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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逃亡路上的勾勾搭搭(琴師part)

巍峨青山不動,自有人向青山而來,樹影綽綽的半山腰上有四個人影小點,往遠處看,數座山趨向平原一邊是屋舍儼然密集的鄉城,往近處看,這四個小點還在一點點往人群密集的相反方向移動。

縱使輕裝上陣,二三十裡路不是好受的,更何況他們還揹著大包裹,要說這路上,前麵路程都算順利,最令人疑神疑鬼的是上山之前,那會兒剛好不知何故突然鎖了城,幸好他們走得快,硬生生偷偷先擠了過去,後麵亂鬨哄一團,他們不敢多看到底是什麼事。

提心吊膽一口氣不敢歇,直到上山才緩下腳步,四人裡最慢的就是薑薑,她無數次在問自己:為什麼?為什麼玉漓這個瞎子都能比她走得快!

自從那日把房契出了手,幾人拿了銀錢就馬不停蹄出城,他們出門時冇動一絲一線,將賬本算紙燒淨,能引起的注意的也打算混著東西扔,絲毫看不出跑路打算,果然連著經過兩城都冇有引起注意,算算時間,她們不敢再冒險,準備走山路到稍微偏遠的勒城去,勒城四通八達,先在城外藏一段時間,到時風聲過了不怕冇有地方去,而玉珠尚有遠房親戚投奔,她不隨薑薑這夥人的話脫身的機率更大,以後再尋團聚機會。

“嗬……”薑薑扶在樹乾上劇烈喘息,她裡衫都被汗浸濕,一停下來就覺得冰涼難受,前麵的小梅小薑見狀都默契停下來休息。

薑薑的手牽著玉漓,她至今還覺得有些尷尬,開始玉漓一個人走不快,那二人是斷不肯接觸他,他性子也傲,磕磕巴巴地跟了兩步後,薑薑在兩姐妹的戲謔眼神中硬著頭皮牽上了他的手。

一路往山上走,薑薑以為自己是帶著玉漓的強者,冇想到她除提醒前方有大路障的作用之外毫無用處,反而玉漓是托著她的那個人。

薑薑輕輕晃了晃被握得緊緊的手。

玉漓恍然大悟地鬆開,繼而臉色漲紅,他們手心汗津津的,行路時不好放開,現在是該透氣。

薑薑也不太自在,一直不敢看他,找藉口似喊著:“真渴啊……”

玉漓馬上摸著拿出水壺遞到她的方向。

上麵看戲的小梅忍不住出聲:“玉漓,她太嬌氣了,再給她,你的水就冇了。”

薑薑自己的水早就喝光,玉漓把手伸長了些:“薑姑娘渴了……這樣、這樣也好,帶在身上更輕。”

小桔“噗嗤”一下笑出聲。

這下弄得薑薑不好意思接了,快冒煙的嗓子乾嚥著難受,她硬聲說:“冇想法嘛,我不習慣走山路,太累了……”

玉漓臉上閃過一瞬迷茫,伸手說:“薑姑娘,東西讓來我提吧。”

薑薑護住寶貝似高聲:“不不不!”

她抱著東西使勁扭著身子躲閃樣子引得倆姐妹又一陣笑,不是因為裡麵放的珍貴東西,而是她實在能冇什麼能做的,他們三個的包裹都比重多了,再空著手還掉隊,她的臉往哪兒擱?

玉漓聽見笑聲,漸漸浮出一個微笑,冇有再勉強。

小桔整理包裹,說:“薑薑姐,多虧你聰明,把銀票都散著發出去,哪怕咱們收回一筆都夠了呢。”

那麼大一筆錢藏在身上容易出事,除了身上帶的一些,早就想法子把票據和銀子縫衣服裡或者藏在什麼物件寄放出去,等穩定了以後花些時間慢慢拿回。

薑薑找回點麵子,故意裝作不在乎的高深樣子,“人出來就行……”

太陽照在這茂密繁盛的林子裡,耳邊常有鳥鳴,腳下總踩著枯枝短葉,這林中一片生機,地上雖有被開出道路的模樣,卻是久無人煙的跡象,小桔和小梅一直最為機警,歇息時抬頭四處張望,薑薑這會子緩過氣,站到一塊石頭上,也學著她們的樣子:“我們這是走到哪兒了?”

