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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逃亡前乾票大的
“顧少爺找我做什麼?”
薑薑在上次不得不答應季長攸同赴東湖之後,每天愁到頭髮都要白了,秉持不能虛度光陰的理念,薑薑化悲憤為食慾,每天腦子飛速轉動,一邊往嘴裡塞東西,一邊醞釀著她的計劃。
小梅把薑薑嘴裡嚼得正歡的果脯搶下,重重往桌上一放,“薑薑姐,昨天顧家果然下了帖子,就定在三天後。顧少爺也找你呢,說上次你去燕鎮服侍得好,要再帶你去見見大人物,看樣子,應該就是這次去東湖……”
薑薑冇聽到一樣,摸摸自己的臉,好像圓潤了許多,她腦子裡正在播放菜譜,酥鵝、烤鴨、蘆珍魚……還有什麼冇吃過來著?她舔舔嘴唇,陷入沉思。
“薑薑姐!”
“咳咳。”短暫逃避的薑薑從榻上起身,給自己倒了杯香露杏茶,果不其然,她就是個倒黴蛋,心裡不好的預感又變成了現實,“小梅啊,我們現在賺到多少錢了?”
“不按照你現在的吃法,咱們光吃不動三年都行……就是……”
薑薑介麵道:“就是錢大部分都拿去打點了是麼?”
她需要一個新的戶籍身份,藉著顧家上回給她造文書摸到了線索,再次以個人名義疏通起來頗費金額,隻要拿著假戶籍文書穿過幾座城池找個偏僻些的地方,逃出去便逃出去了,誰閒得無聊花大量時間和金錢去抓她?
顧家每月份例銀錢和顧奶奶給的首飾金銀她一分冇動,這樣應該不至於被追殺到天涯海角……她的小鋪子從中撿漏私取賺到的本已夠勤儉節約地過一段時間,若要是再想以後穩定下來能置辦房屋,則需要更大一筆錢。
薑薑心下為這些發愁,眉不自覺皺起,雖然早就有做好接受一切後果的準備,可實際一操作起來,還是太倉促。
一隻溫暖乾燥的手覆到她手背上,小梅一貫溫暖的笑容中撥開薑薑心頭的烏雲。
小梅拍拍她,說:“我和小桔已經很滿足了,以後不管跑到哪裡,隻要我們有手有腳,怎麼可能不過上好日子?”
薑薑苦笑:“就怕有些意外。”
“眼下有個急些的麻煩事。”小梅踟躇許久,輕歎一口氣,“顧少爺前兩天在家裡發了脾氣,小桔每天戰戰兢兢的,她來求我說你再不去,屋子都要被拆了。唉,我們這倆姐妹,總要有一個擔心受怕。”
薑薑咋舌,“冇聽說顧少爺還喜歡拆房子啊?”
小梅這些日子琢磨出了顧少爺和薑薑的事,她表情莫測道:“怪不怪?顧少爺回去後隻問了你一回,後麵冇再差人去問過,可整天一會兒看院裡樹不順眼,一會兒把一池錦鯉換了一批,一會兒說冇胃口……掌勺的明叔以為自己年紀大了舌頭壞了,偷偷抹過兩回眼淚呢。”
想到那個和藹的廚子大爺,薑薑長歎一聲,趴在桌上哀嚎,“我不想去東湖‘淩音閣’……”
這好比是死刑前臨時那一刀,薑薑每天悶頭點菜,整日吃好睡好,可再躲避總有來到的一天,何況死前還要在顧少爺麵前裝回孫子。
小梅想起什麼,把她肩膀撞了撞,“薑薑姐,咱們以後日子冇現在舒服,可是再苦不能苦薑薑姐,我可是把買下那個琴師的錢給你留了出來,怎麼樣?是不是日子有盼頭了?”
薑薑一個鯉魚打挺直起身,掐一把她的鼻子,“我是要找他,但你先把這心思收一收,彆張羅我這事。”
薑薑雄糾糾氣昂昂站起來,不再是那副頹廢樣子,“起來,就這麼決定了,我先去趟‘淩音閣’。”
小梅驚訝問道:“你不去見顧少爺啦?”
“小桔應付顧少爺用的什麼藉口?”
“呃……按之前列的單子,輪到……哦,這回是在‘天香閣’聽戲。”
薑薑大手一揮,“就說我在‘天香閣’為戲癡迷,聽個三天三夜都捨不得走,‘淩音閣’的事我知道了,到時候我自己會去的。”
“啊?就這樣?”
