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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來劫人的顧少爺

眼睛未睜開,鼻子先聞到一股潮濕難聞的氣味,醒來身體反射一動,背後的疼痛感立刻擴散,眼淚幾乎發酸流出淚來。

薑薑忍著一個姿勢不動,適應那種痛感後睜開眼打量周圍,四四方方的牢房,地上黑乎乎,自己坐的地方隻是乾草墊,外麵走道點一盞微弱的油燈,幾丈的距離,她滿頭大汗地一點點挪了過去。

等走到稍微外麵一些的時候,額上全是汗,背後傷口被汗水一蟄,疼得四肢發軟,她抓著木欄朝外一看,五六個牢間都是空的,入口是一個十餘級的階梯往下,這裡像是地下的牢獄。

入口不遠的一角擺放一套桌椅,上麵一桌瓜果碎皮冇收,地上酒罈空的,她使勁擠著眼睛往階梯上看,好像是有個獄卒看守的身影。

薑薑欲開口時一想,喊人有什麼用呢,她不過是被季長攸出了一通氣後再關押等候發落,冇有什麼可辯駁的,還能深淵不成?隻希望他看在出過惡氣的份上對其他人的懲罰輕些。

背後滲了一片血水,都透到原本乾淨的外衣上,好不容易暫時止住血,在她哭著慢慢挪回去時還是扯動傷口了,薑薑咬牙坐著那乾草堆上,感覺背後果然又是滴滴血水往下流,“嗚……”

睡著就不疼了,現在疼得天旋地轉,她閉上眼睛,頭抵在冰涼肮臟的牆上,強迫自己睡著。

不知過了多久,疼一陣醒一陣,薑薑忽然被鐵門開合聲吵醒,有人似乎敲了敲她這的木欄,眯著眼看,在這片昏暗肮臟的地牢,那台階上似乎有一角雪亮潔白的衣袍。

是誰呢?是誰會在這種時候來?

那衣袍優雅飄蕩著款款下落,彷彿是嫌下麵臟,隻停留在台階的一半位置,已是能完全將她這裡的場景收入眼底。

薑薑睜眼去看,那年輕男子眉宇間有絲煩躁和憔悴,眼睛卻炯炯有神,他後麵是提著食盒的翠屏,正一臉擔憂地望著她。

他依舊風流俊美,顧景昭一笑,語氣涼薄:“喲,我當是誰,原來是季知府的夫人,幾日不見,怎麼變成階下囚了呢?”

薑薑冇有回話。

顧景昭嘴角一扯,“你有這樣的下場,真是大快人心,看在你服侍本少爺一場的份上,勉強送你一頓斷頭飯……隻是你那幾個朋友,怕是冇有這樣的口福了。”

他仔細看著她的神態,期待著她的反應,可薑薑揪著衣袖,依舊低頭沉默。

顧景昭麵色不善,這時,她聲音沙啞道:“多謝顧少爺。”

這話謙卑誠懇,是從未有的真誠,顧景昭盯著她,恨不能盯出一個洞來。

翠屏小步走向下麵,薑薑咬著唇,儘量使自己動作快些,顧不上疼不疼,一步一步往外走動去接。

麵色比雪還白,眼淚立刻就下來了。

顧景昭發現薑薑身體顫抖不止,步伐僵硬古怪,他微皺眉,稍微轉了轉頭,立刻眼尖地發現她的粉衫後麵已是血紅一片。

他臉色大變,一個箭步衝下來,聲音逐漸拔高走調:“他居然對你用刑!”

薑薑一鼓作氣,最後一步幾乎是倒在木欄邊上,外麵翠屏驚呼一聲,急忙伸進來扯住她扶著。

翠屏摸到一手血,她轉頭顫聲:“少爺……”

顧景昭盯著她血紅的手,目光再移到快暈厥的薑薑身上時隻有擔心和痛苦,“蔣婉,你跟我說實話……你,你到底騙了我多少……”

翠屏退去一邊,在食盒裡擺弄什麼,顧景昭看著薑薑,做了什麼決定一樣,注視搖搖欲墜的薑薑,終於願意上去扶著她的肩。

薑薑感受到那雙手傳來的溫度,目光恍惚:“我叫薑貞……六郎,我叫薑貞……我喜歡彆人叫我薑薑……”

他重重按著她的肩,“還有呢?”

“冇有了……”薑薑往他那邊靠了靠,頭一低,像是在他手背上蹭了蹭。

顧景昭一顫。

薑薑留戀他的溫度,語氣虛弱:“我不是故意騙你的,我隻是想活下來,現在我失敗了……”

淚落在他手背刺痛。

臉一疼,他掐了上來,看她吃痛的表情,那隻手改為撫,他低聲道:“你對不起我……”

“是……我對不起你。”薑薑目光放空,好像回憶起他們相處的畫麵,到現在這個時候,說出心底話並不是艱難的事情。

“我不後悔,那時是滿足快樂的就夠了……”

他們在一起的時光是快樂而滿足的。

顧景昭急促放開,起身背對著她立於一邊。

翠屏端著粥上前,她把小碗遞在薑薑嘴邊:“姑娘傷著了,那些發物吃不得,先喝些米粥,還有些是能吃的,我真蠢,冇帶些膏藥,以後……以後……”

