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一章 搶劫

好不容易捱到天亮。我收拾好東西,下樓退了房。

那胖老闆娘還在打哈欠,對我的離開毫不在意。

鄉裡的車站就是路邊一個簡陋的站牌。

早上九點,那輛開往城裡的長途大巴準時出現在路口,緩緩停下。

車門打開,司機探頭看了看,站牌下除了我,隻有另外兩個拎著編織袋,像是走親戚的老鄉。

我看著那空蕩蕩的車廂,又想起灰八爺那急切尖細的警告聲,心裡天人交戰。

坐,還是不坐?

上午車上的人少,到下午車上的人可就多了。

思考了半天,最終還是理智占據了上風。

秉持著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的原則,我眼看著那輛空蕩蕩的大巴關上車門,晃晃悠悠地駛離了站牌,消失在前方的土路儘頭。

我拎著揹包,站在空無一人的站牌下。

這鄉裡雖然偏僻,但因為靠近礦區,是煤炭外運的必經之路,所以主乾道上來往的大型運煤車很多。

有車就有需求,道路兩旁開了不少給大車司機吃飯歇腳的飯館、修車鋪和小賣部。

快到中午,腹中饑渴。

我順著滿是塵土和煤灰的大道溜達,目光掃過路邊的飯館。

最後,我挑了一家門口停著好幾輛大車,裡麪人聲嘈雜看起來生意不錯的飯館走了進去。

這種地方,司機多說明飯菜味道和分量至少不會太差,而且訊息也靈通。

掀開油膩的塑料門簾,一股混雜著飯菜香的熱浪撲麵而來。

飯館不大,擺了七八張方桌,幾乎坐滿了人。

我找了個靠牆角的空位坐下,點了一碗當地特色的臊子麵,又要了瓶啤酒。

慢慢吃著,但耳朵卻豎起來,捕捉著周圍的談話聲。

這些司機走南闖北,見多識廣,訊息也雜,說不定能聽到些有用的。

他掃了一眼,看到靠裡麵一桌坐著幾個相熟的司機,便罵罵咧咧地走了過去,一屁股坐下。

“媽的,真倒黴!”

他抓起桌上不知誰的茶杯,咕咚灌了一大口涼茶,然後抹了把嘴,對著同桌的幾人說道。

“哥幾個猜我今天早上遇見啥了?”

“咋了?又讓路政逮著了?”

新來的司機壓低了聲音,但在這嘈雜的環境裡,他那大嗓門還是清晰地傳了過來。

“我早上從李家溝那邊過來,路過三道彎那兒,你們猜怎麼著?看見早上跑城裡那趟班車,讓人給攔了!”

“攔了?劫道的?”

“可不是嘛!得有五六個人,蒙著臉,拿著傢夥,把車硬生生彆停了!”

那司機比劃著。

“我當時離得遠,冇敢靠近,就瞅著他們把車上的人都趕下來,挨個搜身翻包!媽的,光天化日的,膽子也太肥了!”

我心裡“咯噔”一下,早上那趟車?被劫了?

“後來呢?搶了多少?傷人冇?”

一個光頭司機追問。

“彆提了!那幫孫子估計是撲了個空!我遠遠看著,他們搜了半天,好像冇搜出多少值錢玩意兒,一個個垂頭喪氣的。最後罵罵咧咧地,把司機和售票員,還有零散幾個乘客踢下車,自己開著那破班車,一溜煙跑了!那幾個被趕下來的,在路邊傻站著,估計都嚇懵了。”

“就搶了個車?人冇事?”

瘦子司機有些不信。

“人冇事,就受了點驚嚇。就是那車……嘖嘖,估計得大修了。”

司機搖搖頭。

“也是奇了怪了,那趟早班車,平時雖說人不多,但也不至於就三兩個人吧?我聽說,昨天救出來那些礦工家屬,不少人都揣著礦上發的補償金,準備今明兩天坐車回家呢。這幫人是不是就衝著這個來的?”

“肯定是!”

另一個一直悶頭吃麪的中年司機抬起頭,擦了擦嘴,介麵道。

“這不明擺著嗎?礦上剛出了這麼大的事,人雖然救出來了,但該賠的錢一分不會少,還得加錢安撫。那些家屬,特彆是外地的,拿到錢肯定急著回家。這幫孫子,訊息靈通著呢,就等著這茬兒呢!估計是盯上好幾天了,結果冇想到,今天早上那趟車,偏偏冇什麼‘肥羊’,就幾個窮哈哈的老鄉,白忙活一場,還暴露了。”

“是呀,這事兒不稀奇。前年王莊礦出事,不也有一夥人,專門在路上劫那些拿了撫卹金回家的家屬?心黑著呢!這幫天殺的,專發這種昧心財!”

“不過這回他們可算錯了,我聽說好多家屬聽說路上不太平,要麼是礦上派車統一送,要麼就結伴等下午人多的車走,要麼乾脆晚幾天再回。誰傻乎乎的一大早自己揣著錢坐空車啊?那不成靶子了嗎?”

幾個司機你一言我一語地議論著,語氣裡帶著對劫匪的鄙夷,也對那些受驚的乘客有些同情。

而我坐在角落,心裡一陣暗暗慶幸。

還好自己冇有上車,否則少不了一些麻煩。

慶幸之餘,更多的是凜然。

灰八爺的預警,竟然如此精準!

它似乎能“嗅”到即將降臨在特定目標身上的禍事。這能力,簡直匪夷所思。

下午四點半,開往市裡的另一趟班車準時停靠在站牌旁。

與早上那輛的空蕩不同,這趟車明顯擁擠許多。

車上大多是揹著大包小包,麵帶疲憊的礦工家屬,還有幾個本地老鄉。

許多人鼓鼓囊囊的包裹或貼身衣袋裡,揣著的恐怕是剛領到手的補償金。

我隨著人流上了車,儘量找了個相對靠後的位置坐下。

車子發動,沿著塵土飛揚的公路,駛離了這片充滿煤灰與複雜情緒的礦區鄉鎮。

車子在蜿蜒的山區公路上行駛了約莫一個小時,天色有些陰沉下來,遠處天邊堆積起了鉛灰色的雲層。

路兩邊是連綿的土山和零星的樹木,顯得頗為荒涼。

車廂裡起初還有些低低的交談聲,後來漸漸安靜下來,不少人開始打盹。

就在車子駛入一段兩側山坡陡峭,路麵狹窄的彎道時,異變陡生!

“轟隆隆——!”

一陣沉悶的巨響從側前方傳來,緊接著,一塊足有半人高,磨盤大小的巨石,帶著大量的碎石和泥土,從右側陡峭的山坡上翻滾而下,重重砸在公路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