薑薑看她一臉驚訝,心想也對,這麼把人打發了,回頭顧少爺絕對殺到她房裡,薑薑托腮沉思,目光忽瞥到案幾上。
女兒家的妝架琳琅滿目,銅鏡下各色胭脂簪釵明晃晃的,桌上象牙梳上雕花繁密,一旁數個香罐子裡斜斜插著個木架,這木架是個繡框,巴掌大的繡布上有片古怪的花紋,看模樣是個鴛鴦戲水的樣式。
這東西是她這些日子煩躁時隨手做的,她對刺繡冇什麼興趣和天賦,以為能陶冶性情,結果越繡越煩。
薑薑伸手把木架拎出來,“把這個拿給顧少爺,就說我親手做了送他,希望他不要不知好歹。”
小梅自動當冇聽見後半句,感歎不愧是薑薑姐,這麼一順毛,顧少爺還能發什麼脾氣。她接來一看,忍不住搖頭,“我八歲時繡的都比這個好。”
見小梅收好東西要走,薑薑把人叫住,沉吟半晌,問:“上次的那件事辦得怎麼樣了?”
“哦,找到了。”
小梅複又坐下,“大牛就住在城東福和街那一塊兒,還記得開始我們進城,第一天晚上你以為顧家不留人,本來要和我們一起過去的那次?”
“想起來了,那不就是咱們雇的車伕麼?我還以為要流落街頭,雖最後冇在他家住,但這份真心是瞧見了。”
“對,大牛是齊州人,十幾年前來投奔親戚,結果親戚冇找到,每日靠著家裡後麵兩塊地種的菜推車販賣當生計,他老母親年紀大了,一動就容易倒不過氣,上次就是天熱,我們路上見著趕緊幫了一把。他是本分人,也孝順,這兩年就想著該回齊州老家了,之前雇他時聊過這些,我留了心,這次一問,果然他有變賣房屋的打算。”
小梅一口氣說完,見薑薑忐忑的模樣,不解問:“薑薑姐,你想買他的房子?城東那麼偏,那兒的房子又破又舊,買了乾嗎?”
薑薑艱難吞嚥口水,“如果我說,那兒的地馬上就要變值錢了呢……”
小梅驚訝瞪大雙眼。
薑薑緊張握著杯子,湊近她低聲道:“東湖的壩一通,沿岸的地就有價值了,那麼多地方,不是個個都能成金子,碰巧,我看到季大人案上的文書……”
薑薑早就防備,一把捂住她驚呼的嘴。
那天作完畫後,第二天薑薑隻等到一堆堆的東西往她房間裡送,冇見到人過來,她心裡納悶辛苦付出冇有回報時,左思右想還是主動去找他了。
當時季長攸桌案前的文牒書冊碼成數堆,男人神態疲倦,待看到是她時明顯放鬆下來,人一放鬆,之前熬夜的疲憊睏意襲來,趁季長攸安睡,薑薑一眼瞥見了案上的文字……
東湖一帶已被官府規劃好了,哪些被官家征用、哪些能用來開坊市都有定論,為防有人作祟,這段時間那裡的地皮買賣應都極為嚴格謹慎,一路審批的文書都是嚴之又嚴,尤其是等遞到這個油鹽不進的知府麵前,哪有人敢渾水摸魚。
“你聽我說。”薑薑拉著小梅,“咱們買下來,等外麵真正有風聲,價錢不知道要翻多少倍,無論是多快出手,都是穩賺不賠的買賣,而能買得起地皮的主兒,季大人也不會隨隨便便把人捉了拷問是麼?”
“薑薑姐,那可是、那可是……”小梅臉色白了。
“那可是殺頭的罪過。”薑薑扯扯嘴角,“咱們已經背了殺頭的罪過了,還怕多這一條?我更怕冇錢在路上打點,人還冇跑遠就被抓回來。”
小梅緩和了緊張心情,聽薑薑輕聲道:“拿了地契必是要在官府登記在冊,前頭的花錢打點,到最後這一步……送到季府的清點名冊的文卷還是寫著大牛名字的名冊地契,我悄悄換下來,隻需季大人最後一個章……待把名單送回衙門,名冊一更新,神不知鬼不覺,多麼簡單……”
“薑薑姐。”小梅忍不住出聲打斷,她的心思也被說得活絡起來,簡單?最後這一步對其他人難於登天,火漆紅印,密捲來往,可這些對能在季大人案上來去自如的薑薑來說,還真是簡單的……“那怎麼能有換的時機呢?所有綜卷在第二日天一亮就要送到衙門,季大人常常徹夜伏案批文,到第二天冇一次遲到出門,當晚肯定也不會讓你留房……”
“這交給我吧。”薑薑慌忙喝下杯中涼水,壓住要燒紅的臉,怎麼把男人留住,就要看她了……“咳咳,總之,你替我頂在這兒,我換身打扮去‘淩音閣’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