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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赴約
遠處山影綽約,靜時湖麵如鏡,水岸上花紅柳綠,極長的一段岸邊用紅木鋪就,堅固密佈的木架支撐數百丈露台向湖麵延伸,看台兩側的木雕精緻,十步間就設置一盞琉璃明珠燈,白日裡燈罩發出耀眼流光,行走在這長廊上,湖水濕氣挾著兩側花香,若近了那座氣勢恢宏的淩音閣,地上則鋪了名貴波斯地毯,樓裡的酒香奢靡氣息撲麵而來。
季長攸應約而至,他有意身著素衣低調行事,除了一旁嬌柔羞怯的妻子,後麵隻有仆侍書茗和小梅跟著。
第一次與丈夫一同出門,她似乎格外緊張,像頭受驚的雛鳥在窩邊探頭窺看,一旦有任何風吹草動就立刻縮到安全的窩裡。
好在達官貴人喜歡走馬車倒直送到畫舫岸的樓閣,湖邊廊上遊人甚少,即便如此,季長攸看著身邊過分羞澀膽怯的女子,心裡有些莫名感覺的同時還有些懊惱,莫非是他給的安全感不夠多?
她眼神撲朔,手緊張地絞著帕子,似乎想與他貼近,又害怕什麼似提防四周,這番姿態被季長攸理解成新婦的羞澀,他暗下決心,既然要與她做一輩子的夫妻,他該多些耐心和疼愛纔是。
薑薑一路做賊似警備一切有可能發生的危險,季長攸回顧景昭請貼時她在身邊,他們把時間一定,之後她讓小桔那邊使了些手段,把難纏的商客臨時安排在這時間之前,從季府出門時她提議早些出門,要的就是留出一段空的時間。
進去時季長攸隱瞞身份,隻說是與顧少有約,接引小廝眼力極好,把人直接帶到上等寶閣後匆匆趕去回報。
這淩音閣是三層六角飛簷的香樓,雕梁畫柱,朱欄玉階,薑薑看著路過時空蕩蕩的茶座和圓心平台,明白那就是一般賓客玩樂的地方,帷帳紗屏遮擋住數個方向,還有一些隱秘的厚重木門緊閉著,雖是奢靡享樂之處,也有聽琴作畫的雅閣。
薑薑匆匆略過一眼就收回目光,目不斜視跟著閒庭信步如在自家花園行走的季長攸進了座雅緻房屋。
這房間位置極好,半掩的窗外能看見閃著碎金色光芒的水波,珠簾微卷,薑薑微低著頭接過來雅閣內侍女的茶,待侍女退到牆角柱後,她喏喏喊道:“夫君……”
負手而立的季長攸不由被博古架上一尊擺設的山石吸引,聽到女子怯怯聲音,“嗯?”
冇馬上聽到女子迴應,季長攸回身走近了她。
“這種地方……”女子的聲音極小。
薑薑耳垂髮紅,她小心放下茶杯,手指捂在胸口,指尖撥撚著領子,不安地看著四周,“這種地方……我……”
“並非是你想的那樣。”季長攸聲音含笑,“‘淩音閣’的歌舞一絕,舞姬和樂師在整個江南地區素有名聲,此次東湖長堤一開,顧家將閣樓規模擴大三倍,由安康坊遷至東湖……不少人家喜歡請樂師歌女在家中宴席添樂,也常有貴女設宴請奏,貞娘當做聽戲便是。”
他可愛純潔的嬌嬌妻子啊,夜晚的醃臢事他怎麼可能帶她來瞧。
她聲若蚊呐,“那我也要聽……”
季長攸立在她身側,極為自然地拿起她的杯蓋幫她杯中茶沫撇去,聞言一笑,“好,回去你定了時間差綠茗去辦。”
她的聲音更小,還有些顫抖,“我現在就要。”
季長攸微微詫異看去,隻見他的夫人急切望著他,圓圓眼睛裡泛著水光,鼻子因用力抿唇而皺起,眉宇的輕褶和微嘟的紅潤小嘴無不訴說著委屈,她快要哭了,見他一時冇作答就拉著他的衣袍,泛著氣聲嗓音似在哭訴卻帶了份嬌意,“你是不是騙我的?”
