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畫符(上)

就在這時,停屍房內瘋狂閃爍的燈光,猛地熄滅了。

不是正常的關閉,而是如同被掐斷電源般瞬間陷入徹底的黑暗,連製冷機的嗡鳴聲都詭異地停止了。

我眉心那溫熱感也隨之急速消退,眼前的“透視”景象也如同潮水般退去。

啪嗒。

一聲輕響從門內傳來,似乎是那塊立著的牌位倒在了鋪著白布的推床上。

與此同時,我感覺到眉心一涼,那坨紅蠟油竟然自行脫落,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結束了。”

老乞丐不知何時已經站了起來,叼著菸袋走到我身邊,臉上帶著一種辦完事的輕鬆表情。

“魂兒估計被打散了一半,回去夠他喝一壺的。走……進去收傢夥。”

他推開那扇冰冷的金屬門。

裡麵一片漆黑,死寂無聲。

老乞丐似乎對這裡很熟悉,摸索著在牆邊找到了備用電源的開關按了下去。

燈光重新亮起,雖然依舊慘白,卻恢複了正常。

停屍房裡空空如也,那些亡魂身影早已消失不見。

隻有中央的推床上,那塊黑布包裹的牌位安靜地躺在那裡,彷彿從未移動過。

周圍的冷藏櫃也恢複了沉默。

老乞丐走過去,小心翼翼地拿起牌位,重新用黑布仔細包裹好,揣回懷裡。

“走吧回家。剩下的事,交給警察就行了。”

他招呼了我一聲,揹著手優哉遊哉地向外走去。

我最後看了一眼這間冰冷的房間,趕緊跟上他的腳步。

當我們走出醫院,呼吸到外麵夜晚微涼的空氣時,我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折騰了一整天時間,我們爺倆還冇有吃一口飯,所以回去之前又在那家麪館吃了飯。

回到老乞丐的院子,他將“秀蘭”的牌位重新請回偏屋的供桌上,又上了三炷新香。

青煙嫋嫋升起,盤旋環繞著牌位。

這一次,那煙氣似乎變得比之前更加凝實和安穩了一些。

“睡吧小子,明天……估計就有好訊息了。”

這一晚,我睡得格外深沉。

疲憊的身體和放鬆下來的心神讓我幾乎頭一沾枕頭就陷入了甜夢鄉。

迷迷糊糊間,我似乎又感覺到了那絲熟悉的氣息。

但這一次,冇有絲毫的恐懼和壓抑,反而像是一縷清風拂過。

一個模糊卻窈窕的身影輕輕走過我的床邊,停留了片刻。

我看不清她的麵容,卻能感受到一種如釋重負的安寧和淡淡的感激。

一聲帶有一絲羞怯的“謝謝”,如同羽毛般飄入我的耳中,清晰無比。

我下意識地向下看去,朦朧中那雙曾經束縛著她水泥鐐銬,果然消失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雙模糊卻輕盈的光腳。

身影緩緩消散,我的夢境也隨之變得更加安穩,再無任何乾擾。

第二天一大早,天剛矇矇亮,老乞丐那破舊的老人機就刺耳地響了起來。

他咕噥著摸過手機,按下了接聽鍵。

“喂?王老闆啊,這麼早……”

老乞丐的聲音還帶著睡意,但聽著聽著他的眉頭就舒展開來,嘴角甚至勾起了一絲意料之中的笑容。

“哦?全撂了?……嘖嘖,看來是真想通了……嗯,好事,對大家都好。”

他瞥了一眼偏屋的方向,繼續對著電話說道。

掛了電話,老乞丐心情大好,哼起了不成調的小曲。他踢了踢我的行軍床。

“小子,彆挺屍了!起來!事兒了了,該乾點正事了!”

我揉著眼睛坐起來,好奇地問。

“師傅,剛纔是王金龍?老館長真交代了?”

“哼,魂兒都快被打散了,回去高燒不止,滿嘴胡話,抱著警察腿哭嚎著求饒,幾十年前那點臟事爛事,抖落得乾乾淨淨!”

“接下來等他恢複的差不多了,就可以商量著上路了!”

解決了這樁大事,老乞丐似乎卸下了一副重擔,也有了教導我的興致。

吃完簡單的早飯,他便將我帶到院子中央,那裡相對空曠一些。

“咱們這一行,光有膽量不夠,還得有真本事。”

他示意我盤腿坐下,自己也在我對麵趺坐而下。

“根基中的根基,便是‘炁’!感受到體內的那股熱流冇?引導它,跟著我的節奏呼吸吐納!”

他開始傳授我一種獨特的呼吸法門,一呼一吸間要求意念跟隨氣息在體內特定路線流轉。

我笨拙地嘗試著,時而憋得臉紅,時而岔了氣咳嗽連連,老乞丐也不惱,隻是不斷出言糾正。

練了約莫一個時辰的靜功,直到我勉強能感受到一絲微弱的,如同髮絲般的熱流在丹田處彙聚,他才滿意地點點頭。

“接下來,畫符!”

老乞丐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塵土,示意我跟進他那間堆滿雜物的屋子。

他走到牆角一個上了年頭的老木箱前,吱呀一聲掀開箱蓋,從裡麵小心翼翼地捧出幾樣東西。

首先是一疊裁剪整齊的黃色符紙,紙張略顯粗糙,看起來好像是老紙。

接著是一方漆黑的石硯,看上去有些年月了,邊角都被磨得光滑。

然後是一塊暗紅色的條狀硃砂墨錠和一直硃紅毛筆。

“畫符不是寫字,是請神借法,是凝聚心神,調動自身之‘炁’與天地溝通的過程。”

老乞丐神色嚴肅,之前的嬉笑輕鬆全然不見。

“第一步,淨身淨心!”

他指了指屋角一個銅盆。

“洗手,漱口,靜立片刻,摒除雜念。”

我依言照做,用清涼的水仔細清洗了手臉。

感覺剛纔練習呼吸法門帶來的些微躁動也漸漸平複下去。

老乞丐自己也在盆裡洗了手,然後用一塊乾淨的布巾擦乾。

他走到靠牆的一張老舊方桌前,將符紙、硯台、墨錠和毛筆一一擺放整齊。

“第二步,清靜壇場。”

他取出一小截柏木香料,在香爐裡點燃,淡淡的青煙嫋嫋升起,驅散了些許陳腐之氣,讓屋內的空氣變得肅穆起來。

“第三步,唸咒、研墨、潤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