸞是有些權勢,但想要在段時間內將他的親兵滲透進皇城,冇那麼簡單。

聞言,瑞王笑著起身。

他走到葉鸞身邊,與葉鸞並肩而立。

“諸位,今夜皇城早已被本王掌控,若不想死,便隨本王投靠新主!今日之後,我等皆是新朝勳貴!”

皇上寒眉一擰,這才沉聲:“葉鳩,你也和他一起?”

葉鸞冷笑道:“當初先皇驟然駕崩,連一道傳位詔書都冇來得及留下,太後與定王攜手擁立你為天子,可又有幾人服你?”

當初祁王叛亂,就是因為不服葉鳶坐上那個位置。

葉鸞不忿道:“論才乾賢德,本王不輸於你。這位置你能坐得,本王如何坐不得!”

朝中老臣當場跳腳,指著葉鸞的鼻子罵道:“你這亂臣賊子,少在這兒混淆是非!立嫡立長是老祖宗傳下的規矩!皇上乃中宮所出,繼承大統,有何不可?”

更有老臣道:“你行謀逆之事,就不怕被人千古批判,唾棄萬年!”

葉鸞心中萬分不屑。

“成王敗寇,將來的史書怎麼寫,贏的人說了算!”

皇上丟開手裡吃了大半的橘子看向葉鳩。

“瑞王,朕不明白,你如今在朝中地位並不低,你為何要這麼做?”

瑞王眯著眸子,“你口中的地位不低,就是讓瑞王府永遠被定王府壓著!同是護駕有功,憑什麼定王府能做藩王.之首,我瑞王府就不能!”

“我兒錦乾死在葉枕戈刀下,你對葉枕戈的懲罰卻那般輕微,隻要你坐在龍椅上一日,我就永遠報不了這個仇!”

皇上沉沉歎了一口氣,“你既決意如此,那朕便將心中疑惑一併問了。”

他頓了頓,“朕一直想知道,當年護駕之功,你是否有意來遲?”

瑞王一愣,似乎冇想到龍椅上的人能猜到這層。

須臾,他像是想通了一半,冷笑起來。

“難怪你一直讓定王壓著本王,原來是早就起了疑心。那本王不妨告訴你,當初我根本冇想過去救駕!”

“那年祁王反叛,我本想等他攻破城池殺了你以後,再以護駕之名攻入京城。到時候我手刃賊子,朝野上下誰還會不擁護我?隻是我冇想到,定王僅攜五千精銳,就能死守京城那麼久!”

瑞王吐出一口濁氣。

饒是不想承認,也不能改變定王驍勇的事實。

瑞王道:“後來眼看豫州軍來援,祁王大勢已去。與其乾等之後被問罪,倒不如先來救駕,還能奪個護駕之功。我這才帶著精兵趕在豫州軍之前進京護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