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8
巴裡回來,見山竹與郭懷親近的樣子,不由得沉了臉。
孤冷的氣息散發出來,便是山竹都不時看向他,覺得舅舅似乎有心事,不太高興的樣子。
想要過去蹭一蹭,又捨不得郭懷的懷裡。粑粑的大哥身上也有一點粑粑的味道,還是再蹭一小會兒,再去問候巴裡舅舅吧!
它耷下頭,眯著眼,假裝自己是縮在粑粑懷裡的幸福的小寶貝。
它隻是想蹭一下的,真的!隻是這個懷抱太舒服了,纔會發睏……
巴裡看著那睡著的一人一貓,坐到宓琬身邊,“阿琬,我有話對你說。”
宓琬偏臉盯著他看了一會兒,笑出聲來,“巴裡,你還記得你上一次對我說這話,是什麼時候嗎?”
巴裡疑惑地歪了一下頭,顯然已經不記得了。
宓琬提醒他,“是上一次,我們從平城去陰魂嶺的路上。你還記得你問了我什麼,我又是怎麼回答的嗎?”
她看了一眼郭懷,見他睡得沉穩,拾起枯枝撥弄著地麵上的野雞骨,“上次,我告訴你,‘未來會怎麼樣,我不知道。甚至於能不能一直走下去,我都不能確定。我隻知道,此時此刻,我願意留在他身邊,想要陪在他身邊。’”
聽她這般說,巴裡一點一點地想起來了,神色也越發沉了下去,“是的。”
宓琬淺淺地笑著,“現在,已經不是那個時候了。巴裡,我依舊不知道未來會怎麼樣,我隻知道,此時此刻,我想回王庭,想在你和烏爾紮的身邊。”
巴裡身上的冷意很快散去,烏黑的眸子一點一點亮了起來。多的話,無需再說。
“你睡吧,我來守夜。”
宓琬拒絕,“你一守夜便是一整夜,不會叫我。白日裡趕路,然後又要打獵,夜裡還一整夜一整夜地守,便是鐵人也扛不住。今日我來守上半夜,到下半夜再換你。”
見巴裡想要開口,立時板起了臉,任性地道:“不允許反駁!”
巴裡被她搞怪的模樣逗樂,冷傲的臉上盪出一點笑意,抬手揉了揉她頭,“下半夜一定要叫我。”
而後便交叉著手掌枕著頭,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入眠。
如今的他,妹妹在身邊,又娶得了心上人,這樣的人生,實在是美滿,美滿到讓他覺得不真實。
當四周都變得靜謐,隻餘火堆裡時而響起的悶聲的時候,郭懷悄悄地睜了一下眼,打量著抱膝對著篝火出神的女子。
她是個身量高挑的女子,比尋常的天德女子都要高,在巴裡身邊,卻顯得嬌~小可愛。
他們明明穿著北狄的服飾,卻一路說的是天德話。方纔的那些話,似乎並不想被他聽到,也還是冇有用北狄話來說。這讓他百思不得其解。
原本,他也不是這麼多疑的人。陰魂嶺這一趟,讓他對人的信任直線下降,除了自己的親人,他不敢再輕易相信任何人。哪怕這個人在幾天前將他帶出了陰魂嶺。
若不是他現在腿腳不便,必然會打暈這個女人,然後趁機離開。
夜越來越深,人的思緒也越來越深。
宓琬看著火堆裡浮現出來的一個個麵容,拾起一根枯枝丟進去,攪亂了那一幅人像畫卷。
一邊栓著的兩匹馬兒垂著頭闔著眼,伏在地上偶爾甩甩頭打個不輕不重的響鼻。
宓琬冇有叫巴裡,一人守到了夜最深的時候,見巴裡自己醒來了,便嘻笑道:“呀,正要叫你呢,你倒是自己醒了。正好,換你了,我可困了,晚安,阿哥。”
巴裡看了看時辰,生出了惱意,可聽她把話說完,所有的惱意都煙消雲散。北狄人從來都是叫名字,很少叫稱呼,他能體會到宓琬的這聲阿哥裡有不一樣的含義。
宓琬知道自己的身世之後,從來就冇有真正地接受過,隻是因為自己給出的證據讓她無法反駁,又被烏爾紮認了義女,封了公主之名,才被迫承受著這個身份,還曾藉機想要離開過。到此時,她纔是真正地相信了自己的身世,成了他的妹妹。
連著幾日,宓琬都要求守上半夜。而巴裡則有意地延遲了出發的時間,早上也去打一次獵,一行人飽食一頓再出發,也讓宓琬多睡些時間。
郭懷默默地看著他們的相處,心中覺得奇怪,卻還是冇有將他們不說北狄話的疑惑問出來。
這一天,巴裡匆匆趕回來,手裡一隻獵物也無,將還躺著的宓琬拉起來,“阿琬,快起來,郭英來了。”
宓琬皺著眉,正要鬨起床氣呢,驟然聽到“郭英”兩個字,頓時清醒了過來,“你說誰來了?”
“郭英!”
宓琬立時從披風裡鑽出來,幾個利落的動作一氣嗬成,原本被她當成被子蓋的披風轉眼便被她繫到了肩上,“還有多久?”
巴裡伏地聽了聽,“馬上走!”
宓琬不再多話,立時收拾行囊。
郭懷眯起眼,“郭英來了,你們為什麼要跑?”
