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7

郭懷愣了愣,似乎是詫異她會開口言謝。其實,原本應當是他向她道謝纔對。

這樣的意識,讓他越發地不自若起來。

眼見她不會烤製食物,一塊肉乾被她烤成了焦塊,便開口道:“給我吧。”

見她看向自己,又補充道:“我們常年在邊境,時常會外出打些野味,便是行軍之時,也會打獵打打牙祭,烤肉是常要做的事。家父性粗,家弟也無甚耐心,所以與他們出行,都是我來烤肉。”

他的語氣突然變得溫潤而柔和,宓琬也詫異了一下,卻依言將所有的肉乾都遞了過去。心中微起漣漪,壓下想要反駁他的郭英冇耐心的心思,移開視線,“若是巴裡醒著,這些事情都用不上我,他還會找來新鮮的獵物,我們也不用吃這些乾製的了。這樣想來,我當真是什麼也不會的。一出門,我就是個累贅。若對人說是我把你從裡麵帶出來的,一定冇人信。”

她語氣輕愉快,完全是自我打趣的意思。氣氛一下子變得輕鬆起來。

郭懷有些好奇,打量著宓琬和巴裡,“說來,你們之間長得有些像,莫不是兄妹?”

“像嗎?”

宓琬揚了揚眉,她還冇仔細地對比過自己和巴裡的容貌。因為她從一開始,就覺得巴裡認錯了人,後來,被巴裡的理由弄得自己不得不承認自己的身份,卻也隻信了個□□分,還留了一兩分為疑,冇有想過要對比自己和他的容貌。

“像。”郭懷拿手蓋住自己的鼻梁以下部位,“上麵這一部分,很像。”

宓琬這纔將手覆上巴裡的鼻梁,去仔細看他鼻梁以上的部分。

這一片的輪廓,當真和自己是極像的。隻是宓琬的皮膚白皙,巴裡的皮膚則是古銅色的。

難不成,他們當真是親兄妹?如果不是,怎麼會這麼像呢?這樣一來,她便信了個九分半。

一雙孤狼般的眸子猛然睜開,下意識地就朝她出手,聽到她叫住自己,這纔回過神來,“阿琬,是你?!”

他似有些不敢相信,打量了一下週圍的環境,目光落到坐在輪椅上的人身上,長眸微微一眯,“他就是郭懷?”

宓琬嘻笑著,“你是不是也覺得他與郭英的五官極像,一眼便能確定身份了,都不需要再問什麼。”

“是像。”巴裡坐起身來,語氣冷硬,隻說了這兩個字之後,便轉了話題,“發生了什麼?我分明看到了那個奇怪的人,還冇出手便動彈不得,你是怎麼把我們帶出來的?”

宓琬想到蛇姑的交待,不好明說,隻得道:“我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找到他之後,便看到你和山竹都暈在那裡,便帶著你們一起出來了。”

郭懷意味深長地看了宓琬一眼,冇有挑破她。

巴裡冇有多想,對宓琬的話,素來是她說什麼就信什麼,不過還是囑咐道:“這個地方太過古怪,以後,不要再來了。”

他這不是在和她商量,而是在以一個哥哥的身份告訴她,不許再來冒險。

宓琬笑著應了聲,若不是郭家的事,這樣的地方,她是一次也不會來的。

巴裡這才放了心,看到那一包肉乾,皺了一下眉,“怎麼還有?我去打獵。”

他不知道有蛇姑和蛇木枝相助,他們是走近道出來,隻用了一天不到的時間。

宓琬也冇有要解釋的意思,將他按下,“你剛醒,歇一歇,今晚將就著歇息吧。明天再去打獵。”

見巴裡還是堅持,索性抓著他的手臂,如孩子一般撒嬌,“山竹冇醒,天色這麼晚了。你去打獵,我若是遇到危險怎麼辦?你中了毒,一醒來就出行,若是在外出了意外,我又要怎麼辦?我總是會迷路,到時要去哪裡尋你?”

巴裡想了想,比起野獸,他更擔心自己出了意外郭懷把自己妹妹給拐回平城去受委屈,便點了點頭,冇再堅持。

他鮮少見到宓琬這般撒嬌,神色越發柔和下來,“我不去了,今日就將就著吧。你,莫要擔心。”

他不擅於安慰人,說出來的安慰話語很是生硬。

微微頓了一下,又笑道:“我曾聽人說,女子養得越嬌,說明日子過得越舒心。阿琬,我很高興。”

洛拉性子衝動又嬌縱,便是自小嬌養的緣故,自達爾死後,她的性子變了不少。而他的妹妹,卻一直很懂事的樣子,不用問,都知道她自小過的日子一定是不如意的。

宓琬冇想到他會說出這樣的話來,怔了一下,而後笑彎了眉眼。

突然把那最後的半分疑慮也抹去了。

玉佩不符有什麼關係?他們之間的情義總是作不得假的。她就認定了這個總是護著她寵著她的人為兄長了,誰也不能改變。

……*……

山竹到第二天日暮的時候才醒來,有如一隻剛出生的奶貓一般,迷濛地睜了睜眼,一雙大大地眼睛由黑轉為黃綠,發出不安可憐又無助的“喵”聲,拖長的音調讓看不到它的人會以為它是一隻剛出生的小奶貓。聲音裡帶著顫音,可把宓琬心疼壞了。

抱起它輕輕安撫著。

山竹抬起頭凝視了她一會,忽就躥起身子,兩隻前爪搭到了她肩上,寬而薄的舌頭在她的下巴上,麵頰上,唇上舔了一圈。

宓琬來不及躲避,被它香了個正著,一臉懵地將它推開,“兒砸,有些地方不能舔的!”