小梅知道她擔心,不止她,表麵上他們還算淡定,可誰心裡都不是有萬分把握,在這裡他們兩姐妹可算是主心骨,另外兩個人手不能提肩不能挑,一路隱忍不惹麻煩的樣子他們都看在眼裡,現在怎麼能說些喪氣話,“薑薑姐放心,離珞陽城可遠了,你看見前麵地界冇?”

薑薑伸長脖子看她指的方向,眯著眼睛使勁瞧,發現隔壁的山腳下平整開闊,確實有大片良田的模樣,“好像看到了。”

“就是往那邊,從勒城往下麵去不像絡陽這一片兒富庶,天高皇帝遠,由勒城再到吳州就徹底好了,各州官府往來可不是那麼簡單,隻有罪大惡極的罪犯纔會被各州通緝,要不然城門口告示都冇處貼了……知府大人總不會大動乾戈批下公文來捉人。”

薑薑聽得連連點頭,把心慢慢放回肚子裡。

小桔卻有些擔憂,“顧家……”

薑薑瞬間僵住,乾裂的唇角一扯就疼,嗓子越發乾渴,“不、不會那麼快……”

小梅使了個眼色,小桔又慌忙說:“顧、顧家就更不怕,量他再有權勢……咱們這點事還不如他家管家丫頭們做的事大,何況,咱們先後出絡陽城,誰能料到咱們是一夥兒?哈哈,多虧玉漓跟我們……咳咳……”

薑薑急忙蹲下湊到玉漓身邊,“我不是故意找你當幌子的……”

玉漓一直垂頭默默聽著,麻布粗衣掩飾不了他的氣質,多日來的奔波隻讓他稍微臉被曬得發紅,比起之前終日不見天日養出的蒼白肌膚,現在氣色和精神反而更好。

感覺到她的靠近,他小聲說:“我知道的。”

薑薑手一熱,低頭髮現自己剛剛竟不由自主握住他的手,而玉漓輕輕回握……這下是斷不能甩開,她想到剛剛小桔說的,心裡安慰自己,東西一分冇動,不算騙財,頂多隻是用過幾次那兩個男人的身子……可還是不知何故而煩躁鬱悶,心頭總有什麼東西壓著,這幾天趕路時總冷不丁想到他們的麵容,回神來看到牽著她的男子又是乖巧溫柔,她的腦子簡直要亂作一團了!

小梅忍不住翻了白眼,這對男女在路上不知有多少次紅著臉乾愣著的場麵。

“咳,薑薑姐,我看這山裡儘是鬆木,離官道也不遠,附近村民肯定有來此砍柴打獵存糧的習慣,現下還冇入冬,獵戶樵夫的屋子是空的,太陽下山之前我們運氣好就能找到住一晚,明天我和小桔去前麵勒城先探底怎麼樣?”

“好,就按你說的辦。”

幾人整頓後再度出發,薑薑就算渴死了都不想嚼樹葉汁,隻想知道地方睡著了就不渴不累,一鼓作氣隨她們加快腳步。

月亮爬上坡,無邊山林的黑暗夜色使人害怕,往山上處就安全許多,這次慢慢往大路上走,不用再一步拽著樹枝往土坡上爬,但天黑是行路的最大障礙,薑薑眼睛跟著前麵的小梅手裡拿的小燈,現下黑得要湊近才能看見人的輪廓,她全由玉漓帶著走。

天色對他來說是無所謂的,薑薑心中忽然有一股酸澀湧出,手指握著他的動了動。

玉漓以為她害怕,立刻臉上顯出一個安慰的笑,但想起已經是晚上,她看不見,於是他輕聲說:“薑姑娘彆怕,拉著我就不擔心摔了。”

薑薑想說什麼,前麵傳來小梅興奮的聲音:“薑薑姐,有屋子!”

“真的!我們馬上來。”

“咳……”一開門就是一股灰塵撲來,簡陋屋子裡黃泥混著茅草隔出兩個空間,一間有砌的土炕和放置了碗筷木椅,另一間堆積了許多乾柴,總共不過六七十平方的大小。

顧不得臟不臟,小桔放下東西,麻利地準備晚上的吃食。

薑薑擔憂地目送小梅獨自在屋子前後看探,扭頭看到小桔舉動,問:“要我做些什麼?”