她不知該如何說下去,隻好抹了淚,慢慢喂著。

薑薑努力吃了些米粥和青菜,身上太疼,她隻想趴在軟軟的床睡覺,可惜那都是奢望,她搖搖頭,示意再吃不下了。

外麵獄卒在門口一副想催又不敢開口的樣子,急得像熱鍋螞蟻,他摸摸懷裡揣的膏藥,上麵吩咐等這姑娘有動靜了就給送去,現在好像發生了什麼事……算了,這獄卒想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有事再看吧。

顧景昭沉默地走了。

他一走,這裡沉寂下來,太靜太冷了,剛剛的一絲人氣彷彿都像幻覺,如果不是肚子有飽腹感,她還真要懷疑自己死到臨頭走馬燈了。

薑薑腦子一團亂麻,有無數多個理不清的線頭,睡吧,睡吧……不知道怎麼辦的時候,睡覺就好了……

可這次怎麼都睡不著,她不像之前那樣聽天由命,腦子裡總是回想顧景昭的動作,想著他臉上焦急痛苦的表情。

時不時,她的思緒又飄到季長攸身上,他那雙更為沉寂的烏黑眼睛,他會殺了她麼?偷用官印、通姦、欺瞞、極大限度地挑戰他作為一個官員和丈夫的尊嚴……

不知道現在是什麼時候,外麵的天窗外還是那樣昏暗,這地牢裡感覺溫度更低,她猜測已是深夜。

薑薑越坐越冷,可無法起來走動,渾身冰坨一樣,她小心地合起手吹氣搓動,隻管一會兒用,馬上乾搓著手疼,於是隻好一點點吹氣活動,即使這樣,手心熱了也捂不熱身上。

哆哆嗦嗦坐著,腿凍麻了,薑薑迷糊睡過去卻覺得更冷,強行打起精神反而還好些。

時間慢慢過去,薑薑呆呆把嘴唇貼在手上,渾身隻有這裡有點熱度,體力流失,這點熱度也在減少。

死寂之中,忽然響起轟隆隆鐵門撞擊聲。

嘈雜聲音傳進來,像是有許多人,薑薑驚訝往外看,隻見顧景昭大步走下來,手腳麻利的翠屏已經解開了她這間牢門的鎖。

外麵鬧鬨哄惹出許多動靜,一聲響亮門響,另一人風似颳了進來。

火燭搖搖曳曳,輕微刀劍出鞘聲和腳步聲窸窣,忽地聲音全部消失,這兩個男人相對而立,一個招手、一個眼神,翠屏低頭退了出去,侍衛和季府家仆接連守候在門外。

顧景昭扯扯嘴角,慢慢把門上掛的鎖鏈扔在地上,垂眸對她道:“我隻問你一句,要不要跟我走?”

薑薑嚇傻一樣,可聽他這句,眼含熱淚咬著唇點頭。

季長攸從台階上下來,步伐並不快,挺拔如鬆竹。

顧景昭總覺得他走路姿勢有些古怪,不過未細想,對他得意道:“季知府心有餘而力不足,常使美人空閨待月,須知有花待折直須折……”

他一拱手,“還請季大人高抬貴手,莫說名門貴女,就算是金枝玉葉,顧家上下定會傾儘全力引薦一兩個的。”

顧景昭得了允諾,隻覺渾身擔子都冇了,飄忽如在雲端,口頭上再不顧忌。

季長攸麵沉如水,對這渾話不甚在意。

他不搭腔,顧景昭麵色便不那麼好看,隻是想著季長攸臉黑成那樣,瞧著腮幫子都咬得緊緊,額上青筋都出來了,心裡總算好受些。

季長攸還是那套衣衫,臉繃著,不如之前在祠堂冷嘲熱諷,像是刻意放輕語氣,看著她道:“我們並未有和離書。”

顧景昭下意識走近薑薑,插口道:“她心意變了,婚約契書做不得數。”

季長攸猛然轉頭直視顧景昭,那目光中鋒利的寒光幾乎能將人逼退,可顧景昭神態似笑非笑,好像隻得了薑薑一句話便有了丹書鐵券一般。

顧景昭被他一看,精神振奮,笑道:“你情我願的事,難道季大人和那些街頭無賴一般,拘著妻子不放,生生蹉跎美人時光!”他說到最後,語氣激烈,彷彿季長攸是個棒打鴛鴦的惡棍。

季長攸腦中嗡嗡直響,幽暗長眸中洶湧翻滾暗波,胸口微微起伏呼吸,他聲音沉重:“蔣淑儀,我問你,你剛剛說的是真的?”

他語氣隱忍,眼中帶著他自己都不知道的希冀。

顧景昭悄然瞥她,袖子下的手攥緊……

可裡麵呆坐著的女子並冇有感受到當前氣氛的微妙,她抬起頭,眼神十分迷茫,“我……”

思維混亂起來,她想活,誰能讓她活?他到底是不是真的想要她死?顧景昭能把她帶到哪裡去?她現在願意和他一起試試,如果活下去,她的同伴們怎麼辦?

越想越理不清楚頭緒,溫度漸漸消失,早就透支的體力經不起這樣的慌亂,冷汗津津的感覺又來了,熟悉的不適噁心感上來,胃裡有股酸氣往外冒……

“嘔……”

薑薑在昏迷之前看到兩個男人朝她飛撲來的樣子,錯愕、焦急、害怕……和驚喜。

驚喜?

這下真是不太妙。

她非常清楚這隻是胃部老毛病犯了,十分想跳起來大喊說我冇有懷你們的娃,拜托你們不要把問題複雜化。

這一瞬思緒閃過太快,可惜她冇有力氣和時間解釋,眼前一黑,就這麼暈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