季長攸啞然失笑,心中忍不住軟了幾分,“我怎麼會騙你呢?”
她扯扯衣服,水靈靈眼中似乎在說:那就讓我聽琴證明這是正經地方啊。
季長攸笑了會兒,慢慢把溫柔神態一收,朗聲問稍遠地方伺候的閣中婢女,“此時可有琴師?”
“回大人的話,‘聽鬆閣’日夜都有琴師候著,奴婢這就去召。”
薑薑一聽,忙道:“既有聽琴的地方,我過去便去。”她扶扶頭上髮釵,指甲險些勾到頭髮。
既是聽琴,場地的回聲設計和佈局都是特意設置的,薑薑臉上有些侷促,說完臉上尷尬無措了一瞬。孤女清貧,少有這樣的機會,她似乎是想做到事事規矩,這樣的微妙心思季長攸怎能不知。
季長攸溫聲道:“好,我陪你一同去。”
“可主人家若是來了見不到人……大人,莫為我耽誤事情。”
季長攸失笑,哪裡是多大的事,她說得這樣認真,一張小臉嚴肅無比,他實在不好取笑和反駁,“好好好,依你,我不跟去。”
他這樣寵溺的語氣是薑薑從來冇聽過的,她臉上染上紅霞,對男人故作埋怨的話語回以嗔視,轉頭攜著小梅離去了,季長攸臉上還帶著笑意。
屋內少了她,季長攸忽覺有些空寂,空空華麗屋室內好像就有些不一樣,紗簾微動,架上鐘漏聲響,直到門外傳來動靜,季長攸才發覺他以為的漫長時間原來隻過去了一小會兒。
來的男子錦色暗紋袍,眉眼飛揚,興致頗高的模樣,“季大人,恕罪恕罪,在下一時被雜務纏身,有失遠迎。”
“無礙,閒暇時間,何必如此客套。”
待顧景昭走近,人影看得更清,他手戴裴翠扳指,腰有白玉雕雞佩和錯金嵌玉鐵帶鉤,隻是季長攸的眼神忍不住多停留了一刻,那點翠鑲嵌的豆青色香囊上,一團看不出具體的繡樣格外吸引人眼球。
並非是季長攸有意比價留意,隻是顧少爺這樣的人物一身穿戴皆是得體瀟灑,唯有這古怪的香囊……
顧景昭當然注意到他眼神的停頓,他並不覺尷尬,而是極為從容一笑,低頭看一眼,道:“內子頑劣之作,讓季大人見笑。”
季長攸露出驚訝神色,“顧少爺竟然已有家室……”
“拙妻,不提也罷,”顧景昭擺手,雖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但臉上並無厭惡之色。
季長攸內心有一瞬複雜思緒,這人腰上香囊係法複雜,即使那繡樣古怪,和帶子的配色仍是精心選過,分明是與妻子情誼深厚,可這仍不能改變他是個會在野外廝混的紈絝事實。
“尊夫人?”
“她聽聞‘淩音閣’琴師技法精湛,方纔迫不及待先去了‘聽鬆閣’。”
顧景昭臉僵了一瞬,那個野慣的蔣婉終於來了淩音閣,可左傳右喚召不到人,隻說戲癮冇消,一來就嚷嚷著去聽琴,這下怕是要撞見知府夫人。
顧景昭真想把她抓來打一頓,與其等著這瘋丫頭衝撞得罪人,不如他先記她一筆賬,把人攬下算是保障,想定了,他淡淡道:“噢?巧了,下人剛來回稟,拙妻也有意去‘聽鬆閣’品琴,不知她們是否會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