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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先後追蹤捉拿她的夫君們
對玉漓來說,下山路可比上山難,薑薑這次不僅和他拉著手,挽著他的臂一起走更安全。
小小的身子貼著他,這樣親密的動作,讓日光下他白玉麵龐染上一絲可疑的紅,不像平時那樣和她交談自然,幾乎不怎麼說話。
薑薑不像他有古怪的彆扭,反而愜意起來。屋後水井下定有從某處水源引來的暗流,往後走找到源頭就行。
路上若有坡度大些的地方,她先再稍前位置站定,在下麵引著,冇了小梅小桔打趣,偶爾的“小心”這樣的簡短話語都顯得突兀彆扭。
走了許久,那種默契在他們心底流淌,薑薑略緊張開口,“你,真的知道我惹了什麼禍麼?”
“淩音閣裡知道‘蔣姑娘’這個人。”玉漓麵色平靜,“那日薑姑娘要我幫的忙……薑姑娘定是有難處才這般行事的。”
薑薑心中感動,寬慰一笑,輕鬆說道:“這就好,我怕你覺得我是搞仙人跳的。”
玉漓麵露疑惑,“什麼是仙人跳?”
“呃……就是……”薑薑支支吾吾,“就是有女子夥同一些人,以姿色引誘男子騙取財物……”
“哦。”玉漓恍然大悟,他知道風月場所中也有女子這樣騙外地商客的,“那知府大人也是……” 9⒔918 35O
薑薑笑容勉強,她是冇騙錢財,但是……
“嗬……意外,我也不知道事情會變成那樣……咱們一防著顧家,二防著季知府,出了江南,顧家錢再多也冇必要花這樣大的功夫……”她喃喃:“珞陽,他的手更不能伸到這裡,離此處最近的桐州有他母族的勢力,可一個男人怎麼會願意暴露這些呢……”
玉漓默然,薑薑故作輕鬆起來,一指遠處的樹:“看,那邊有果子!”
薑薑歡欣道:“有果子,那地下肯定就有水。”
果子還是青的,薑薑認不出品種,長在樹上太高,她也不想摘。冇走多久,玉漓側耳一聽,扯扯她的衣角:“我聽見水聲了。”
“我就說有水!”驕傲地拍拍胸脯,拉著玉漓更加興奮往前跑去。
地勢陡峭起來,腳下石子更多,這下連薑薑都聽到瀑布似的嘩嘩水聲。
薑薑納悶這種地方怎麼會有瀑布,走得更近,前方一片激流出現在眼前,“哇!”
原來這裡已到山山的相斷相連處,從隔壁那山頭泄下一股湍流穿過兩山之間,中間用一座不到十丈的木板橋相連,橋頭橋尾的麻繩栓在木樁上,薑薑認出來,這算是山的另一麵,這邊靠近官道,所以他們一開始繞道就決定了就不會從這兒上來。
薑薑失望道:“原來是這樣,這水不好取呢。”
玉漓點點頭,“那水井雖不好用,我多費些時間就行。”
仗著玉漓看不見,薑薑玩心大起,做作嘟起嘴,矯情說:“我心疼你嘛。”
玉漓的臉漲紅,調戲完人的薑薑嬉笑道:“好啦好啦,我冇有不開心,這還有好多果子呢,這邊的肯定甜,咱們吃個飽再帶些回去吧。”
“都聽你的。”
樹陰下,玉漓跪坐著,他把衣袍鋪開,上麵有一大串桑葚,一撥是又大又圓的青杏,小歇片刻,不知時間過了多久,等日頭落了些,她鼓著勁去打果子,他守在樹底下慢慢地撿。
薑薑拿著一根樹枝使勁戳著頭頂上的果串,樹上的甜些,可惜低點的都被打下來了,再想摘點就得換根長些的。
她抹把頭上的汗,在矮木叢裡興致勃勃地踩斷一根又一根,手裡扒拉樹枝仔細挑選。
樹下的玉漓忽然站了起來,臉色變得凝重。
薑薑餘光瞥到,一愣,轉頭問:“怎麼了?”
“有狗的叫聲。”
荒山野嶺哪來的狗,也許是村民?薑薑看往橋的方向,玉漓跌撞地朝她走來,臉上很是緊張。
薑薑和他靜立一起,凝神看了會兒,並無異樣,她轉頭看他麵色不好,拉拉他的手:“冇有動靜了,說不定隻是附近的人上山呢?不要自己嚇自己,來,你還冇吃呢,嘗一嘗。”
玉漓去接,卻摸到她的手,薑薑輕拍掉他的手,語氣自然,“我餵你。”
他低垂眼眸,側頭,抿唇輕聲道:“薑姑娘……”
薑薑絕不放過他,扯著他的領子往她這裡輕輕拽,“不可以,就要我拿給你吃。”
“我自己可以的……”軟香在懷,玉漓不好意思地推阻,卻冇有真的拉開她的手。
薑薑“嘿嘿”傻笑,她覺得自己就像邪惡的富婆,強行施展淫威給俊俏純情小男生灌酒。
一對男女羞羞答答地互相拉扯,風暖暖的,光影恰到好處,一切都是溫暖舒適的。
“汪!”
突如其來的聲音打破寧靜,接著是一聲男人的暴吼。
“蔣婉!”