小梅興沖沖跑了進來,她一邊護住蠟燭,一邊朝他們招手:“後麵有口井,我壓了兩下唧筒,會冒水花,有水!”

“我來!”薑薑又往外跑,玉漓轉向她的方向,她急忙刹住把人牽了一起去,玉漓被帶著險些一絆,嘴角卻勾起。

屋後幾步遠,地麵突起水井的外圈石欄坎坷不平,明顯是草草搭造的,小梅把木杆抽出,招呼她:“薑薑姐,你先抽水,這裡肯定有桶,我去找找。”

“哦哦。”薑薑把蠟燭遞給玉漓,這井上的木架裝置有根長長的竹杆套筒,原理類似打氣筒,一抽一壓把水抽出,有些費力。

玉漓在她身邊欲要上前,剛走開的小梅聲音傳來:“剛打出的都是臟水,肯定要好一會兒打的水才能喝,待會兒我們幾個輪著打。這樣一說,玉漓纔沒有繼續上前。

薑薑狼狽地推弄,嘴裡“噫噫噫”給自己鼓勁,玉漓聽著好笑,想象她連臉都在使勁的樣子,她“嘿嘿”笑兩聲,聽著筒杆那端滋出水花的聲音,彷彿知道玉漓所想,“怪好……籲……怪好玩的……”

玉漓說:“入秋便可製秋梨膏,薑姑娘喜歡枇杷的味道麼?若是不喜歡,我不放。”

薑薑清咳兩聲,感覺自己嗓子確實有點啞,她一到秋冬就容易乾燥上火,“不討厭不討厭,我可喜歡吃這些甜甜的湯湯水水了。”

柴門吱呀一響,屋裡兩人提著桶過來,小桔順勢接過杆子,讓氣喘籲籲的薑薑去休息,小梅把燈舉著看那水,手指沾了一聞,說:“還是混著臟,再出兩桶水看看。”

薑薑提著桶慢慢對水沖洗,兩姐妹比薑薑熟練多了,水聲滋滋,冇多久等出的水徹底能喝,輪到玉漓打水,她們幾個搭架生火,把油包裡肉乾和糍粑乾餅分成幾份。

入夜氣溫陡然轉冷,幾人在屋內圍坐一團,中間火堆把四處熱氣都聚起,“這是不是煮得差不多了?”薑薑攪弄鍋裡的東西。

小梅把削好的光滑樹枝當作筷子發給他們,說:“那咱們快吃吧,洗個熱水澡好睡覺……薑薑姐待會可得泡個腳啊,不然明天有得難受的。”

“哎呦,彆提,一提我就想起來我腿有多酸了。”薑薑錘錘腿,大口大口吃著肉乾,企圖轉移注意力。

“好好好,不提。”

肉乾用鹽醃的,口感偏柴,隻用水煮軟後什麼料都冇加,除了個鹹味什麼都嘗不出,這樣已經是難得的美味。

薑薑吃著東西,口齒不清地說:“這裡有水井,說明附近有水源,我明天想去找找,趁中午洗個澡多痛快。”

雖有井,說是洗澡頂多是拿熱水擦擦身體,哪裡比得過在溪中用水洗澡洗衣方便。

小梅點點頭,“那我們一大早出門的時候叫醒你,朝屋後麵的那個凹溝方向估計有水,薑薑姐注意安全,最多過了晌午就該往回走,我和小桔晚上之前會再回來的。”

風雲殘卷填飽肚子,門外一個夾角用木板遮擋算是隔出個小空間洗簌,玉漓吃完就在外麵生火燒水,理所應當他順便最快一個洗好,薑薑往外走,見裡麵冇人就自己去用熱水,半路上她嘀咕小梅小桔怎麼冇了身影,但很快就被能洗熱水澡的喜悅覆蓋。

一頓澡洗得哆哆嗦嗦,熱水撲到身上時即為舒適,但很快涼意襲入,雞皮疙瘩慢慢冒了出來,薑薑笨拙忙亂地把自己收拾完,縮著身子出來一看,兩間房都黑了,隻有一間門是開的。

居然這麼快就入睡,薑薑的呼氣冒著白煙,她端起快滅的蠟燭小跑進去,大概是跑得急,一關上門火苗就滅了。

薑薑摸黑走向她記得是木床的位置,伸手觸到床沿河薄被,迅速鑽進去……“啊!”

她猛得把手伸回,“玉漓……你、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