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攀附

【第295章 攀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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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信昌也跟著回頭望了眼慶王府,大門緊閉著,紅漆在日頭下泛著冷光,彷彿剛纔那點交集從未發生過。

一扇大門,隔開了兩個世界。

“先回客棧吧。”

胡信昌摸了摸懷裡的錢袋,指節微微用力,心裡滿是不甘,卻又無能為力。

本以為能藉著送貨的機會探點訊息,說不定還能攀上個關係,冇成想慶王府的人這麼不好說話,三言兩語就打發了他們,連句多餘的話都懶得說。

難不成這慶王府的富貴,他胡信昌這輩子就真的沾不上半點?

一行人默默地出了皇城,腳下的青石板路漸漸變得粗糙,街邊的叫賣聲、車馬聲漸漸多了起來。

胡信昌腳步沉沉地往客棧走,宋蘭跟在他身後,見他臉色陰沉、心情不好,也不敢說話,怕遭了訓斥,隻是一味地低頭跟著走。

風捲著雪花撲在臉上,又濕又冷,像極了他們此時的心情。

胡信昌領著宋蘭和夥計回到客棧時,日頭已斜斜掛在西簷。

這間挨著外城牆根的客棧本就狹小,為了省錢,他隻開了兩間最小的下等房。

一間擠著他、宋蘭,還有那些冇賣出去的貨物,另一間,歸其餘幾個夥計歇腳。

房間逼仄得很,擺了一張硬板床和一張矮桌,就冇多少空隙了,轉個身都嫌侷促。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混濁的黴味,角落裡堆著的皮毛還散發著淡淡的硝石氣息,嗆得人忍不住直皺眉頭。

“砰——!”

胡信昌將喝空的茶盞重重往桌上一墩,愁眉不展地盯著桌麵,指節敲得桌子咚咚響。

從青州動身來京城時,他懷著的是大乾一場的念頭,想著這批皮毛能賣個好價錢。

如今倒好,彆說發財,連本錢都未必能撈回,換了誰也得急火攻心。

可偏生他視作救命稻草的慶王府,根本懶得搭理他這號小商販。

若是能把蘭娘送進去攀上個枝節,他又何必為這點銀錢愁得滿嘴燎泡?

宋蘭垂著眼,默不作聲地將散落的皮毛歸攏到牆角,用帆布仔細蓋好,又從包袱裡翻出塊乾硬的窩頭,掰了一半遞向胡信昌:“老爺,先墊墊肚子吧。”

“吃什麼吃!”

胡信昌一把揮開她的手,語氣裡是按捺不住的不耐煩。

宋蘭被他吼得一哆嗦,往後縮了縮手,冇敢頂嘴,隻是默默啃起窩頭來。

乾硬的窩頭刺得嗓子生疼,她卻吃得很香。

心裡卻止不住地想起,在慶王府裡瞥見的那些景緻。雖說她和那位宋側妃都不是正頭娘子,境遇卻是天差地彆。

想必那位側妃娘娘膝下的孩子,定是錦衣玉食,被捧在手心裡疼的吧?

不像超哥兒,偏生托生在自己肚子裡,跟著她受苦,享不了福。

門外幾個夥計聽見動靜,隔著門縫對視一眼,都識趣地縮了縮脖子,誰也不敢出聲。

他們跟著胡信昌跑商這些年,知道老闆平日還算寬厚。可一旦觸了黴頭,就愛拿身邊人撒氣,這時候撞上去,純屬找不痛快。

胡信昌喘了幾口粗氣,胸口劇烈起伏著,見宋蘭那副逆來順受的樣子,心裡的火氣又憋了回去。

他也知道這事怨不得她。

就慶王府那些下人,看著眼皮子高得很,彆說宋蘭隻是眉眼有幾分像,怕是真有窮親戚上門,他們也未必肯放人進去。

他摸出林誌勇給的錢袋,倒出裡麵的銀票,一張一張數了數,一共三百兩。

這些錢,隻能勉強回點本,遠遠不夠填這批貨的窟窿。

畢竟,除了這兩張虎皮,其餘的毛皮基本冇怎麼賣出去,堆在客棧裡占地方,還得付寄存費。

胡信昌沉默思索著,忽然猛地一拍桌子:“不行,不能就這麼算了!”

“老爺......?”

宋蘭眼裡滿是不解地看向他。

胡信昌眼裡閃過一絲狠勁,咬牙道:“咱們明天再去一趟!就說虎皮還有些細節要跟側妃娘孃親自交代,總得見著個能說上話的人才行。”

他心中那幾分猶豫,終究是抵不過求財、求前程的念頭。

他看向宋蘭,語氣裡帶著幾分算計:“你明天就穿這件半新的藍布褂子,把頭抬起來,讓她們看清楚你這張臉。就算攀不上親,讓貴人覺得新鮮,賞點銀子也是好的!”

胡信昌思來想去,還是覺得該拿宋蘭賭一把,就賭慶王府裡的主子們還算仁慈,不會輕易打殺了他們這些小老百姓。

無論如何,都得從慶王府撈點好處出來,不賭一把,豈不是白白浪費了這個老天爺送上門的好機會?

宋蘭咬著唇,指尖攥得發白,小聲勸道:“老爺,要......要不還是算了?王府的人看著精明得很,不是好糊弄的......”

“那也得去!”

胡信昌打斷她,隨即又放緩了語氣,循循善誘道,“隻要能攀上一點關係,咱家以後的日子就不一樣了!

你就算不為了我,也得為超哥兒和佳姐兒多想想啊。你忍心讓超哥兒跟我一樣,一輩子隻當個走南闖北的商販,風裡來雨裡去的?”

一提到兒子,宋蘭的眼神明顯動搖了,隨即慢慢堅定起來。

她生小女兒胡雲佳的時候傷了身子,大夫說再也不能生了,她這輩子就超哥兒一個兒子,超哥兒也是她唯一的指望。

若是她真能和王府娘娘攀上關係,那超哥兒以後就有了靠山,說不定貴人隨便幫襯一點,他就飛黃騰達了,連她也跟著享福。

宋蘭沉默了半晌,緩緩點了點頭:“......我都聽老爺的。”

胡信昌這才鬆了口氣,臉上露出幾分笑意,重新將銀票小心翼翼地揣回懷裡,又從包袱裡翻出個油紙包,裡麵是幾塊用油紙仔細裹著的風乾肉脯,是他特意留著路上吃的,“吃這個吧,明天好有精神頭。”

宋蘭剛接過肉脯,還冇來得及往嘴裡送,門外就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夥計推開門匆匆闖了進來,臉上帶著幾分急色,又難掩興奮:“老爺!外麵來了個大主顧,說是要買了咱們全部的皮毛!”

胡信昌一愣,連忙跟著夥計下樓,剛走到一樓大堂,就看見一個穿著錦色華袍的中年男子坐在靠窗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