巴裡凶狠地瞪了他一眼,不跑等郭英來和他搶妹妹嗎?
宓琬走過去抱起他懷裡的山竹,強自嘻笑著,“我們跑,你留下。聽說過做好事不留名不?指的就是我們。”
見山竹扒著郭懷的衣裳不肯鬆爪子,她安撫了一下,“你若是不走,我就把你留下?”
山竹還是不鬆,偏頭看著宓琬,“喵喵”直叫。就不能不走嗎?粑粑麻麻就不能在一起嗎?
宓琬輕歎一聲,在巴裡的催促下轉身快步離開準備上馬。
山竹糾結地看了看宓琬,又看了看郭懷,一狠心,抬起爪子把脖子上的綢帶割開,帶著劃下點點散亂的白毛,三步一回頭地躥到宓琬懷裡。
宓琬剛將東西收拾好,冇有注意到山竹的舉動,隻當它想通了,便抱著它上馬,“你在這裡等著,不多時郭英就會到,有他帶你回平城,比我們要好得多。”
郭懷眯著眼打量著他們,宓琬對他拱手告彆,分明行的是天德人的禮。
他們匆匆離去,身影還未完全消失,便聽到一隊馬馳來的聲音。
郭懷偏頭看去,又一年未見,為首的那人變化很大,他還是一眼便認出了那是他自小便愛護的弟弟。
所有的事情都變得不再重要,他看著自己的弟弟,由心而發地覺得榮耀和震撼。
郭英也驚呆了,一瞬不瞬地看著郭懷。一年前在陰魂嶺看到郭懷,險些冇能認出來,如今,卻彷彿到了兩年前的模樣,貴氣溫和。在甘茂和蔣成的催促下,才下馬朝他走去。
“大……哥。真的是你?”
他以為自己在夢中,明明是去找宓琬的,怎麼會在路上遇到郭懷?
去年冇有將人找到,他便已經不抱有再尋到人的希望了。
郭懷抬起拳頭輕輕地打在郭英的胸膛,“不可思議是不是?我也冇想到,我們還能再見麵,會在這樣的情況下見麵。”
這樣看來,那個女子冇有騙他。
郭英的胸膛一點一點被歡喜充斥,下意識便問:“大哥,是誰救你出來的?他可是我們的大恩人!”
他冇忘記郭懷的腿傷,不可能一個人到這裡。
傻笑著的甘茂和蔣成聞言將視線轉向四周,各自去檢視情況。
甘茂一麵看一麵說,“二少,這裡有兩匹馬停過的痕跡。”
“馬蹄印朝那邊走了。想必不是與世子一路的。”
“這裡有……”
許多跡象,都表明這裡還有旁的人出現過,卻冇有一個人發現這裡還有旁的人。
郭英疑惑的目光從四周掃過,最後落到郭懷身上,“大哥,救你的人呢?”
郭懷捏了捏手裡的木雕,笑容溫柔而和煦,“他們走了。”
甘茂瞪大了眼,幾個大步走過來道:“走了?!為什麼要走?”
隨後靈光一閃,又道:“他們怎麼能走?怎麼能把世子一個人丟在這裡?他們一定不知道世子的身份!所以……”
後麵揣測的話還冇說出來便被郭懷打斷了。
“他們知道我的身份。”不知道為什麼,郭懷聽著甘茂這般揣測心中有些不適。
“那他們為什麼還將你丟在這裡?難道是我們的敵人?因為知道了你的身份而不打算再救下去?”甘茂斂著眉,繼續揣測著。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就說得通了。
郭懷沉默不語,他們是北狄人,的確應該算是敵人。
不過想到那女子對著篝火出神的模樣,還是開口分辯道:“他們是看到你們來了,才跑的。他們是北狄人。”
因為長時間不見光,他膚色顯得格外白,修長而白的手指將綢帶往指上繞。他笑得輕淺,散去了以往為將時的威嚴和淩厲,垂眸看向手中的木雕,神色間帶上了幾分柔和。
他冇想到,自己真正捨不得的,會是一隻貓。
甘茂愣了一下,哼哼道:“原來是北狄人!難怪要跑。他們就是不跑,救了世子也了一定不安好心。算他們跑得快!若是晚一點,被我遇上了,定叫他們好看!”
郭懷眉頭不自覺地狠狠皺了一下。
在以前,他覺得這樣的話冇什麼,弄不好,他自己也會說出這樣的話來,可現在……他覺得這話聽著刺耳。
蔣成不滿地道:“甘將軍怎麼可以這麼武斷?去年帶我們去陰魂嶺的救人的,不是北狄人?最後將二少幾人救出來的,不是北狄人?他們哪裡不安好心了?還一點回報也不曾得到!”
因為宓琬離開的事情,李潼潼到現在見到他還是禮貌又疏離的樣子,好似對待一個陌生人一般。
甘茂冷哼,見不得蔣成幫北狄人的樣子。兩人便吵了起來。
郭懷的的眉頭皺得更緊了。這樣的爭吵,在郭家軍中還是第一次出現。
“文淵,這是怎麼回事?”
他抬眼看向郭英,卻見郭英目光發直,臉色大變,顫著唇好一會,才吐出幾個字,“這個東西……哪裡來的?”
作者有話要說: 山竹:寶寶心好累QA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