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行駛中的大巴車頭，不過二三十米。

“吱——嘎——！”

司機嚇得魂飛魄散，下意識一腳將刹車踩死。

輪胎與地麵發出刺耳的摩擦聲，車內乘客被巨大的慣性甩得東倒西歪，驚叫聲怒罵聲響成一片。

車子在距離巨石不到十米的地方，險險停住，車頭幾乎要抵上那攔路的石頭。

我的心猛地一沉。

那夥人竟然如此猖狂，光天化日之下，用這種方式攔路搶劫。

他們就不怕弄出人命，或者引來警察嗎？

司機是個經驗豐富的老司機，短暫的驚慌後，立刻意識到危險。

他冇有試圖下車檢視，而是猛地掛上倒擋，狠狠踩下油門，試圖先倒出這段危險的路段再說。

然而，就在大巴車發動機轟鳴著，車尾剛剛向後挪動了幾米。

“砰！”

一聲悶響從車尾傳來，伴隨著劇烈的震動。

一輛不知道從哪裡突然冒出來的銀色麪包車，狠狠撞在了大巴車的尾部，強行將其截停。

麪包車的車頭都癟了一塊，但它死死頂住了大巴車的後退路線。

緊接著，麪包車側滑門“嘩啦”一聲被粗暴拉開，七八個手裡端著土槍的漢子，動作迅猛地跳下車，呼啦啦圍了上來。

他們眼神凶狠，動作粗野，其中兩個直接用槍托狠狠砸向大巴車的車門玻璃！

“哐哐”兩聲，把車內的乘客嚇得魂飛魄散，又是一陣尖叫。

“開門媽的，給老子開門，再不開門崩了你！”

一個臉上蒙著黑布的劫匪，用槍管狠狠捅著駕駛位的玻璃，衝著裡麵麵色慘白的司機厲聲吼道。

司機哆哆嗦嗦地，在幾支黑洞洞的槍口威逼下，按下了開門按鈕。

“嗤——”氣動門打開。

四五個劫匪立刻凶神惡煞地衝了上來，另外幾個端著槍在車下警戒，槍口指著車廂和四周。

為首一個身材壯碩、臉上有道疤的劫匪，上來二話不說，掄起槍托就狠狠砸在司機頭上！

“他媽的！誰讓你倒車的？！想跑是不是？”

疤臉劫匪一邊打一邊罵。

其他劫匪也跟著拳打腳踢，車裡瀰漫開血腥味和恐懼的氣息。

乘客們嚇得大氣不敢出，女人們緊緊捂住嘴，孩子們被大人死死抱在懷裡，男人們也臉色慘白，不敢動彈。

“都他媽給老子聽著！”

疤臉劫匪打夠了，喘著粗氣，轉過身，用沾著血的槍管指著車廂裡的乘客，惡狠狠地吼道。

“老子們隻求財不要命，識相的把身上值錢的東西都給我乖乖拿出來！彆耍花樣，誰要是敢藏私，或者報警……”

他猛地將槍口對準了車頂，“砰！”一聲震耳欲聾的槍響，車頂被打出一個窟窿，碎屑紛紛落下。

“這槍子兒可不長眼睛！”

在土槍的威懾和血腥的暴力麵前，冇有人敢反抗。

這年頭，尤其是這種偏遠地方，土槍的威力足以致命，而且看這幫亡命徒的架勢，是真敢開槍的。

劫匪們開始兩人一組，一個端著槍監視，另一個拿著個大麻袋，挨個搜刮。

他們動作粗暴，翻口袋，拽包裹，看到現金首飾，手錶，甚至打火機都毫不客氣地搶過來扔進麻袋。

稍有遲疑或動作慢的，立刻就是一槍托或者一腳。

很快，搜刮到了我所在的這片區域。

我旁邊坐著的，恰好是一位我曾拜訪過的礦工的老父親。

老人認出是我，渾濁的眼睛裡滿是恐懼和哀求。

我對他微微搖頭，示意他彆出聲，照做。

一個瘦高個劫匪端著槍指著我，另一個矮胖的則拿著麻袋湊過來，伸手就要拽我的揹包。

“我自己來。”

我平靜地說，主動從外套內袋裡掏出錢包，把裡麵僅有的兩百多塊現金拿了出來。

又摘下腕上一塊不值錢的電子錶，一起放進他撐開的麻袋裡。

矮胖劫匪愣了一下，似乎冇想到我這麼“配合”。

他狐疑地打量了我幾眼，又在我身上摸了摸，冇發現其他東西，便罵了句“窮鬼”，準備轉向下一個。

就在這時，之前砸司機那個疤臉劫匪走了過來，他剛纔似乎聽到了這邊的動靜。

他上下打量了我幾眼，目光落在我臉上，眼神裡閃過一絲疑惑。

隨即像是想起了什麼，猛地一把推開矮胖劫匪，湊近我，壓低聲音惡狠狠地說。

“小子，我好像認得你。在礦上，就是你上躥下跳，非要繼續挖，把那幫死鬼挖出來的，對吧？”

我心裡“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這幫人果然是衝著礦工家屬的補償金來的，而且訊息很靈通，連我這個“多管閒事”的外人都注意到了。

“我們聽道上兄弟說了，就因為你多管閒事，礦上賠了更多的錢，那些家屬拿到的也更多。本來嘛，人都死了，賠多少不是賠？偏偏讓你給攪和了，人活了，錢也得多出。媽的，害得我們兄弟今天差點白跑一趟！早上那趟車，屁都冇有！”

他越說越氣，眼神裡的凶光幾乎要溢位來。

“本來想著下午這趟能撈回本，結果他媽的，還是冇想象中多，肯定又是你這瘟神晦氣！”

他一把揪住我的衣領，將我硬生生從座位上拖了起來，力氣大得驚人。

“彆人可以走，你得跟我們走一趟！這筆賬，得好好算算！”

“你們乾什麼！放開他！”

旁邊那位礦工的老父親顫聲喊道，但立刻被另一個劫匪用槍指住，嚇得不敢再說話。

其他乘客更是噤若寒蟬，紛紛低頭，不敢看向這邊。

我被疤臉劫匪和另一個劫匪一左一右架著，拖下了大巴車。

車外，天色不知何時已經完全陰沉下來，鉛灰色的烏雲低低壓在山頭，空氣悶得讓人喘不過氣，遠處隱隱傳來沉悶的雷聲。

“轟隆隆——”

一聲悶雷滾過天際，彷彿就在頭頂炸開。

緊接著，豆大的雨點劈裡啪啦砸落下來，瞬間就連成了雨幕。

夏天的雨，說來就來，狂暴而猛烈。

冰涼的雨水打在身上，讓我混亂的思緒稍微清醒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