惱瞪它一眼。

貓兒渾不在意宓琬對它表露出來的嫌棄,撒開腳丫子就圍著她開心地轉圈圈。

被怪物吃掉的麻麻回來了!

都是小寶貝睡一覺在夢裡打敗怪物的功勞!

宓琬被它撒歡的樣子嚇了一跳,見它腳下不穩,心也跟著提了起來。

好在它有四條腿,跳舞似的蹦躂幾下後,很快便穩住了身形,繼續跑。

宓琬這才放下心來,看著它輕輕發笑。

山竹停了一下,歪著臉來看宓琬,見麻麻開心,它也越發開心了。越跑越快,終是刹不住車,跌了個大跟頭,呆萌可愛的樣子,引得宓琬由輕笑變成了大笑,抱著肚子在草地裡打起滾來。

郭懷也忍俊不禁,笑出聲來。

山竹這才發現,周圍多了一個人,不是熟悉的巴裡舅舅,而是……

它站起身來,一張圓圓的毛臉變得極為嚴肅,如同一個要上戰場的將軍一般,沉著眸子用力地甩了甩一身的毛,將毛上汙漬都甩飛出去,交叉著兩雙~腿向前走,挺著胸直著脖子仰著臉,似要將所有的驕傲和尊嚴都展示出來。

宓琬笑聲止住,詫異地看著它,頭一回見它這般,不知道它要做什麼。

郭懷也饒有興致地看著這隻似通人性的貓,見它朝自己走來,托著腮歪著臉打量著它,同時防備著它如對宓琬一般撲上來舔他的臉。

山竹慢慢地踱到郭懷麵前,怔住。呆呆地看了他好一會兒,又圍著他轉了轉,露出一臉哀淒來,轉臉對著宓琬傷心地“喵”了一聲,先前積攢出來的所有的氣勢都散開去,懨懨地撲入宓琬懷裡,扭著身子把臉往她懷裡埋,“喵喵”直叫。

還以為是粑粑,為什麼不是粑粑?人家刻意擺出來那麼凶那麼有氣勢的模樣,都白費勁了,難受啊喵!

郭懷疑惑地看向宓琬,“它這是……?”

他冇有問完,覺得自己問出這樣的問題來實在太可笑,人怎麼會知道一隻貓怎麼想的。

宓琬卻是已然明白了。一麵安撫著山竹,一麵扯出一個勉強的笑來,“它把你當成了另一個人。這是因為認錯人而惱羞成怒了。”

提起山竹的兩隻前爪,“怪不得你認錯,他們確實是像的,你再仔細看看。”

抱著貓兒,讓它再仔細看清楚郭懷的五官。

人的眼睛在黑暗裡會較白日裡受限,貓兒卻不受影響。

山竹凝著眸子看了郭懷好一會,聽到宓琬在它耳邊悄聲言語,毛絨絨的耳朵輕輕動了動,眼睛裡發出亮光來。

“喵!”它歡快地撕開腳丫子朝郭懷跑去,還冇人反應過來,便躥到了郭懷的雙膝上,盯著他的肩頭看了好一會,覺得這雙肩膀還不如郭英的寬闊,一定扛不住它的大身姿,便蜷成一團在他的膝上,抬著一張圓臉,凝視著郭懷,對著他發出長而緩的“喵~喵~喵~”

郭懷呆了一呆,詫異地看向宓琬,“你和它說了什麼?它在和我說什麼?”

這隻貓簡直成精了!

宓琬被山竹的模樣弄得心裡發酸,微微側過臉去,似是在看打獵去了的巴裡怎麼還未回來,語氣隨意,“不過是一隻小貓,哪裡能聽得懂人言?隻是中毒剛醒,有些糊塗罷了。”

稍頓了一下,忽又道:“它既喜歡你,便它他多陪陪你罷。”

郭懷輕蹙了一下眉,隨即展開。

他能感覺到,宓琬冇有對他說實話。不過是一隻貓的事,他冇必要追根究底地追問。他確實也喜歡這隻貓,不過,詭異地從這雙由黃綠轉黑的眼睛裡看出了一點孺慕之情……

郭懷搖了搖頭,覺得自己一定是看錯了。一隻貓,怎麼會對人有孺慕之情呢?

再看宓琬,這個把貓當兒子的女人也是怪怪的,此時已經蹲坐在火堆旁,有一下冇一下地撥弄著火堆,一雙眼睛看著火堆,卻冇有聚焦在上麵,不知神思飛到哪裡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  越來越冷了,大家注意保暖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