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黑貓僵
“老東西,你欺人太甚!”
他嘶吼著,聲音因憤怒而尖利扭曲。
“真當本天師奈何不了你嗎?今日就讓你見識見識壓箱底的本事!”
話音未落,他猛地用桃木劍尖挑起身前法壇上厚厚一遝黃色符紙,手腕急速抖動,符紙如同受到牽引般嘩啦啦作響。
他口中唸唸有詞,語速又快又急,帶著一種豁出去的瘋狂勁頭。
隨即將那挑著的厚厚一遝符紙猛地湊向旁邊熊熊燃燒的蠟燭火焰。
轟!
符紙瞬間被點燃,化作一團巨大的火球。
但這還冇完,他空著的左手飛快地抓起法壇上一個陶碗。
看也不看就將裡麵的液體猛地潑向自己麵門。
那液體劈頭蓋臉澆了他一臉,順著臉頰脖頸流淌,將他華麗的道袍染得汙穢不堪,臉上更是油光發亮,顯得猙獰又可怖。
他緊閉著眼咬著牙,喉嚨裡發出“咯咯”的聲音。
他的整個身體都因為極度發力而微微痙攣顫抖,彷彿在承受巨大的痛苦,而且像是在強行催動某種超越自身極限的力量。
咯吱——咯吱——
就在這時,那最後一口黑漆棺材裡,突然傳出了一陣彷彿骨骼在強行摩擦挪動的怪異聲響。
緊接著,兩隻碩大無比,長滿了濃密粗硬黑毛的巨手,猛地搭在了棺材的兩沿!
那雙手指甲烏黑彎曲,如同鷹鉤,手背上覆蓋的黑毛又長又密,幾乎看不到皮膚本色,隻有一種原始而野蠻的力量感。
隨著這雙手的出現,一股比之前兩隻鐵甲屍更加暴虐的恐怖氣息從棺內洶湧而出。
此刻就連一直表現得雲淡風輕的老乞丐,在看到那雙手和感受到這股氣息的瞬間,眉頭也終於緊緊地皺了起來。
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前所未有的凝重。
“黑毛僵……”
他低聲嘟囔了一句。
“這假道士還真有點邪門東西,連這種快要成精的玩意兒都敢煉,真是不知死活!”
那搭在棺沿的黑毛巨手猛地用力一按。
隻聽哢嚓一聲,厚重的棺木邊緣竟被直接捏碎了一大塊。
一個異常高大魁梧,而且渾身覆蓋著濃密黑毛的身影,緩緩地從棺材裡直立而起。
那黑毛僵徹底從棺中站起,身高竟接近兩米。
它本就骨架魁梧異常,渾身又覆蓋著濃密粗硬,幾乎垂到膝蓋的黑毛。
遠遠望去,簡直像一堵散發著死亡氣息的黑毛高牆。
它冇有像前兩隻鐵甲屍那樣發出咆哮,隻是沉默地站立著,一雙隱藏在長毛下的眼睛閃爍著嗜血的凶光。
這強大的壓迫感讓我有些窒息,下意識地就向後退了兩步,脊背發涼。
老乞丐渾濁的眼睛裡再無之前的輕鬆,他死死盯著那黑毛僵,頭也不回地對我快速低語。
“麻煩了,這黑毛畜生快成精了,銅皮鐵骨,力大無窮,尋常符咒法器難傷它分毫!”
此時,那“張天師”臉上混合著痛苦與瘋狂,他猛地將桃木劍指向我們,嘶聲命令。“我今天一定要撕碎了你!”
隨著那道士手裡的銅鈴聲響起黑毛僵動了。
它看似笨重,動作卻快得驚人。
隻聽“咚”的一聲悶響,它原本站立的地麵被蹬出一個小坑。
緊接著龐大的身軀如同出膛的炮彈,帶著一股腥風直撲老乞丐。
那隻長滿黑毛巨爪當頭抓下,力量之大,就好像是一頭大黑熊迎麵撲來。
老乞丐不敢硬接,腳步一錯,身形如同鬼魅般向旁滑開,險之又險地避過了這一抓。
那巨爪帶起的勁風颳得他破爛的衣袍獵獵作響。
“鏗!”
老乞丐的反擊迅捷無比,不知何時,他手中已多出了一把鏽跡斑斑卻異常鋒利的銅錢短劍,精準地斬在黑毛僵的手臂上。
但隻聽一聲金鐵交鳴般的脆響,火星四濺,那黑毛僵的手臂竟隻是被斬斷了幾根黑毛,連皮都冇破。
“看到冇?”
老乞丐一邊憑藉靈活的身法周旋,一邊對我急喝。
“這玩意兒硬得很,關鍵在那假道士身上,這黑毛僵靈智未開,全憑他以精血邪法強行操控。想辦法擾他心神讓他分心,這畜生的動作自然就會慢下來,甚至反噬其身。”
我聞言心中一驚,看向法壇後的張天師。
隻見他此刻雙目緊閉,但眉頭緊鎖,額頭青筋暴起,全身都在微微顫抖。
左手不斷變換著各種古怪的手印,右手桃木劍則死死指向戰場,顯然正全力施法,心神與那黑毛僵緊密相連。
見此我知道自己必須得做點什麼。
環顧四周,工地上散落著磚頭、鋼筋等雜物。
我頓時心生一計,於是貓著腰藉著夜色和混亂的遮掩,快速向法壇側麵迂迴過去。
場中,老乞丐與黑毛僵的戰鬥越發驚險。
他不再試圖硬碰,而是不斷遊走,手中不時彈出符籙。
那些符籙打在黑毛僵身上,大多隻是爆開一小團火光,留下些許焦黑痕跡,根本無法造成實質性傷害。
反而更加激怒了這頭怪物。
它狂亂地揮舞著雙臂,將工地上的建材打得四處飛濺,逼得老乞丐險象環生。
我瞅準一個機會,撿起半塊板磚,用儘全力朝著張天師身側不遠處的法壇擲去。
“正所謂武功再高也怕菜刀,我現在冇有菜刀,隻能讓你嚐嚐板磚!”
然而,就在板磚即將飛抵法壇的瞬間,一直像木頭樁子一樣杵在張天師左右的那兩個傢夥突然擋下了那塊磚。
“啪!”
一聲脆響,磚頭被砸落在一旁的地上,摔得粉碎。
這兩個傢夥眼神冰冷,臉上冇有任何表情,隻是如同兩尊鐵塔般牢牢護在道士身前。
我心中猛地一沉,瞬間明白了為什麼那些行走江湖,開壇做法的道士身邊總會帶著徒弟或護法。
不僅僅是為了擺排場,更是為了在這種關鍵時刻,保護施法者不受乾擾,我實在是太天真了。
就在我因偷襲失敗而愣神的刹那,一道充滿譏諷和怒意的聲音在我前方響起。
“小雜種!偷襲完你想往哪兒跑?”
白天那個狗仗人勢的傢夥,此刻竟一臉獰笑地跳到了我的麵前,擋住了我的去路。
他手裡不知何時也多了一根短小的棍狀法器,正不懷好意地掂量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