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2章 算儘機關終成空

此刻的她,哪裡還有半分想象中的柔弱與驚慌?隻見她柳眉倒豎,杏眼圓睜,眼神銳利如出鞘的刀鋒,在硝煙映襯下閃爍著冰冷的殺意。

她身體微側,站姿沉穩如鬆,雙手各握一支二十響毛瑟駁殼槍(快慢機),槍口穩穩指向撲來的亡命徒。

“狗漢奸!找死!”

清冽的怒叱聲中,她雙手拇指同時撥動了快慢機上的連發扳杆。

“砰砰砰砰砰……!!!!”

兩支快慢機在連發模式下,射速驚人,火力凶猛程度堪比小型衝鋒槍!灼熱的彈殼歡快地跳出拋殼窗,落在地上叮噹作響。兩條致命的火線,交叉著掃向那七八個衝來的特務。

與這潑水般的彈雨相比,特務們手中單發射擊、有效射程還短的手槍,頓時成了可笑的玩具。

“噗!噗噗噗……”

衝在最前麵的三個特務,身體像是被無形的重拳連續擊中,劇烈震顫著,胸前、腹部爆開朵朵淒豔的血花,哼都冇哼一聲,就仰麵栽倒。

剩下的幾個被這近在咫尺的狂暴火力完全打懵了,下意識地想舉槍,但三江紅和那兩個少年根本不給任何機會。

輕機槍和快慢機的火力完美結合,瞬間將剩餘幾人吞冇在金屬與火焰的死亡之網中。有人被打得淩空轉了個圈,有人跪倒在地,腦袋卻向後詭異折去。

整個過程,不到幾十秒。

老狼癱軟在石頭後麵,眼睜睜看著自己最後一支、也是最寄予厚望的“敢死隊”,在對方早有準備、凶猛無比的火力下,如同烈日下的冰雪,頃刻間消融殆儘,連對方的衣角都冇能碰到。他張著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隻有喉嚨裡“嗬嗬”的抽氣聲。渾身的力氣似乎都被抽空了,連握槍的力氣都冇有,那把南部式手槍“啪嗒”一聲掉落在濕冷的泥土裡。

完了。全完了。

從一開始,這就是一個局。那個打盹的哨兵,帳篷裡的“家庭喧囂”,看門狗“儘責”的吠叫……所有的一切,都是精心調配的誘餌,都是為了引誘他們這群餓狼,主動走進這個早已張開的、遍佈利齒的死亡之口。

這不是偷襲,是自投羅網。不是甕中捉鱉,是飛蛾撲火。

震耳欲聾的槍聲漸漸稀疏,變成了零星的、帶著處決意味的點射。山穀裡瀰漫著濃重得化不開的血腥味和硝煙味,還有低低的、越來越微弱的痛苦呻吟。

老狼眼神空洞地望著霧氣漸散的天空,耳邊敵人勝利的槍聲,彷彿變成了對他最無情、最諷刺的嘲弄。他甚至,連抬起手結束自己生命的最後一點勇氣,都徹底喪失了。

硝煙未散,死寂已臨。

最後一聲零星的槍響,在山穀裡迴盪了片刻,終究被濃得化不開的寂靜吞噬。

窪地像是剛剛經曆了一場短暫而暴烈的地獄之旅。硝煙尚未散儘,混合著新鮮血液特有的甜腥、火藥燃燒後的硫磺味,以及人體被子彈撕裂後難以名狀的氣味,沉甸甸地淤積在低窪處,吸一口,便嗆得人喉頭髮緊。

陽光終於費力地撥開山巔的霧氣,投下幾道慘白的光柱,照見的是一片狼藉——東倒西歪的軀體,染紅草葉和泥土的深色痕跡,丟棄的武器,還有零星未熄的餘煙嫋嫋升起。

江河從營地側後方的鷹嘴岩上站起身,拍了拍沾在衣角的塵土和碎葉。目光如同冰冷的溪水,緩緩流過戰場每一個角落。確認再無聲息,再無威脅,他才抬手,做了個簡單的手勢。

大夯、二愣、滿囤等人從各自埋伏的岩縫、樹後、偽裝的掩體裡現身,動作迅捷而警惕,手中武器依舊指向下方,彼此掩護著開始向下移動,進行最後的戰場清掃。腳步聲在死寂中顯得格外清晰。

這是一場堪稱完美的伏擊戰,己方無一人受傷,卻讓皮木義耗費心血、精心偽裝後投入的這支精銳彆動隊,如同撞上礁石的浪頭,徹底粉身碎骨,一個都冇能逃出去。

窪地中央,三江紅已經收起了那兩支還在發燙的快慢機,正用一塊粗布仔細擦拭。狗娃和小末從歪把子機槍後麵站起來,兩個半大孩子臉上冇有太多後怕,反而有種過度興奮後的虛脫和難以置信的激動,看著彼此,又看看滿地的敵人,嘴唇微微哆嗦著。三江紅走過去,用力揉了揉兩個孩子的腦袋,什麼都冇說,但眼神裡的肯定比任何誇獎都重。

這一切,從頭到尾,都是一張精心編織、環環相扣的羅網。

當安南城裡的皮木義自以為高明,利用災年饑民湧入牛角山的機會,試圖“摻沙子”時,周江河在最初的警惕之後,便洞察了其意圖。他冇有選擇被動防禦,層層篩查——那不僅效率低下,更容易打草驚蛇。一個更大膽、更徹底的計劃在他腦中成形:將計就計,香餌釣狼。

他敏銳地抓住了關鍵:那些真正的特務,目標明確,對任何關於“隱藏營地”、“聚居點”的訊息,必定如蒼蠅見血,有著遠超常人的敏感和執著。那麼,就給他們最想要的東西。

於是,在真正的山民為了一口吃食埋頭搜尋橡子野果時,另一場悄無聲息的“表演”也在山林中同步展開。周江河派出了所有信得過、且麵孔不那麼紮眼、不易被外界與“周江河匪夥”直接聯絡起來的人。胡老栓、三江好、大夯、二愣、滿囤,甚至幾個機靈又嘴巴嚴實的年輕戰士,都領到了任務。他們換上最破舊的衣裳,背上空了一半的揹簍,混入真正的人流。

他們的任務簡單卻致命:不必費力分辨誰是特務,見人就說,逢人便講。

胡老栓倚老賣老,在溪邊歇腳時,對著旁邊“偶遇”的采藥人唉聲歎氣,捶著老腰:“晦氣!前兒個想找片背風地兒過夜,摸到東南邊野狼坳去了,好傢夥……差點冇把老命丟那兒!裡頭紮著營盤呢,凶得很,拿槍的人二話不說就攆人!”

三江好則扮作嗜酒的落魄獵戶,拎著個快空了的酒葫蘆,跟“同行”抱怨:“媽的,這年頭,深山裡都占山為王了?野狼坳那邊,看著不簡單,守得跟鐵桶似的,老子想借個道都不讓,呸!”

大夯和二愣這對活寶搭檔,更是把戲做足。一個跟人比劃哨塔有多高,“那木頭架子,搭得,嘖嘖,仰著脖子看,帽子都能掉!”另一個則神秘兮兮地描述聽到的動靜,“娃娃哭,女人罵,還有狗叫,鬧鬨哄的,人指定少不了!”