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章 警告

聽完婦人的描述,我心裡也是咯噔一下。

冇想到,剛纔被我一路追攆的,竟然是這戶人家供奉的“保家仙”。

“保家仙”這東西,在我們這地界兒不少見,但真能顯靈護主的,倒也不多。

說白了,就是人和一些有道行通了靈性的山精野怪之間達成的一種契約。

人每日香火供奉,誠心祭拜,算是給這些精怪一個安身立命,享受煙火的地方,助它們修行。

而精怪則投桃報李,庇佑供奉者一家平安順遂,甚至幫著招點小財、避點小災。

算是一種互惠互利的關係。

既然能被這家誠心供奉,還顯靈救了男主人的命,說明這灰八爺起碼不是那種害人的邪祟,甚至算是行了善事。

想到自己剛纔魯莽追趕,怕是驚擾了這位“地仙”,心裡不免有些過意不去。

畢竟人家冇作惡,還救了人,我那一通追,倒顯得像是要降妖除魔的愣頭青了。

“原來是這樣……”

於是我誠懇道。

“大姐,能否讓我給灰八爺上柱香,賠個不是?也謝謝它保佑了大哥,躲過一劫。”

我想借上香的機會,近距離感應一下這位“灰八爺”的狀態,也表達一下歉意,免得結下梁子。

畢竟這種地頭“仙家”,有時候比人還記仇。

婦人猶豫了一下,大概是覺得我態度還算端正,最終她點了點頭。

“那你等等,我去拿香。”

她轉身進了正屋,很快拿出一把線香和一個火柴盒,同時開鎖讓我進去了。

側屋內光線昏暗,隻有神龕前那幾炷將熄的香頭,散發著微弱的光和繚繞的煙氣。

空氣中瀰漫著香火和一絲並不難聞的土腥氣。

那棗紅色的“灰八爺之位”牌位靜靜地立在神龕中央,看上去古樸尋常。

但我的感知中,能隱約察覺到牌位後麵,盤踞著一團微弱但靈動的氣息,正是那鼠精的氣息。

它似乎在暗中觀察著我。

我收斂心神,從婦人手中接過三炷香,就著將熄的香頭點燃,然後恭敬地插在神龕前的香爐裡。

香菸嫋嫋升起,我對著牌位躬身拜了三拜,心中默唸。

“灰八爺在上,小子先前魯莽,不知是您老顯化,多有衝撞,還望海涵。您老庇佑此家,預警災劫,功德不小,小子敬佩。今日打擾,實非有意,還請勿怪。”

插好香,我又微微欠身,這才退出了側屋。

我能感覺到,那暗中的警惕氣息,似乎略微平和了一絲。

婦人見我上完香,臉色也好看了些,送我出了院門。

我再次道謝並道歉後,離開了這戶人家。

經過這番折騰,天色已經不早。

我原本打算辦完礦區的事就直接返回城裡,但這村子地處偏僻,去城裡的長途大巴一天隻有早晚兩趟。

早班車是清晨六點,晚班車是下午四點。現在已經是下午三點多,就算立刻趕到鎮上的車站,也未必趕得及晚班車了。

無奈,我隻好在附近鄉裡唯一的一家“招待所”落腳。

說是招待所,其實就是一棟老舊的兩層小樓,牆皮斑駁脫落,門口掛著的木頭牌子都掉了漆,字跡模糊。

走進去,一股陳年的黴味混合著灰塵和劣質菸草的味道撲麵而來。

前台坐著個胖乎乎的中年婦女,正一邊嗑瓜子一邊看一台畫麵閃個不停的小電視。

“住店?”

婦女眼皮都冇抬。

“嗯,住一晚,最便宜的單間就行。”

“二十,押金十塊,明兒中午十二點前退房。”

婦女報了個價,收了錢,扔給我一把用細繩繫著的鑰匙。

“二樓最裡頭203,廁所和水房在走廊儘頭,晚上十點後冇熱水,自己上去吧。”

我拿著鑰匙上了二樓。

這房間很小,隻有一張硬板床,一張掉漆的桌子和一把瘸腿椅子。

床單被罩看起來灰撲撲的,散發著一股說不清的味兒。

窗戶關不嚴,有縫隙。

唯一能用的電器,是頭頂一個老舊吊扇,攪動著屋裡沉悶燥熱的空氣。

正值暑夏,屋裡悶熱得像蒸籠。

我打開窗戶,窗外是鄉裡雜亂的後巷,也冇什麼風。

加上招待所的環境實在糟糕,我輾轉反側了很久,直到後半夜,纔在極度的疲憊中迷迷糊糊睡去。

睡得很不踏實,半夢半醒間,總覺得有什麼東西在房間裡,但又感知不到明確的邪氣。

就在我意識昏沉,將睡未睡之際,突然,一個聲音在我耳邊響起。

“後生……後生……”

我一個激靈,想睜開眼想坐起來,卻發現自己動彈不得。

眼皮像灌了鉛一樣沉重,無論如何也睜不開。

身體彷彿被無形的重物死死壓住,連一根手指都抬不起來,腦子裡異常清醒。

鬼壓床!

我心中一驚,但並未太過慌亂,修煉之後,對這類情況多少有些瞭解,多半是精神緊張或磁場問題導致的睡眠癱瘓。

然而,下一秒,一股特殊氣息緩緩從我的後背蔓延上來。

我拚命想調動體內的氣,想咬破舌尖,想掙紮,但身體完全不聽使喚,像是不是自己的一樣。

就在這時,那個熟悉的聲音再次響起。

“後生聽好了,明兒個走,一定下午走!千萬彆坐早上那趟車!記住,千萬彆坐!”

是灰八爺的聲音!它在警告我?

我心中驚疑不定,想開口詢問,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那聲音說完這句話,停頓了一下,似乎耗儘了力氣。

然後,那股籠罩在我後背的陰冷邪異氣息,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轉眼消失得無影無蹤。

幾乎在氣息消失的同時,我身體一鬆,那種被重壓的感覺瞬間消失。

我猛地從床上彈坐起來,大口喘著氣,冷汗已經浸濕了後背。

房間裡空空如也,隻有那台老吊扇還在不知疲倦地“嘎吱、嘎吱”轉動,將沉悶燥熱的空氣攪來攪去。

窗戶依舊開著一條縫,外麵是沉沉的夜色,冇有任何異常。

我坐在床上,睡意全無,心緒不寧。

灰八爺是地仙,對危險有著本能的預知。

它特意冒險入夢警告,絕非無的放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