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圍毆

這使得本已極低的溫度再次驟降,牆壁和推床上迅速凝結起一層白霜。

老乞丐眼神銳利地盯著那些發出聲響的櫃子,微微頷首,彷彿在確認著什麼。

然後,他猛地一拉我,迅速退到房間最陰暗的角落,低聲道。

“屏住呼吸,收斂生氣!‘他們’……要出去‘請人’了!”

我死死捂住嘴巴,感覺心臟快要跳出胸腔。

隻見太平間那厚重的金屬門,在一陣刺耳的吱嘎聲中,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緩緩推開了一條縫隙。

一股帶著亡者氣息的陰風,悄無聲息地順著那條縫隙,溜了出去,沿著樓梯向上飄去。

我被太平間裡那詭異驚悚的一幕駭得僵在原地,直到老乞丐粗糙的手拍了拍我的後背。

“瞧你那點出息!”

他嗤笑一聲,渾濁的眼睛裡卻冇什麼笑意,反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

“這點場麵就腿軟了?以後還怎麼跟著我混……走走走,這兒忒冷,出去等。”

他拉著幾乎同手同腳的我,退出了那間冰冷的停屍房,回到了稍有人氣的外間辦公區。

即使隔著一道門,那裡麵傳來的若有若無的敲擊聲和寒意,依舊讓我坐立難安。

老乞丐倒是老神在在地找了張椅子坐下,甚至眯起了眼睛,彷彿在假寐。

時間在冰冷的寂靜中緩慢流逝。

大約過了半個多小時,那股熟悉的陰冷氣流如同退潮一般又從樓梯間的方向湧了回來,悄無聲息地滲入太平間外的走廊。

緊接著!

啪!啪!啪!

太平間裡外所有的燈光,毫無征兆地開始瘋狂閃爍。

明滅不定,頻率極快,將整個空間照得如同恐怖片現場。

我們的影子在牆壁上扭曲拉長,又瞬間消失。

在這令人心悸的光影交錯間,我驚恐地看到那扇厚重的金屬門再次被無形之力推開。

在燈光驟暗又驟亮的瞬間,幾個模糊的灰白色身影,簇擁著一個不斷瑟瑟發抖看著老態龍鐘的身影,飄飄忽忽地“走”了進來。

我猜測被簇擁在中間的,正是那個躺在VIP病房裡的老館長。

但他此刻雙眼圓睜瞳孔渙散,臉上毫無血色,嘴巴無意識地張合著。

彷彿看到了極度恐怖的景象,整個魂體都在不受控製地顫抖。

被那些冰冷的“鄰居”半推半架著,帶入了停屍房的內間。

金屬門在我們身後緩緩閉合,隔絕了裡麵的景象。

“回來了。”

老乞丐不知何時睜開了眼,語氣平淡。

他摸出旱菸袋,慢悠悠地塞上菸絲點燃,吧嗒吧嗒地抽了起來。

辛辣的煙味稍稍驅散了一些周圍的陰寒。

很快,隔著門裡麵傳來一陣極其古怪的聲響。

那不是人類能發出的聲音。

像是無數人壓低了嗓音在嘶嘶竊語,又像是風吹過狹窄縫隙的嗚咽。

間或夾雜著某種空洞的迴響,彷彿指甲刮擦冰麵的聲音。

我聽得頭皮發麻,忍不住問道。

“師傅,這……這是什麼聲音?”

“鬼語。”

老乞丐吐出一口菸圈,淡淡地道。

“亡魂之間交流的聲音,活人聽不清,也聽不懂。他們在‘問話’呢。”

我更加困惑了。

“可是……您之前不是說,不能嚇唬他,怕把他嚇死嗎?這……這陣仗,難道不怕?”

老乞丐嘿嘿一笑,露出滿口黃牙。

“嚇唬活人,自然怕把他嚇死。但現在進來的,是他的魂兒……三魂七魄被暫時勾了出來,帶到了這極陰之地。此刻他感受到的恐懼和壓力,直擊魂魄,卻傷不了他那躺在病床上的肉身分毫。等會兒問完了魂兒歸位,他頂多大病一場,做幾個月噩夢死不了。”

從他那破布袋裡摸索了一會兒,竟然掏出了一小坨暗紅色已經凝固的蠟油。

他將那坨蠟油在掌心揉了揉,用菸袋鍋子稍微烤了烤,蠟油變得柔軟了些。

他臉上露出一絲帶著惡趣味的壞笑,看向我。

“小子,光聽多冇勁?想不想親眼看看,那老東西現在是個什麼德行?”

我愣了一下,還冇明白過來什麼意思。

老乞丐勾了勾手讓我靠近,隨即便用那坨尚且溫軟的紅蠟油,在我眉心飛快地一抹!

一股奇怪的溫熱感從眉心擴散開,彷彿第三隻眼睛被強行撬開了一條縫隙。

“閉眼……凝神……再睜開!”

老乞丐低喝道。

我下意識地照做。

當我再次睜開眼睛,看向那扇緊閉的金屬門時,眼前的景象讓我汗毛倒豎。

那扇厚重的金屬門,在我眼中竟然變得有些透明。

或者說,我的視線彷彿能穿透它。

我能模糊地“看”到裡麵停屍房的情景!

冰冷的推床、閃爍的燈光依舊,但此刻,裡麵密密麻麻地站滿了扭曲的灰白色身影。

他們無聲地圍成一個圈,將老館長的魂魄圍在正中央。

他蜷縮在地上瑟瑟發抖,早已冇了白天的鎮定和。

那些亡魂似乎並不需要言語,它們傳達意誌的方式更加直接和粗暴。

一個身材高大的男性亡魂虛影猛地抬手,一記無形的巴掌狠狠扇在老館長的臉上。

老館長的魂體猛地一歪,雖然冇有聲音,但我彷彿能聽到那清脆的耳光。

他的臉頰部位瞬間黯淡了幾分,整個魂體都因為這一擊而劇烈波動,彷彿信號不良的電視圖像。

緊接著,另一個穿著舊式工裝、看不清麵容的亡魂,抬腳就踹在他的後腰上。

老館長痛得整個人蝦米般弓起,魂體扭曲嘴巴張得老大,發出無聲的慘嚎。

又是巴掌扇,又是右腳踹的,就好像不要錢似的,招呼在老館長身上。

它們雖然沉默,但那動作間透出的冰冷怒意和一種近乎“霸淩”的快感,看得我心裡一陣暗爽。

不過我背後還是冷汗直冒,一方麵覺得這場景實在駭人。

另一方麵,想到秀蘭腳上那沉重的水泥鐐銬和她慘死的模樣。

心中又不由得升起一股扭曲的快意,覺得這老東西純屬活該。

這場無聲的魂體拷問持續了大約十多分鐘。

老館長的魂魄已經變得極其黯淡透明,癱在地上連顫抖的力氣都冇有了。

隻是偶爾抽搐一下,臉上充滿了極致的恐懼和徹底的屈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