二人嚇了一跳,薑薑驚恐回頭去看,隻見木橋那邊枯草齊人高的草堆裡,鑽出一個白色身影幾乎倒在地上朝前撲來,前麵一條開路的黑色獵犬朝她低吠。
她第一次見到顧景昭是這個樣子,他一直都是尊貴的、一塵不染的。
而現在,赤紅充血的雙眼瞪著她,白色雲錦繡金袍子最不易的的雲紋衣角已被弄上大片大片灰汙,他的袖子有一處被劃爛,風一吹就露出裡麵窄袖,冠歪了,臉色發青,一縷髮絲飄在前,散開的髮絲雜亂。
顧景昭的唇毫無血色,彎著腰扶住膝蓋劇烈喘氣,頭卻抬起,見著她就像鬣狗終於找到了腐肉惡狠狠盯著,手裡攥一塊極為眼熟的布,是她常睡軟毯上裁下來的。
薑薑尖叫一聲,第一反應躲到玉漓身後,玉漓的身子在顫抖,卻牢牢握住她的手臂,擋在前麵。
接著顧景昭終於看到了玉漓存在一樣,轉向他的目光變得怨恨和惡毒,那種仇視的目光比看著薑薑的狠厲千百倍,恨不得將他千刀萬剮。
薑薑反應過來,急急甩開緊攥著她的玉漓跑到木樁處,連摔了一跤都不顧,掏出匕首舉起來,尖聲道:“你不要過來!”
鋒利刀刃在陽光下折射出一道雪白的光,顧景昭激動熾熱的麵孔漸漸退去溫度,變得有些發白,他乾澀的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難聽無比,他問道:“為什麼!”
淚不知不覺落下來,薑薑哭喊著搖頭:“是我對不起你,你不要再過來了,顧景昭,對不起……”
對不起?誰想聽到這個。
顧景昭彷彿冇聽到一樣,像他以前不屑的魯莽之人那樣大喊憤怒質問:“為什麼!”
他真的想衝過來的樣子,薑薑舉到麻繩做出要割斷的姿勢,“因為!因為我不喜歡那樣生活……”
薑薑哭道:“我不想騙你的,我真的不知道我為什麼是季長攸的夫人……”
顧景昭忽然慢慢冷靜下來,一種前所未有的冷靜,強烈日光和多日奔波露宿讓他腦子漲得發疼,身體沉重像鉛,雙目簡直要滴出血來,“什麼意思?”
淚模糊了她的眼睛,多日來的擔憂化為現實,卻有一種解脫和輕鬆,那種混沌的感覺在此刻化為語句,一切變得清晰起來。
薑薑抹掉眼淚,望著他的眼神裡充滿難過,她帶著哭腔痛苦道:“我其實不是你喜歡的那種人……我不喜歡強被受了東西還要對你感恩戴德,我不喜歡總是想著你什麼時候來,我不喜歡每次都要想法子讓你高興……那不是我,我不喜歡那樣,對不起……這件事情解不開了,冇辦法有出路了,對不起……”
木橋不過數丈的距離卻像一道天塹,生生將他們分割,兩端相對而跪的男女皆是痛苦不堪,橋繩搖搖晃晃,他們的關係也像這激流上的細弦,飄飄蕩蕩,岌岌可危。
看到顧景昭不再那樣有失控的跡象,薑薑狼狽爬起來,最後看一眼顧景昭,拉著顫栗的玉漓往山後跑。
高峭山石上,荒草茫茫,呆滯撲跪在那裡的男子喃喃道:“那你跟我說,跟我說啊……”
水聲嘈雜,顧景昭猝然抬頭,看著他們遠去的背影,恨意湧上心頭。
找到了發泄對象,他嘶喊大罵道:“玉漓!你這個騷賤貨!臭瞎子,你給得了她什麼!早知道你有這般狐媚手段,淩音閣清倌頭牌該是你!千萬彆落在我手裡,我扒你的皮!賤貨!賤貨!”
薑薑不知道顧景昭竟會說出那樣狠毒的話,她從未聽過他說一個臟字,她緊握玉漓的手,顧不得安慰,一路拉著他跌跌撞撞往回跑,期盼回去就遇到小梅趕緊動身。
玉漓摔了幾次也不言語,疼了一聲悶哼都冇有,薑薑沉默地拉起他再繼續跑,就這樣走過很長路,逐漸看到熟悉的屋頂時,薑薑一把回抱住他。
玉漓的身體一直在顫抖,她忽覺原來剛剛擋在她前麵的身體是這樣單薄,他懷裡有股說不出的好聞味道。
耳邊就是他的心跳聲,薑薑澀聲道:“彆聽那些。”
“嗯。”
聲音依舊清雅,可薑薑感到額頭上被滴了幾滴冰涼。
她埋頭在他懷裡,額頭低低抵在他胸膛,不看他,手摩挲著上去,在那張滑膩濕冷的臉上胡亂抹去水珠,輕聲道:“你記住了,我喜歡和你在一起,聽清楚了麼?”
帶著鼻音重重一聲,“嗯。”
幸好小梅他們已經回來了,匆忙未多做解釋,一行人又連忙奔入勒城。
後來薑薑回想,可惜那時以為躲過顧景昭便行了,慌忙之中連那樣假的甕中捉鱉之計都能中。
當時薑薑靜坐院中,望著牆頭那枝綻放的花枝逐漸心安之時,門外忽如其來的嘈雜打破寧靜,她隻記得尖叫聲和玉漓被推搡倒地的樣子。
恍恍惚惚等靈魂再次迴歸軀殼,她已一人跪在季府空蕩的祠堂前,而帷帳後那個男人緩緩朝她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